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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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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兩人各懷心思分開後,陸匪迅速回了書房,整理了信息後又安排了接下來的行程規劃。

不多久,艾米亞便駕駛著光能懸浮車出現在了陸匪家門口。

陸匪迅速上了車,先前往了聯盟大廈跟伯裏斯軍團長進行了一次秘密談話。

亞撒跟陸匪幾乎是前後腳離開的陸家別墅。

亞撒也想前往第十軍團駐紮基地,但因為暫時沒法離開封靳身體的緣故,他不能立刻跟上陸匪的行程。

稍作打算後,亞撒還是決定先跟封靳一起返回封家,把該解決的事情都解決好掉。

不過對於順利脫離封靳身體的事情,亞撒已經有了一點想法。

此刻太陽輕懸天際,耀眼的橘金色光輝刺破雲層乍洩出來,將安靜陰冷的世界徹底溫暖起來,也照亮了亞撒步履匆忙的身影。

今天京城竟然出現了海市蜃樓,是第二區主城維城郊外一個度假小漁村的倒影。

清晨之始,小漁村一片靜謐,只有三五人在石子路上慢悠悠地走著,有的人擺弄著手裏的漁具,有的人似乎在欣賞周圍的風景,大家氛圍沈默,神情也是沈默。

這一切都清晰地倒懸在京城這處富人區的上空。

亞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早就聽聞過的T星球奇景,不由停下了腳步,微微仰頭看向海市蜃樓所在的方向。

“真是漂亮。”亞撒由衷地感嘆道,但心情也多少有些覆雜。

封靳看到這一幕明顯有些沈默,只道:“不要被海市蜃樓的表象迷惑了,當它遮天蔽日的時候,你就會開始膽顫心驚了。”

“嗯?”亞撒驚訝,“T星球的海市蜃樓與眾不同?”

他自然知道T星球的海市蜃樓嚴重了會遮擋光線,讓所在地區陷入黑暗,並且需要人為幹預,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封靳直接回道,他很嚴肅,“封家做過消除海市蜃樓的研究課題,可是有研究員直接瘋了。”

亞撒不禁默了默,“事情確實嚴峻。”就好比整個T星球的現狀,也是如此。

隨著知道的信息越來越多,亞撒越發覺得,T星球並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甚至那麽像一個高文明的星球。

從星球地形板塊來看,T星球已經足夠奇葩,假若有個合適的比喻,T星球就像那已然變得殘疾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封靳不禁又嘆了一口氣,再次沈默了。

很快,亞撒便到達了封家別墅的大門口。

別墅鐵門是關閉的,但透過有間隙的鐵欄桿,能看到敞開的別墅大門,隱隱能看到幾道在來回走動的傭人身影。

亞撒這才反應過來,此時也才八點不到,不著急上班的話,封家人可能都正在享受早餐。

他在門口站定了幾秒。

然而就在這時,封靳的神經元電子芯片突然傳來通訊提示音,打通訊來的竟然是封靳的父親。

亞撒不禁微楞,不過還是很快彈出了全息投屏,接通了通訊。

封靳原本嚴肅的神情更加緊繃起來,他還未讓亞撒告訴封家的任何人,他今天會回來。

“爸。”通訊接通,亞撒倒也沒有任何慌亂,依舊平靜地喊道,只不過他不禁思考起封靳父親打這通通訊過來的含義。

封宸鴻那邊靜默了兩秒,才“嗯”了一聲,緩了緩,又道:“你今天能不能先回來一趟?”他的語氣很沈肅,或者說很沈重,跟上一次通訊時截然不同。

亞撒和封靳都有些訝異。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亞撒不禁問道。

封宸鴻又是沈默兩秒,微微嘆息一聲,才道:“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訴你們兄弟。”

亞撒不禁瞇了瞇眼,琢磨著封靳父親的這句話。

他問道封靳:“你有什麽想說的?”

