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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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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債

夏日撞上南墻

文/甜舔

2023.6.21

發布於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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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掉的

從來都只有那個夏天

其餘的,不過是閃著光的

沈睡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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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八月末,太陽依舊毒辣。

烈日當空,艷陽透過樹梢的縫隙,在小路上落下斑駁的倒影。

暑假即將結束,夏日午後,連蟬鳴都被烘烤得略顯疲態,“吱—吱—”地宣洩著最後的熱情。

南薔背靠在街口槐樹的樹蔭裏,垂眸將最後一口棒冰擠進嘴裏,涼意緩緩順著喉嚨而下,心底的燥意終於削減了少許。

她低頭擺弄著手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打下了一行謊話——

「媽,我出門去上補習班了,午飯已經給弟弟做好了。」

發送後沒等回覆,她便按滅了手機,再次擡頭,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這座大宅上,眼底沒什麽情緒。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都走到這一步了,臨陣脫逃也不是她的風格。

心理準備早已做好,似乎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南薔呼了口氣,擡起手撫上了門鈴。

剛要按下,兜裏的手機卻震動了兩下,倏地從裙子兜裏滑了出去,猝不及防,“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手機掉在地上還在嗡嗡地響,震動聲應著蟬鳴,莫名叫人心亂。

不用猜也知道是裏邊人等得著急了。

據說人要做某件事的時候,如果接連遇到了各種莫名其妙的阻礙,就是上天在保護你,有些事是禍不是福,早避開早解脫。

就像她今天來的這一路,先是公交車半路拋錨,再是包莫名被偷,再是新刷幹凈的小白鞋不偏不倚地踩在狗屎上,以及現如今——

她彎腰撿起手機翻過來一看,果不其然,屏幕碎了。

任南薔這個向來不信邪也不信玄學的人,都不禁懷疑,上天是不是真的在提醒她,有些事是不是還得再三思,有些人會不會真的是她的災星。

……

此時,不遠處的樹坑。

有人正在通話,聲音壓得極低,鬼鬼祟祟還帶著難掩的笑意。

“餵,江槐序,你猜我在你家門口看見什麽了?”

話筒那側,男生的聲調懶懶地傳過來,一聽就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嗯,什麽。”

他頓了頓,給面子地胡亂猜了一個:“美女?”

“誒,你怎麽知道?”彭願明顯激動了幾分,烈日之下,他藏在樹坑的陰影裏,目光遙遙地落在江家門口,徘徊來徘徊去的南薔身上。

這附近是別墅區,很少有閑雜人等出入,他本來也是回家路上順道路過,走到一半,一眼就被那女生吸引了目光。

她皮膚很白,黑色的直發軟軟搭在肩頭,身上是一件淡藍色的收腰連衣裙,絲質的裙擺垂順地掛著,襯得身型窈窕清麗。

純純的校園初戀氣質。

怎麽說呢,看見她。

這燥熱的夏天好像都清涼了幾分。

江槐序在話筒那邊哼了一聲,也笑了:“嗯,彭願你知道嗎,你見到美女的時候音調都比往常高幾個度,響得比那火災警報器還靈。”

“不過就這事也得找我報告?要按你平常遇見美女的頻率,我手機不得被你打爆了。”

彭願嘖嘖嘴:“這次不一樣,這是真美女。”

真美,也真怪。

姿態倒是不緊不慢的,但行為實在可疑。她已經在江家門口站了十分鐘了,一會兒望天,一會兒吃冰棍,一會兒玩手機,楞是不敲門。

嘖嘖,這種情況就只有一種可能——

追上門的桃花債。

“真是造孽啊,這誰看了能不心動。”彭願搖搖頭嘖嘖道。

“嗯,你又心動了?“江槐序笑得更歡,尾音拖得老長,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自己數數距離上次有三天嗎?這麽容易心動怕不是得了心肌炎吧,要不咱去醫院看看,拖到晚期就沒救了。”

“我真是謝謝您了,但說真的,這我可不敢心動,咱也配不上啊。”

見美女妹妹第三次手碰上門鈴又放棄,彭願總算是確認了自己的猜想,他抱著手機唏噓著念念有詞道:“我跟你說啊,這美女在你家門口鬼鬼祟祟半天了,我就跟你打賭吧,她絕對是來跟你表白的。”

表白?

江槐序明顯是在三心二意,過了老半天才悠悠回了一句:“是嗎,沒興趣,沒事掛了。”

說完,他“啪”的一聲就掛了,一點也不猶豫,看來是真不感興趣。

行吧,江槐序這人就這樣。

一個字,拽。

彭願和他認識十幾年了,楞就是沒見他對什麽事兒上過心,又偏偏處處無心插柳柳成蔭。

從來沒要死要活地挑燈夜讀,偏偏腦子就是好使,從來沒對哪個女生放過電,偏偏就是有一堆人喜歡追著他跑,從來沒說嫌貧愛富大手大腳吧,偏偏就富得流油還一身大少爺的臭毛病,天生反骨,放蕩不羈愛自由。

用他自己的話說吧——

“女媧傑作,羨慕也沒用,謝謝。”

說白了就是自戀又欠揍,就欠個人好好收拾收拾他。

只不過這些也都是表面。

……

電話再次撥通,那邊明顯不耐煩了。

江槐序沒什麽好氣地接起:“又怎麽了?哥哥,這都升高三了,你不用學習的?你自己不學也別拖別人下水成嗎。”

彭願翻了個白眼:“別跟我裝啊,誰不知道你跟家裏閑得p都出來了。”

江槐序:“到底什麽事,趕緊說。”

“唉,江槐序,我跟你說啊,這妹妹是真漂亮,你要是不出來給她開門,絕對後悔一輩子。”

江槐序沒猶豫:“行,那我就後悔一輩子吧,掛了。”

彭願:“……”

真就這麽絕情?

