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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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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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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休止的烈陽和聒噪的蟬鳴聲中,暑假悄無聲息地結束了,南薔沒聽江爸的話,直到假期結束也沒再去過江家一次。

自從上次的烏龍事件之後,南薔的心始終惶惶然懸在空中,她總有種預感,似乎他們的關系就要朝著某種更加錯綜覆雜的方向發展,難以確定。

這天是周五,新學期返校日。

南薔一大早就和弟弟一起去了學校。

剛出地鐵,蓬勃的朝陽灑在林蔭大道上,陽光透過樹梢的縫隙落下金色的光斑,路的盡頭是附中宏偉氣派的校門,泛著金燦燦的光。

和弟弟並排走著,南薔這才感嘆,初二男生的生長速度真就像春天抽了絲的柳條,他在這個暑假一氣兒竄高了不少,如今走在一起,他直接比南薔高了快半個頭。

個子高,臉蛋稱得上是眉清目秀,乍一看也有幾分男神的意思,只可惜性格還是個幼稚到爆的小屁孩。

可惜了,南薔搖頭。

弟弟嘖嘖嘴:“姐,說實話你穿附中的校服,不比你們之前那黑不溜秋的育才校服好看多了。”

“誇我漂亮?”南薔低頭背了幾個單詞,敷衍他,“謝謝啊,你也不差。”

“姐,你別背單詞了,你快深呼吸幾下。”弟弟扯了下她的袖子,“這是屬於天才的空氣。”

“沒聞到天才味。”南薔沒擡眼皮,“只聞到了狗不理包子味。”

弟弟不服,舉起包子:“什麽狗不理,這也是天才的包子味。”

南薔終於瞥了他一眼:“天才上學期期末還考倒數?”

“那是因為我沒學。”不顧南薔的白眼,弟弟接著笑,“你看著吧,我但凡好好學,不得科科都殺進年級前三。”

南薔象征性地望了望天,話裏有話:“今天是刮了八級大風嗎。”

弟弟果然疑惑:“哪有風?這不是風和日麗晴空萬裏嗎。”

南薔嘴角勾了個弧度:“那我怎麽看到牛都快飛出大氣層了呢。”

這下弟弟終於無語到沈默。

……

時間還早,路上的學生不多。

晨風輕吹,夏末的風卷著金桂花香,清淡的香味裹著清晨的恬淡,被南薔輕輕呼進鼻尖。

不是天才的味道,但確實是幹凈清雅,能讓人平靜下來的味道,緊張都消散了不少。

在附中的第一天,應該會順利吧。

南薔緩緩擡眼,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懶懶地斜靠在校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身姿挺拔修長。零碎的陽光落在他的黑發間,他微歪著腦袋,側臉輪廓柔和。

一身附中的白色校服襯得他膚色更加白皙,衣擺線條熨燙得平平整整,掩蓋住了往日的懶散氣息。

被初升的陽光一照,別有一種恣意熱烈又清雋幹凈的少年感。

南薔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隨即和弟弟一起混著人流,目不斜視地路過了他,腳步一頓不頓,直接走進了校門。

說實話,和他也不算太熟,在弟弟面前打招呼,有點尷尬。

被徹底無視了的江槐序還沒反應過來,就這麽斜靠在路邊,低下頭嘴角難得勾了個頗向上的弧度,似是覺得有趣。

得,又裝不認識是吧。

……

弟弟進校就去了初中部的方向。

校園有點過大,南薔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走著走著就有點迷路,腳步停了停,想找個路牌探探位置。

“沒走錯。”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在身側,與此同時,南薔的身側伸過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朝著前面隨意一指,“就是這邊。”

南薔尷尬一笑,不知該熟絡還是冷淡,就幹幹地回了一句:“早上好啊,真巧。”

“不算巧。”江槐序聲音淡淡的,“我從校門跟你一路了。”

南薔立即警覺:“你跟著我幹嘛?”

江槐序用一臉“不至於這麽防備吧”的表情,無奈撇嘴:“因為我也是這個樓啊,我看你裝不認識就沒好意思超過你。”

這人說話怎麽這麽直球。

南薔都不好意思了,“不是,我是怕你尷尬,畢竟是在學校。”

在學校怎麽了?

江槐序不理解,直到他聽到了身後幾個人的閑言碎語,才明白南薔口中的尷尬是什麽含義。

“誒,你們覺沒覺得今天校門都變擠了。”

“可不,來了一幫育才的耗子唄,弄分校就弄分校,搞什麽合並啊。”

“還和咱們穿一樣的校服,連這身衣服的價值都變低了。”

“到時候別把咱們學校的高考平均分都拉低了,連全市第一都保不住。”

……

南薔聽到這話,心裏對附中的印象又降了不知道幾個檔次。說好的校風自由,海納百川呢,這些“天才”除了目空無人也沒看出別的。

返校第一天就感覺到了歧視,而且比想象中還誇張。

她本想不理會就這麽算了,剛想走,身後卻傳來了個冷淡無奈的聲音。

“哥哥姐姐們,平均分是高是低和你有關?”