封靳沈思了兩秒,只能無奈回道:“不知道。”

亞撒不由打起精神來,直覺讓他覺得封靳父親即將要說出來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我就在門口,馬上到。”他還是立刻回道。

封宸鴻多少有些訝異,不過亞撒不欲與他在全息投屏上多說,回了句“一會兒聊”便直接掛斷了通訊,也不管封靳父親作何感想。

叉掉全息投屏,亞撒走到人臉識別門鎖那裏刷開了門,緩緩推著有些厚重的鐵門走了進去。

還沒走幾步,亞撒便見封斱沈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並朝他微微點頭打招呼。

亞撒知道封斱是特意出來迎接自己的,便也認真地喊了一聲哥哥,朝著對方走近。

看著弟弟失憶後雖然冰冷漠然但又禮貌從容的模樣,封斱依舊有些不適應。

“這幾天在陸家過的怎麽樣?”一時間不知道該跟弟弟說些什麽,封斱便只好找了這樣一個話題。

“還好。”亞撒坦然答道,“我其實是去陸家躲爸媽的,畢竟我失憶了,也記不得陸匪和其他人,並不是想去看望陸匪。”

封斱沒想到弟弟說話這麽直白,一時間有些詫異。

不過亞撒沒有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只道:“進去吧。”說著便往裏面走去。

封斱看著弟弟走進別墅門的背影,一時間覺得弟弟失憶後可能把芯子都換了。

一般失憶的人總會帶有失憶前的一些習慣和行事風格,至少弟弟做任何事情都不會特意去進行解釋,然而現在的弟弟卻不是這樣。

亞撒剛走進去,封家的管家老爺子便迎了上來,“二少爺,早上好,已經為您準備了早餐,先生和夫人還有三少爺也都還在用餐。”

亞撒微楞,沒想到今天不僅封靳爸媽在家,連素未謀面據說實驗很忙的弟弟封斴也在家。

那封靳父親想要說的那些重要事情,真就不禁讓人沈思了。

亞撒已經在陸家吃過了早餐,不過為了更加了解封家一家人,他還是輕輕頷首,跟著魯迪斯老爺子去了餐廳。

封斱就沈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餐桌上,一臉嚴肅威嚴的封宸鴻坐在主位,他右手邊是一個清麗溫婉的女人,那便是封靳的母親了。

左手邊第三個座位,是一名容貌跟封靳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同樣清雋秀麗,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比之封靳的傲慢矜驕,封斱的沈穩大氣,文靜淡然的他倒是很有一股書卷味兒。

亞撒目光輕輕掃過封斴一眼,倒是覺得封家三兄弟真的是各有千秋,完全沒有人設重疊的情況。

“爸,媽,小斴。”亞撒邊走進餐廳邊喊道。

聽到他禮貌喊人的聲音,正在用餐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事實上,在魯迪斯老爺子問候亞撒的時候,或者說亞撒說他就在家門口的時候,封靳爸媽和弟弟的心思就已經飄向他了。

“嗯,回來了。”封宸鴻微微皺著眉點了點頭。

“二哥?”封斴試探著喊了一句。

他擡了擡自己的金絲邊眼鏡,微皺著眉露出些許疑惑地盯著亞撒,有點兒懷疑面前這個冷靜漠然且優雅禮貌的男子是不是他的二哥哥。

即使失憶了,本性也不會變吧,但是面前的封靳就像突然大變活人了一樣。

亞撒聞聲看向封斴,朝他友好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這番反應讓封斴更是驚疑,封宸鴻的眉頭也漸漸加深。

封斱把爸媽和小弟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原來他們也和自己一樣,對現在的封靳有著驚詫和疑惑。

但無論他們再怎麽懷疑,此刻的封靳也確實是他如假包換的弟弟。

封斱從後面走過來,替封靳拉開了椅子,朝他溫聲道:“先用早餐吧。”說著自己也坐了下去繼續用餐。

亞撒頷首,朝封斱謝謝,便走過去坐下,拿起湯匙開始攪動桌上濃稠香軟的白粥散熱。

“小靳,你還好嗎?”母親知柔這時才開口。

從亞撒進入餐廳開始,知柔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眼裏帶著濃濃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擔憂,還有一點兒小心翼翼。

亞撒涼著一勺粥準備入口,便被這詢問吸引了註意力。

他擡眸看向斜對面溫婉的女人,神情緩和了些,點點頭,說道:“我很好。”

