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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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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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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對突發事件的關註是有時效的,但事件所帶來的影響卻是持久的。

體育課的球賽,摸底考的排名,年級大榜上的照片。

只需幾天,大風大浪就已經過去,然而在看不見的地方,暗流還在湧動。

對過去的不甘,對未來的擔憂,對自己的失望,對對手的敬畏,一切說不清的情緒,掩埋在每個高三學生刷不完的試題,和高高摞起的課本裏。

高三的生活比想象中過得還要快很多。

上課,刷題,考試,是每天一成不變,三點一線的日常。

在日常之外,生活偶爾會給你一些特例,我們稱之為“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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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是附中的開學典禮。

來了一眾學校高層和教育局的領導,全校大幾千人都搬著椅子在操場上坐著,南薔他們高三年級坐在最後一排。

是領導看不見的位置,反倒一身輕松。

大家都假模假式地帶了本和筆,一副要做筆記的樣子,實則全都是作業和練習冊,老師們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高三,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初秋的九月,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學校操場上,微風拂過草葉,帶來一絲涼意。

耳邊的背景音是校長滔滔不絕的演講,南薔低著頭,還在整理摸底考的錯題。

按照昨天江槐序教給她的方法。

“最忌諱的就是在記錯題的時候有強迫癥,錯題本不是單純錯題的羅列,不是說誰記得最全誰記得最漂亮,誰就贏了。”

“首先要分辨出這道題是粗心還是根本不會做,粗心錯的只記關鍵點,例如要註意小數點,註意單位。如果是根本不會做,要記的就是解題的思路,是不是可以一題多解,或者是多題一解。”

“整理的不僅僅是這道題目本身,更應該是觸類旁通的思維。”

南薔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的話,順便回憶著他昨天教她的那幾道函數的解法,又奮筆疾書地過了一遍摸底考的錯題。

剛整理到一半,南薔就被蘇貝貝搖晃著肩膀,打亂了思緒。

“南南南南,別學了,你快看!”

“看什麽?”

南薔擡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了遠處升旗臺的位置,某個熟悉的人影。

江槐序是今天的升旗手,就站在旗桿邊,身姿高挺,肩膀寬闊,與往常同樣的一身白底紅邊校服穿在他身上,今天卻顯得格外周正。

遠處是藍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國旗已經升了上去,在風中飄揚。

國旗下,微風拂過他的頭發,掀起幾根發絲,他唇角勾著笑,側臉線條利落。清晨的陽光灑下,泛著些金色,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越明亮。

從她的角度看,明燦燦的畫面,談不上是濃墨重彩,但也稱得上是酣暢恣意,像是印象派大師筆觸下的油畫作。

“誒呀,不是看他!”

蘇貝貝沒忍住笑,手在南薔眼前晃了晃,手指指向了主席臺上的大屏幕,壓低了聲音,“看大屏幕。”

南薔這才回神,順著看過去,屏幕上正在放一段附中的3D建模視頻。

算是貼合這次開學典禮的主題,結合時代,主打一個高科技感。

學校場景栩栩如生躍然眼前。

整個校園景象被3D建模制作而成,邁入學校大門,兩側高大的石柱上鑲嵌著校徽。教學樓外觀由玻璃和金屬構成,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樓內的燈火輝煌。紋理細節、光影效果和逼真的物理特性了然可見。

鏡頭在校園中巡游,曦光穿透雲層的縫隙自上而下,被建築的鏡面反射,散著流光溢彩的光輝,晨風裏,少年人校服衣角紛飛,笑得恣意。

原本臺下昏昏欲睡的學生,一下子醒了一大半,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起來。

“我靠,跟游戲似的,這也太牛逼了。”

“這真是學生做的嗎?”