南薔腳步一停,回頭看到江槐序轉了身,對著身後的幾個人,語氣吊兒郎當,但也算是擲地有聲。

“平均分高了,咱就都能考狀元了是吧。還是說明年校長升官去教育局當領導,能輪上你爸一個?”

他說話時嘴角還勾著笑,撓撓頭發,一副懶得理會卻沒耐住性子的模樣。

還是拽得要死。

話音剛落,身後的幾個人明顯楞了幾秒,沒敢輕舉妄動。

大家都註意到了江槐序旁邊那個面生的女生,瞬間都懂了,江大校草這是替她出頭呢。

過了半晌,其中有個一臉機靈像猴子一樣的男生,沖到了江槐序面前,“這不是我們序哥嗎。”

他一把摟住了江槐序的脖子,一副親昵樣,笑嘻嘻地打著哈哈,“怎麽一大早氣性這麽大啊,我們就是開玩笑的。”

“不好意思,別當真啊同學。”何駿陽朝南薔揚揚下巴,算是表示歉意。

不過他們的擔心也不算沒有道理吧,教育改革就意味著資源傾斜,原本屬於他們的師資資源,現在要分一半給分校。

對他們這種頂尖的尖子生來說不算什麽,但對中游學生確實會有學習氛圍和心態上的影響,這也無可厚非。

也不知道江槐序這一大早發什麽脾氣呢,他向來都屬於開得起玩笑從來不生氣的主,今天這是抽哪門子瘋呢,何駿陽咋舌。

南薔朝這群人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神色淡漠地點了下頭,沒領情,轉身就走了。

周遭的氣氛涼颼颼的,何駿陽都沒忍住打了個冷顫,看來這美女也不是好惹的,他湊近江槐序打趣道:“怎麽回事啊,我們江大校草還沒開學就被分校的美女俘獲了?你不會從此墮落,徹底淪為我的手下敗將吧。”

“哥,咱就沒別的可聊了?”江槐序笑得冷淡。

何駿陽了然:“okk,那咱們不聊這個,你跟我聊聊昨天群裏發的競賽卷子的第八題該怎麽解?”

“我不搞競賽了。”

江槐序只撂下這一句就直接走了,背影有些急促。

何駿陽呆在原地,楞楞地望著江槐序的背影,怎麽開學第一天就是當頭暴擊。

靠,這是個什麽情況?

還沒搞清這個,他眼神一晃,才發現宋晚柔也站在一旁,她今天頭頂盤著個丸子頭,身姿婀娜纖細,優雅得就像個電影裏的芭蕾公主。

只不過好好的公主此時目光卻微微有些晃動,落在江槐序和分校美女離去的方向,以往明麗的神色黯淡了不少,連何駿陽看著都覺得心疼。

造孽啊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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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薔走得很快,江槐序小跑了半天才追上她,在身後“餵”、“誒”、“呦”、“嘿”地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應。

江槐序沒辦法,硬著頭皮喊了句。

“南薔。”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語氣莫名有些別扭,嗓音發澀,音調卻是柔和的。

也不明白叫個名字有什麽好別扭的。

別太沒出息了。

南薔這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他:“嗯?你叫我?”

“我都叫你半天了。”江槐序無奈地點點頭,小跑上前,“生氣了?”

“沒有啊?”南薔無辜地眨眨眼睛,“我以為你在後面練rap呢。”

江槐序:“……”

誰他媽這麽唱rap啊。

見他無語到極點的樣子,南薔今天第一次產生了種幼稚的輕松。

女孩子的心情總是很多變,或許上一秒還在為別人的幾句話而糾結,下一秒就會因為某人的一個特殊舉動,瞬間撫平了心底的褶皺,取而代之的卻是別樣交織的波瀾。

層層疊疊蕩起的,是一種陌生的情緒。

南薔破天荒地仰起臉,朝他一笑:“開玩笑的,我就是以為你要和他們一起走呢。”

江槐序沒怎麽見過她笑,楞了楞,才緩過神來,勾著唇角恢覆了以往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們早就走了,你再這麽繞,就繞回到初中部去了。”

“哦哦,是嗎。”剛剛南薔腦子有點發懵,就這麽悶著頭走,也沒看清方向。

南薔笑笑:“那你帶著我走吧。”