知柔沒有一開口就提起封靳自殺的事情,倒是讓亞撒和封靳都有些詫異,畢竟他們已經做好了被爸媽罵一頓的準備。

亞撒就沈靜地註視著封靳母親。

知柔聽著他平靜的回答,一時間情緒更加覆雜,淚水竟然不經意地濕潤了眼眶。

她突然哽咽了起來,自責道:“都怪我們這些年忙於工作,忽視了你們兄弟,更忽視了你,能把你找回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可我們……然而一切都晚了,你們都長大成人了……”

她的這番話讓亞撒不禁一楞,定定地註視著對方。

他覺得,現在面對的這個封靳母親,跟封靳描述的好像不太一樣。

封靳說她是一個冷靜理智雷厲風行的女人,就算有軟弱的時候,至少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感性。

在餐桌上,在傭人來往的餐廳,直接就情緒失控起來,然後做出這麽一番真心陳白,坦露出自己的真情實感。

“柔柔,用著餐呢,少說兩句。”察覺到妻子的情緒變化,封宸鴻的視線迅速轉向她,語氣無奈又沈重地說道。

經過丈夫的提醒,知柔這才反應過來,她沒想到自己突然之間就變了一個樣子。

知柔趕緊緩了緩情緒,止住了即將要掉落的眼淚,又笑得舉止端莊起來,說道:“先用早餐吧。”

然而此刻,兄弟三人的反應卻是各不相同。

封斱是無奈和嘆息,封斴不禁憐惜地看了二哥一眼,而封靳則是心情沈重地默默無言。

至於亞撒這個被牽扯進去的看客,完全一臉面無表情。

不過這樣突如其來的沈重氛圍也只維持了幾秒。

很快大家便都默默無聲地用起早餐來,仿佛剛剛知柔的情緒失控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就這麽過了好一會兒,封靳才又有了動靜。

他嘆息了一聲,在做足了心理準備之後,便開口說起了想讓亞撒幫忙轉述的話語。

亞撒靜靜地聽完,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組織了一番語言並調節好情緒之後,亞撒放下了手中的湯匙,目光看向了封宸鴻和知柔的方向。

兩人察覺到亞撒的目光,都擡眸看向他,封斱和封斴也被亞撒吸引了註意力。

亞撒註視著神色凝重的兩人,帶著歉意和誠懇地說道:“爸媽,雖然你們沒有主動問起,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想坦白了說說。關於這次我自殺的事情,我非常想向你們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竟然聽受了滅世派的教唆,也給封家惹了大麻煩,更讓你們還有哥哥弟弟擔心了。

“以後我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你們再操心勞神。另外,因為失憶的緣故,我打算辭職休養一段時間,企業的事情也有勞你們費心安排了。”

這話音一落,餐桌上所有人的臉上幾乎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封靳是什麽人,封家最傲慢矜驕任性驕縱的少爺,想讓他道歉,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還是他主動道歉。

封靳有紈絝們的惡習,那性格有十足惡劣的一面,聽著他誠誠懇懇地道歉,甚至讓人有一種虛幻不真實的感覺。

“二哥,你沒事吧?要不要請家庭醫生來看看?”還是封斴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他說的話很直白,絲毫沒有害怕或是顧忌封靳的意思,因為在封家跟他相處時間比較長的就是封靳,他也算是家裏最了解封靳的那一個。

雖然平時封靳對封斴都愛搭不理,但封斴被人欺負後,他還是擔起了哥哥的職責,該幫弟弟打架的打架,該幫忙找場子的找場子。

這也是封斴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和親近自己二哥的原因。

因為封斴是個跳級上學的天才,有時就會被比自己年紀大的同班同學欺負。

雖然封靳比封斴大不了多少,但是從小在貧困之地長大的他路子比那些富二代官二代的小孩兒們野了不知多少,分分鐘就讓那些人俯首臣稱,甚至短時間內成了學校一霸。

不過因為封靳身邊籠絡的都是那些不著調的紈絝子弟,所以對方也漸漸不被大人們喜歡,覺得他是個會帶壞小孩兒的禍害。

再加上他性子傲氣,脾氣也爆,就更不討喜了。

才聽到封斴的話,沈郁的封靳立馬就炸了,“封斴,你他.媽才需要看醫生!”