“我聽說畫手大大叫‘夜鶯’,原畫都是他自己畫的。”

校長在臺上清清嗓子,念著解說:“這是我校學生為即將到來的校慶做的獻禮。”

“通過計算機圖形學的應用,我校學生做到了精確地控制視角、光照和動畫效果,創造出一個虛擬世界,為我們帶來了無限的想象空間,使現實與虛擬相互交融。”

“讓我們能夠以一種全新的方式欣賞學校的美,更是彰顯了我校尊重個性,海納百川的校風。”

蘇貝貝貼到南薔耳邊,“南南,我剛剛搜到那個‘夜鶯’的微博了,他在微博po出來原畫了,油畫風誒,真好看。”

南薔看了一眼,不小心笑出了聲,這畫風實在是太眼熟了。

怪不得她昨天去某人家“當家教”的時候,他一直在電腦前忙前忙後,沒工夫搭理她的樣子。

昨天,她學到一半偷偷跑到他身邊看了一眼,看到他正在用手繪板畫畫。

“這是在不務正業呢,還是這才是你的本職業務呢,我們的江大畫家,還是江大藝術家?”南薔笑道。

江槐序專註地盯著屏幕,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畫板上滑動著,眼角銳利閃著笑意:“現在是江大原畫師。”

南薔好奇:“什麽是原畫?游戲相關的?”

江槐序解釋道:“我現在做的是3D建模的原畫,你可以理解成建模前的平面概念圖或草圖。”

南薔搬個椅子坐在他對面,單手托著下巴湊近了些:“給我科普科普唄。”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江槐序自然樂意:“建模呢,就是通過平面的表現手法,呈現出逼真的視覺效果,要準確地表現光影、紋理和細節。”

“再運用線條和陰影的變化、色彩的對比和漸變等手法,營造出視覺上的層次感和立體感…”

……

思緒回落。

望著大屏幕上的3D校園,南薔的嘴角不自覺浮上一層笑意,原本以為他只是做著玩的,沒想到這麽像模像樣。

是她對他了解得還太少了。

想到這,南薔忽然理解了,昨天他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

“人這一生總要有點熱愛,才不會被這俗氣的世界所吞沒。”

-

開學典禮已經結束。

人群四散開來,搬著椅子回班的路上,人流比往常更加密集,南薔走路走得心不在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脫離了班級的隊伍。

被人群一擠,更是搞不清楚方向。

樓梯間的氣氛一片混亂。

南薔小心翼翼地踩著樓梯往上走,還是難免和周圍的同學擠在一起。樓梯寬度有限,她的肩膀和人撞在一起,椅子腿交錯糾纏,擁擠而局促。

上臺階時,南薔一個不小心被人絆了一下,身後的人流還在往前擠,她的腳尖重重地踢了一下樓梯,椅子也“砰”地從手裏滑落,正好砸在膝蓋。

她痛得“啊”地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幾乎下一秒就要跪在臺階上。

緊接著,在南薔即將親吻地面之時,一股力量從側邊傳來,抓緊她的胳膊,向後一拽,穩住了她。

與此同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熟練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椅子。

“小心點。”還是那個冷淡散漫的嗓音,含著些笑意,“門牙磕掉了沒?”

感謝的話被噎回嗓子裏,南薔硬生生擠出一個微笑,扭過頭瞥了眼江槐序:“謝謝您啊,保住了我的美貌。”

江槐序大氣地擺擺手,笑得更歡:“別客氣,應該的。”

“怎麽這麽巧?又能碰見你。”南薔手裏沒了椅子,頓時一身輕松。

“不巧吧,我大老遠就看見你了。”江槐序讓南薔走在裏側,自己擋住了另一端洶湧擁擠的人流。

“嗯?是嗎。”南薔問。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專門擠過來解救你的。”江槐序笑了下,低頭打趣,“可別太感動啊。”

“謝謝您,來得很及時。”南薔笑著回覆,“再晚來一秒,別說門牙了連我人都沒了。”

“剛剛你們班男生要幫你拎椅子,你怎麽不給他?”江槐序問得漫不經心。

“你說林落?”

“嗯。”

“我和他不熟,不太好意思。”

人群嘈雜,南薔註意到江槐序的肩膀總是被撞,拽著他的袖子讓他離自己更近了些。

肩幾乎和南薔貼在一起,江槐序低頭輕咳了一聲,心想著走路就走路,突然把人家拽過來,靠這麽近是幾個意思。

他避開眼神,一心專註上樓,順便問道:“所以和我比較熟,使喚得更順手些?”

“那是當然。”南薔踮起腳湊到他耳邊,“是吧,我們的‘夜鶯’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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