……

其實本身從校門走到高中部,也就是六七分鐘的路程,他們走得慢,又繞了好多彎路,走起來就多了一倍。

還好現在還早,學校裏人也不多,還算清凈。

遠處似乎有人在喊江槐序的名字,他沒太在意,一心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你知道吧,越是知識匱乏的人,就越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和勇氣。”

江槐序轉頭看向南薔,收起了以往吊兒郎當的語氣,莫名顯得鄭重,“越無知的人,所相信和接觸到的東西也就越絕對,因為他們根本沒接觸過與自己想法相悖的觀點,而那已經是他認知水平的極限了。”

“所以說,杠精和無腦黑是無知者的天性。”

再說多了,反而顯得像是說教,江槐序清清嗓子,“不過,你該生氣還是可以生氣的嘛,畢竟忍一時越想越氣。”

南薔停下腳步擡頭看他,又笑了:“懟回去才是海闊天空,對吧。”

江槐序點頭,她好像心情好多了。

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江槐序忍了好久,這才問出了他早就想問的問題,裝作不經意:“剛剛在校門口走你旁邊那男生是誰啊?”

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見她不說話,江槐序語氣輕飄飄的,半開玩笑道:“早戀?”

而且還是姐弟戀?

南薔沒回答,視線自剛剛就被吸引到了遠處,操場那頭有個女生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沖江槐序招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

任她想不註意都困難。

她無奈地瞥了旁邊的當事人一眼。

哥,我看你才是早戀吧。

她突然就不想回答了。

“你吃早飯了嗎?”他又問。

南薔搖頭:“沒呢,一會兒去教室吃。”

“喝酸奶嗎?”江槐序邊說邊掏出了酸奶,遞到了南薔手裏,“我多買了一瓶,喝不下了。”

酸奶還是涼涼的,瓶身外側在夏日的灼熱中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握在手裏濕漉漉的。這潮濕,似乎倏地撫慰了夏天的某種燥熱。

可把吸管給她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小心觸到了她,指尖明明是涼涼的。這種涼意,又似乎再次點燃了某種剛剛撫平的燥熱。

灼得滾燙。

就在這時,操場那側的女生終於猶豫著小跑到了江槐序面前,聲音柔柔的:“老師叫我催你去開學典禮的彩排。我剛剛沖你招手,你沒看見。”

“嗯,我看見了。”江槐序語氣淡淡。

走近了看,南薔才發現她剛剛見過這個女生,那個芭蕾小公主。

宋晚柔也盯著南薔,遠看都知道她是個氣質清絕的美女,近看更是。

她的眼神淡淡的,卻透徹,有種“風雨欲來,我自巋然不動”的置身事外感。

她沒再多說什麽,轉身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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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南薔進了班,同學們已經來得不少了,嘰嘰喳喳的。

蘇貝貝直接沖到了南薔面前,撇撇嘴快哭了:“南南你怎麽才來啊!我今早在學校裏迷路了,想找個學生問路,結果他看出我是育才的,竟然沖我翻白眼,你說他憑什麽沖我翻白眼啊!”

“可能是得了啥眼疾,下次再見可以給他推個眼科。”南薔才找到自己的座位,邊摘書包邊回覆,又覺得這話不嚴謹,擡頭道:“不過估計晚了,這人已經是不治之癥了吧。”

“嘻嘻南南,我就喜歡你這麽一本正經地罵人。”蘇貝貝一拍腦袋才想起什麽,蹙眉湊近,“對了,你的胃怎麽樣了?”

“什麽胃?”南薔喃喃地重覆。

“哦,你已經買酸奶了啊,那就好。”蘇貝貝才註意到南薔手裏握著酸奶,看她有點發呆,她晃晃她手臂,“你不是今早自己發的朋友圈嗎?說胃不舒服來著。”

南薔這才想起來,她今早臨出門前發了一條朋友圈,連她自己都沒太在意。

——「胃痛讓本不美好的返校日雪上加霜。」

所以,他今早是刻意在學校門口等她,要給她酸奶的嗎。

不至於不至於,怎麽可能呢,自我意識不要太旺盛了,只是碰巧吧。

“我早上在校門口碰見江槐序了,這酸奶是他給我的。”南薔解釋道。

“喲喲喲喲喲,帥哥真是人美心善啊。”蘇貝貝把南薔拉到她的課桌前,小聲道:“不過可不止他一個人關心你。”

南薔這才看到她的桌子上還擺著面包,餅幹,甚至還有個暖水袋。

還沒回神,南薔已經被蘇貝貝拽著來到她的座位,看她笑得猥瑣:“對了南南,我也有禮物,保準你藥到病除。”

什麽禮物?

南薔眼睛亮亮,充滿期待地接過。

照片?

她低頭一看,立馬扣著按到了桌子上。

靠,怎麽是江槐序的腹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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