妹妹看起來都快被曬暈了。

也是,以彭願對江槐序的了解,他這個人向來怕麻煩,做人辦事幹凈利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話,虧了誰也不會虧了自己。

要是有機會,真想看看他栽在誰身上,愛而不得,卸下一身驕傲,發瘋發狂的樣子。

“誒喲喲喲喲喲!別掛別掛!”電話剛要掛,彭願這邊站在樹坑又開始滋哇亂叫,猛地升高了音調,大驚小怪指數連翻了好幾番。

“又怎麽了?你這要不是發現新大陸了,都對不起我的心臟。”江槐序尾音懶懶的,說罷還裝模作樣地喘了兩下,說不清是真的被嚇到了,還是只是擺樣子地敷衍。

這邊,彭願眼看著江爸從院中一路小跑過來,親自開了大門迎接著妹妹進院,那表情,不像是迎客人,倒像是迎個大小姐。

彭願一瞬不瞬地邊觀望,還不忘對著電話笑得猥瑣:“行了序序,不用你開門了,你爸來給她開門了。你是沒看見,你爸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如沐春風啊,二話不說就給她迎進去了。”

江槐序他爹平常不怎麽管兒子,彭願對他知之甚少,但人家作為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大殺四方的樣子,他也是能想象的。

平日裏叱咤風雲的大佬就這麽滿臉堆笑,甚至有些殷勤地迎了個陌生女孩進家,著實不尋常。

彭願皺著鼻子搖搖頭,“嘖嘖,糖衣炮彈啊。果然美女的殺傷力還是高,是個男人都抵禦不了,不分老少。”

-

被江爸熱情地迎著進門,南薔這一路都走得別別扭扭。當然她表面還是保持著禮貌,只不過在暗地裏扭著頭,默默地對著院中的噴泉和草坪盤算著價錢。

這別墅這麽大,得大幾千萬吧。

太保守了,小幾個億?

上次見面,他說自己小有資產,她還擔心是不是詐屍十幾年的冒牌爹上門訛人來了。

如今看來,倒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個親爹是真的想給她送錢。

院中沒人,江爸邊走邊親切地拍拍她的肩:“乖女兒啊,一會兒就按照爸爸之前和你說好的,主要目的是來看看奶奶。奶奶腿腳不方便,出不了門,只能讓你到家裏來見。”

乖女兒?這就改口了。

南薔不自在地皺了皺眉,才第二次見面,倒也不必叫得這麽親切。

她轉過頭望了望江海升,又一次感嘆,不得不說,他那雙眼和她長得是真像。

眼尾略上翹的鳳眼,前窄後寬的開扇眼皮,流暢卻不帶鈍感。只不過江爸的眼神溫和又懇切,她呢,大概只有說不出的敷衍吧。

如今,他笑起來眼角微皺的樣子,不免讓南薔回憶起了初次見面,他傾身向前,情深意切地握著她手的情景——

“女兒啊,你是我唯一的親骨肉,爸爸的東西將來都是要留給你的。”

男人可能真的對血緣有種執念吧。

讓人難以理解的,執念。

值得他十幾年杳無音訊,突然出現,還沒相認就急著要分遺產的那種莫名其妙的執念。

南薔的思緒已經跑偏,而江爸還在一旁不停叮囑著:“女兒,你也要升高三了,學業忙。這幾天趁暑假沒結束你可以經常來,等下周開學以後,就只在周末過來就行。”

“對了,這事兒你陳阿姨和陳阿姨的兒子都不知道。上次我也大致介紹了,阿姨最近一直在國外忙生意,不在家。”

“你陳阿姨的兒子和你是同一級的,今年升高三,咱們暫時先瞞著他,等你阿姨回來以後再說。”

……

兒子?

嗯,差點忘了他了。

那個傳說中的大少爺?

-

這段路似乎走得無比漫長,南薔只覺得口幹舌燥,頭暈目眩。

江爸的聲音越來越遠,她頭頂的陽光也似乎變得愈發刺眼,連蒸騰的暑氣都仿佛氤氳出了白霧,化成一道道不明的光圈。

怕不是被曬中暑了。

直到南薔終於拉開了別墅的大門,她低著頭,渾渾噩噩地走進去,頭猛地撞上了什麽,鈍痛襲來,她依然沒緩過神來。

屋內微冷的空調涼氣,混合著淡淡的清冽無花果香氣倏地鉆進鼻尖,那一刻,南薔只覺得,這個味道似乎就寫滿了夏天。

是陽光暴曬後的椰片和青草的甜意,明凈而馥郁的無花果果香,和雨後初晴的泥土潮濕氣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又幹凈。

好特別。

盛夏的午後萬裏無雲,滾燙的風劃過槐樹嫩綠的葉梢,草葉間浮動的色彩稱不上燦爛盛大,卻也酣暢如畫。

如果說夏日的陽光總是肆意而熱烈,明亮得叫人睜不開眼,那眼前這個人,或許就是烈陽的代名詞吧。

要不然,她怎麽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快要被晃得看不清了。頭變得更暈了,眼更花了,連腳都站不穩了。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仰起頭,正正對上了那雙鋒利的眸子,極盡冷淡,也極盡透徹。

不躲不閃,不深不淡。

只是清亮銳利,像是將爆冷的冰塊,丟進了烈日下泛光的玻璃汽水,再細小的氣泡也透明得無處遁行。

只一眼,他就仿佛看透了她。

緊接著,南薔兩眼一黑,暈倒在了誰的懷裏。

無花果氣息撲面而來。

那一刻,她只覺得世界都寫滿了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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