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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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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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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二月,氣溫驟降。

寒意擴散,雲朵高懸,逐漸呈現出蒼白的色調,失了些生氣。

陽光疏淡,夜深得愈發早了。

電影節進入尾聲。

頒獎典禮當天。

課間,南薔接了熱水,回班的路上,水汽氤氳,在眼前虛成白霧一片,還是遮不住周遭投來的視線。

一周前的她怎麽也沒想到,事件竟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

快走到班門口,她遠遠就看到幾個外班男生在門口探頭探腦,明顯不懷好意。

“哪個是南薔啊?”

“在班裏嗎?”

“是窗邊低頭那個嗎?好像挺普通的啊。”

“不是吧,長得不太像。”

林落站在門口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回得冷淡:“這輩子沒見過女生啊?還得大駕光臨來我們班看。”

幾個男生剛想回嘴,蘇貝貝從教室出來,叉著腰,一秒堵了他們的話:“眼神差就算了,還見人就說普。”

她可沒林落那麽克制,瞥他們一眼,語氣輕蔑,“勸你們先撒泡尿照照鏡子吧,就怕瞎了狗眼。”

見人態度強硬,幾個男生自知理虧,罵罵咧咧兩句就悻悻離開。

剛一轉身,他們眼神一晃,恰好見到了不遠處的南薔,頓時就像狗見了骨頭,目光閃爍,上下打量:“誒,那個才是吧?”

幾個男生人高馬大,任是南薔問心無愧,也難免不安。

她目不斜視,加快了腳步想快速繞過。

眼見著和他們距離越來越近,南薔心裏正打鼓,眼前忽然出現了個人影。

江槐序抓住了她的手腕,熱度傳來,他面色明顯不悅,沈聲道:“跟我來。”

被他的陰影籠住,南薔一路沈默,不知道目的地也沒掙脫,就任由他牽著她手腕,拉著她走。

光影綽綽,周遭氣壓略低,江槐序大步走在前,大概是剛跑過,校服有些松動,領口向後微微翻起,露出一截後頸若隱若現。

向下他的背脊寬闊平直,線條穩定,冷淡得像山巔下不可撼動的基石,莫名讓人安心。

大概是不爽,江槐序咬著牙,下頜線緊繃成一條線,直到停下腳步回身,他的面色才終於緩和了些,松開了手。

他蹭了蹭手指,略顯慌亂,像是才想起不好意思。

被他接觸過的皮膚還泛著溫熱,南薔回神,才註意到兩人就站在樓下的光榮榜前。

江槐序指著榜單輕咳了一聲,側過目光:“也沒什麽事,就是提醒你,這照片可以重新貼一下。”

南薔瞟了一眼,一眼註意到了英語那處自己的照片被人撕了,留下一塊紮眼的空缺。

平常丟了照片不足為奇,在這節骨眼卻不免讓人多想,她苦笑一下:“真有人偷照片啊,你們附中人怎麽這麽變態。”

江槐序也扯著嘴角,故作輕松地擺擺手:“可別搞歧視啊,可不一定是誰。”

“不會是你吧?”南薔壓下心緒,還在玩笑,湊近打趣,“你怎麽眼神躲躲閃閃的。”

沒想到江槐序卻像是心虛一般,躲閃開眼神,反倒顯得不坦蕩,喉結滾動:“我拿你照片幹嘛,我拿完之後還主動叫你過來補啊,我費不費勁。”

“也是。”南薔心思不在,沒多想就點點頭。

“估計是暗戀你的人拿走的。”沈默了半晌,江槐序忽然說。

明知是安慰,南薔還是接下話茬:“這是你經驗之談?”

“那還能是什麽。”江槐序語調輕飄,“討厭你的人拿你照片幹嘛,回去紮小人啊。”

“哈哈哈。”南薔還在笑,順著他的話,“那你照片經常被偷,不會都是被紮小人了吧。”

……

上課鈴響了,氣氛陷入沈默。

南薔垂下眼沒再多說,轉身準備上樓回班,走到一半,回頭才驚覺江槐序還跟在身後。

送佛送到西的架勢,他沈聲道:“我送你,順路。”

順路,天南海北,順哪門子的路。

南薔回身接著上樓,也沒戳穿,就任由他跟著。

直到到了班門口,江槐序終於停腳,臨走時只撂下一句:“南薔,別太高估人性的善,也別太低估人性的惡。”