亞撒頓時無語,不由替封斴打抱不平,說道:“其實是你改變太大了,他們意想不到,也很是吃驚。”

聞言封靳慢慢平靜了下來,卻是又沈默不語起來。

亞撒又道:“其實開啟新的生活篇章,沒什麽不好的。”

這話讓封靳不由心頭一顫,過了好幾秒,才咕咕噥噥地“嗯”了一聲。

結束跟封靳交流後,亞撒又看向封斴,平靜地回道:“這個倒不需要,我沒有什麽問題,你們也不要覺得我有什麽問題。”

“你變了。”封斴再次直白道。

亞撒配合地嗯了一聲,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

這個時候,封斴的臉色才從疑惑變成了真正的詫異,完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知柔一直在註視著亞撒,聽到他十分平靜地這麽說,卻是再也受不住這巨大的情緒沖擊。

她呆楞過後直接捂著臉哭了起來,聲音嘶啞著道:“為什麽……為什麽是你失憶後來跟我們說這些,你是不是很想忘記以前的一切?忘記我們對你虧欠的那些經歷?如果你那天真的死了……都怪我們……都怪我……”

知柔突如其來的失聲痛哭讓亞撒頓時不知所措起來,平靜的眼眸裏也不禁有了些許波動。

封靳更是直接煩躁起來,甚至怒道:“我就失個憶道個歉不行嗎?有必要這樣哭哭啼啼?!如果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認錯了!你們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封家跟我又有什麽關系!煩死了煩死了!!!”

封靳暴躁的情緒讓亞撒多少有些無可奈何起來。

現在安慰封靳恐怕只會適得其反,所以亞撒只得盡力忽視掉他,把註意力集中到他母親身上。

封宸鴻也沒想到妻子情緒會突然失控,嚇得趕緊湊過去哄她。

他放柔了一向威嚴的聲音,“柔柔,難道失憶了的小靳就不是咱們兒子了嗎?他失去的是記憶,不是一個人的認知和頭腦,他能憑借思考和邏輯判斷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如果他真的心裏怨恨我們,就算是失憶了,這種情緒也是無法消弭的。”

這話讓差點歇斯底裏的封靳突然沈默了下來。

耳邊突然清靜後,亞撒不由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時卻聽封靳沈悶地道:“實話實說,我是怨恨他們的,但我不想再自我糾結,讓自己痛苦。”

聽到這話,亞撒只覺心臟突然又抽痛起來,他又感受到了封靳的情緒。

封靳說的話,從他的角度來看,確實在理。

在這樣的家庭關系裏,封靳無疑是痛苦的。

但他打算跟自己和解。

封斱和封斴此刻也都有些沈默,但目光一直擔憂地在哭泣的母親和神情覆雜難辨的亞撒之間來回流轉。

封斱最終看向了母親的方向,放緩了聲音安慰道:“媽,如果你想彌補小靳,現在也為時不晚,不管他失憶了還是沒失憶。”

對於封靳幼時的遭遇,其實是一家人的痛,他們確實想著彌補,但似乎路子走錯了,反而跟弟弟之間越走越遠。

封斴也道:“大哥說得對,或許哪一天二哥就恢覆記憶了。”說著又看向了亞撒,也關心地問道,“二哥,醫生可說過什麽?”

封斴這話倒是讓亞撒突然靈光一閃,權衡了一下,他便說道:“我昨天確實去看了醫生,對方說,我的記憶的確有恢覆的可能性。”

聽到這話,封靳卻是又炸毛了,“亞撒!誰準許你又自作主張!”

亞撒沒有搭理他,現在顯然是安撫封靳母親的情緒更重要。

從剛剛對方的表現中,他也能窺探出一絲對方深埋在心底的想法和情緒。

想必封靳母親對封靳愧疚、逃避、忽視的情緒已經在心底紮根許久,平時這種情緒被理智的她壓制的很好,然而這次封靳的自殺給了她很大的沖擊,這些情緒再也封印不住,在這一刻,像洪水一般沖垮了本不堅固的堤壩,一瞬間潰不成軍。

畢竟當時他們以為封靳已經死了,並放棄了尋找,然而他卻還活著,並且身為封家的二少爺竟然吃了那麽多年的苦。

封靳原本應該有身為天之驕子的生活。

然而卻是他們親手放棄了封靳,將他推向了苦難的深淵。

他們高興封靳的回歸,卻也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失責。

如果當年不聽信任何封靳已經死亡的虛假信息或是挑撥,繼續尋找,就不會讓封靳苦苦流落在外那麽多年。

所以,他們只能用封靳所說的疏離和無視,來支撐自己煎熬的內心,勉強能夠面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孩子。