……

-

事件來龍去脈,還是要說回一周前。

電影節向來是附中最盛大,也最受矚目的狂歡節之一。

夾在期中與期末之間,相當於給學生繁重的學業一個短暫的喘息。

既考察審美創意、也拓展視野,鍛煉團隊合作和表達能力,兼具娛樂和教育意義。

延續至今,可以用三句話總結:才華個性結合,俊男美女亮相,素材八卦齊飛。

評選標準也相當簡單粗暴:所有電影會在午休和放學後,在校內階梯教室連播一周,並收取票費。

按照附中一貫的風格,除去必要經費,其餘所有收益均用於公益事業。

最終,哪部電影上座率最高,票房最高,獲得的公益收益最高,哪部就是最佳影片。

一周後,結果公布。

「致自由」的票房果然一騎絕塵,奪了第一。

對這個結果,南桐導演是喜出望外,但也算意料之中。

他也不過度自滿,打心眼裏承認這次的成功,小半歸功於劇情,大半歸功於選角。

就他這選角,他哥和他姐。

一個是眼睛長在天上的萬年第一風雲校草,一個是初來乍到就火遍全校的超強黑馬新晉校花。

就這cp,拍什麽能不火。

只不過小小出乎他意料的是,電影評價也齊聲叫好,徹徹底底戳中了中二少年和純情少女的心,甚至有好多學生二刷三刷。

B站公開視頻下,來自網友的評論也是一片祥和,前一半是誇顏值——

「我天,他們好像從小說裏走出來的人啊。」

「長成男主這樣怎麽可能會被人忘了,不得記一輩子。」

「不怕學霸學習好,就怕學霸顏值高。」

「不過他們真不是一對嗎?男生彈吉他那段明顯氣氛不對勁啊!」

後一半是感慨青春——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好像不一樣。」

「高中教室窗外的火燒雲是真的美。」

「打了雞血,純純是個勸學片……」

「啊啊啊看了這個電影更想考知夏附中了!!」

下面齊刷刷一溜的「中考加油!」「高考加油!」

……

正當他沾沾自喜之時,不到幾天,評論忽然換了風向,起因來自於一條彈幕。

——「女主這項鏈可真好看,有鏈接不?」

互聯網沒有秘密,網友神通廣大,沒多久就扒出項鏈來自某高奢品牌,是當季限量的高定珠寶系列之一。

全球僅限十條,售價更是百萬級別。

附中向來達官顯貴眾多,卻又占著全國最好的教育資源,被人暗中詬病已久。

「知夏附中全都是富二代」的彈幕瞬間刷屏,詞條一度上了當日的熱搜末位。

這件事在網上不算掀起多大的水花,到了校園卻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清冷神秘的新晉校花還是隱藏的超級富家女,灰小鴨變白天鵝的人設不算勁爆,但也足夠吸人眼球,喜聞樂道。

同窗幾年的育才同學都不知道南薔有這樣的家境,只當她是低調,隔空喊話,「附中那邊,之前都誰說南薔是灰姑娘的?出來道歉吧。」

當然所有問題拋向南薔時,她都只是不以為意地回覆一句:“假的。”

被問得多了,連南薔都不禁懷疑,跑去問江槐序:“你幫我看看,這項鏈不會真是真的吧。”

“你沒問奶奶?”某人無奈。

“我問了啊,她說不用多想,就帶著玩吧。”

“我比較好奇的是,奶奶怎麽會送你這麽貴重的禮物。”江槐序挑眉,審度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話裏有話,“看這架勢,我都懷疑,不會你才是她的親生外孫吧。”

“怎麽可能。”南薔慌得一批,連忙打哈哈,“是因為她上次過生日我送了她自己串的手繩,她可能比較感動,一時老花眼,拿錯了也說不準哈哈…”

在江槐序這裏算是蒙混過關,在學校裏就沒那麽好糊弄了。

……

適逢多事之秋,在這背景下,不巧出國保送的初審名單新鮮出爐,在年級公示。

南薔憑著兩次超高的綜測分,將將擠在名單末尾,又不知動了誰的蛋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某張照片在視頻下的評論區出現,不久就被頂上前列。

照片裏,烈日高懸,南薔身穿一襲白裙,被某中年男人滿面春風地迎進家。

背景的別墅大院,正是傳說中均價數億的豪宅——“知夏書院”。

「臥槽,什麽人才能住得起這種房子啊。」

「非富即貴。」

照片下方,還被人附上了條知夏書院陳年醜聞的新聞鏈接,關鍵詞就是“達官顯貴,電影學院,豪車接送,夜夜笙歌。”

信息魚龍混雜,結合在一起就不免讓人聯想。評論風向不對,連南桐都嚇得連夜刪了視頻,生怕別人造謠他姐。

這操作,到有心人眼裏卻變成了心虛。

“真公主還是被包養”,“別給美女造黃謠”,兩種言論,越傳越亂。

……

“我第一次覺得咱們學校的人這麽恐怖,心怎麽這麽臟啊。”南桐控訴。

彭願恨得都想抽自己巴掌了:“我該死,這張照片是我拍的。”

他對著江槐序痛心疾首:“就暑假末尾她第一次去你家那天,我拍完照片隨手發了個微博,本來就想記錄一下美女而已。但是我微博根本就沒人關註啊,操,不知道是被誰翻出來的。”

“不是,什麽鬼啊。”蘇貝貝都無語了,“不是學生嗎,怎麽搞得跟飯圈那一套似的。”

“因為這次電影節還聯動著年末的歌舞青春,綜測分太高。”南薔幽幽開口,“有人看我成績一般,靠這些搶了他保送的位置,心裏不爽了吧。”

-

接近電影節的頒獎時間。

南薔和蘇貝貝兩個人在操場的更衣室。

山雨欲來風滿樓。

氣氛凝重,蘇貝貝幹笑了兩聲,拍拍南薔的肩膀:“沒事南南,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選上了就去領獎。大大方方的,你又沒做錯。”

“嗯。”南薔應了一聲。

蘇貝貝也不說話,還在想上午的事,上午,她在樓下表彰榜看到有人把南薔的照片畫花了。

正想跑上樓告訴南薔,她恰巧看到江槐序路過。他盯著那榜單臉色愈發冷淡,過了半晌,伸手撕掉了照片。

他認認真真把照片撫平,夾進了自己書的扉頁。

大概是怕她難過吧。

這件事是該告訴南薔,還是不該告訴。

……

就在這時,“砰砰”幾聲。

南桐敲門進來,看到南薔還沒換衣服,臉都漲紅了,急聲催促:“姐,你怎麽還沒換衣服啊!都快到點了。”

“穿校服行嗎?”南薔情緒不高,隨意找了個借口,“太冷了,你給我的還是條那麽破的短裙。”

“你看那條裙子了嗎?”南桐呼了口氣,拿她沒辦法,“你看一眼吧。”

見他態度堅決,南薔無奈,給面子地拆開禮盒。蝴蝶結包得精致,她拆了半天才打開盒蓋,定睛一看,不免驚訝。

還是上次那件長款禮裙,布料絲滑,表面泛著細膩的珍珠光澤,她擡眼問:“你不是說這條裙子租一天要一兩千嗎?還說給我條粗糙點的短裙得了。”

“怎麽可能,這條是全新的。”南桐嘆了口氣,猶豫了半天,怕她不穿又補充了一句,“姐,別辜負了我哥的好意。”

南桐也恨鐵不成鋼。

他自己不說。

你是不是就真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你。

……

早在劇本的討論階段,江槐序就多次提過意見,“這裏不行,這段女主的臺詞太目空無人了,拍了她會被罵的。”

“多年後男主發達,女主落魄,被狠狠打臉,這是打誰的臉啊?改成頂峰相見吧。”

“不能所有高光都在男主,那她不就成背景板了。”

再到後來的剪輯階段。

他還記得江槐序眉頭緊鎖,暫停在某幀一閃而過的鏡頭,畫面上,初中不學無術的男主,椅背上搭的是之前育才的校服。

他指著屏幕搖頭:“弟弟,這可不行。這要是被眼尖的人截圖下來,激化了兩校矛盾。你讓你姐還怎麽做人。”

“確實啊,我都忘了她的處境了!當時就需要另一套差生校服,我沒多想就拿的我姐當年的。”

當然這句厥詞也被人漫不經心,卻毫不留情地教育了。

“你姐可是一等一的好學生。”

江槐序慢條斯理地扯了扯南桐的附中校服,語調輕飄,“弟弟,校服這層金玉其外的包裝下,誰是表裏如一,誰又是敗絮其中,你說得清嗎?”

甚至連項鏈的細節他都註意到了,“當時沒來得及重拍,但這條項鏈能p就p掉吧,也不是主線,容易喧賓奪主。”

“一條項鏈能有什麽問題?”南桐不解。

屏幕裏斑斕的夕光下,鉆石耀眼閃爍,江槐序目光淡淡:“因為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也有罪。”

南桐聽得一知半解,只可惜他趕在最後期限忙得團團轉,還是忘了p掉項鏈就上傳了視頻,間接釀成了今天的結果。

事到如今,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

思緒回落。

南桐低頭看了看表,已經到時間了,他擡眼看向南薔,語調沈了些:“姐,他說了,你不想去也沒關系的。”

窗外霧氣飄渺,白茫茫遮了方向,濕氣氤氳將整座校園籠罩。

快要下雨了。

更衣室內,昏暗一片。

南薔沒吭聲,拿起裙子,盒子下方悠悠落下一張紙條。

她撿起紙條,目光定定地落在那行字跡,寥寥幾筆,卻飄逸非常。

一看便知是某人的手筆——

“這次,過了十二點也沒關系,不會是另外的價錢。”

南桐也跟著沈默。

……

姐,有人說了,過不過午夜十二點都沒關系。

因為你不是灰姑娘,你是他的公主。

-

操場上,陰雲密布。

像是自上而下罩了張沈默的巨網,密不透風,壓得人呼吸不暢。

人潮洶湧間。

頒獎臺上,江槐序一身西裝革履,身姿筆挺修長。

正趕上校園電視臺直播。

背後大屏幕,彈幕一條條快速滾過,乍一看全是關於南薔的。

「知夏書院,解釋下啊。」

「女主角去哪了?」

「真問心無愧,為什麽不上臺。」

臺下操場,黑壓壓一片。

江槐序轉頭看了眼屏幕,回身定了定,上前一步握緊話筒。

他眼鋒冷淡,掃過臺下,唇角還掛著吊兒郎當的笑。

頓了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忽地開口——

“知夏書院是吧。”

“是我家,也沒大家傳得那麽富,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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