然而這只是給了封靳第二次傷害。

因為原本封靳的生活,即使生長在貧困區,擁有貧乏的物質,但他有愛他的養父母,有一個幸福的家,更有一顆向往美好生活的積極的心。

可惜一夜之間美夢消散。

亞撒的話沒有立刻引起知柔的註意力,倒是封宸鴻看向了他,有些激動地道:“你是說真的?”

亞撒也給了他一個篤定的回答:“真的。”畢竟他不會占據封靳的身軀一輩子,而封靳也不能一輩子不面對自己的過去。

封斴擡了擡眼鏡,微微笑起來:“二哥,你一定能恢覆的。”

封斱也點頭讚同,“我去給你安排一個靠譜的精神科醫生。”

面對這樣突然變化的情況,亞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封靳倒是別扭地冷哼了一聲。

亞撒開口:“其實你的家人對你還是很好的,只是大家都缺少溝通罷了。”

封靳呵呵兩聲,“你又懂了?”

亞撒不禁回憶起來:“我父親對我就很好,我也出自一個龐大的家族,但我父親從沒讓我一定要繼承家業,而是支持我做科研,在我生病性命垂危的時候,也是他日以繼夜地陪伴著我照顧著我,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尋找可以治愈我的疾病的人。”

封靳聽得竟然有些羨慕,原來亞撒是出生在這樣一個幸福有愛的家庭裏嗎。

“那你母親呢?”他不禁問道。

說到母親,亞撒不禁楞了楞,腦海裏只浮現了放在家裏客廳的那幅蘇繡。

那是一個精致絕美的飛天神女,他父親說,那就是他的母親。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家裏沒有她的任何照片,我父親也沒有告訴過我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只有一幅她的人物蘇繡。我父親終身未婚,他說他很愛我母親。”

時間已經過去了上萬年,亞撒也沒覺得這些事情不可跟外人言說。

他的父親早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他母親即使是在某個角落,也在地球冰封後死亡了吧。

封靳沒想到亞撒的母親是這樣一種情況,頓時對他生出了一些憐惜。

再一想自己至少父母雙全,其實真不該再糾結於過去,這樣反而耽擱了美好的未來。

“那她應該也很愛你。”

亞撒內心不禁溫柔起來,“嗯,我的名字就是她起的,她很愛我。”

亞撒的溫聲訴說讓封靳的內心不禁平靜起來。

知柔那邊高壓的情緒發洩之後,很快便停止了哭泣。

她有些歉疚地朝三個孩子笑笑,任由封宸鴻動作輕柔地拿紙巾幫她擦幹眼淚。

“剛剛小靳的話媽媽都聽到了,你一定能恢覆記憶的。”說著知柔的眼眶又紅了起來,不過她知道這件事不能再多提,便又轉移了話題,恢覆了一點兒嚴肅道,“先用餐吧,一會兒還有事情要說。”

亞撒他們都聽話地嗯了一聲。

封宸鴻這時又板起了臉來做總結,話頭對著亞撒的方向,“小靳,你是個成年人了,以後不要再讓你媽媽操心。還有既然在滅世派手上摔了一跤,以後就不要再重蹈覆轍,剩下的事情你處理清楚,別留下什麽禍根。”

拋開對兒子的疼惜,封宸鴻其實也很生氣很憤怒封靳竟然做出自殺這樣沖動而不惜生命的事情,他甚至想嚴厲地訓斥他懲罰他,讓他記住不該如此自輕生命。

但正如妻子所說的一樣,到底是他們對孩子的逃避和忽視造成了這一切,以為對方長大成人了就該懂事就能正確地面對所有,然而這終究是他們的想當然罷了。

他們對待封靳,終究是做錯了很多很多。

甚至反應過來想要彌補的時候,封靳已經會冷靜且誠懇地向他們道歉了。

在這樣的立場下,似乎再對封靳生出一絲責怪都是站不住腳的。

亞撒認真地聽著封靳父親的訓誡,必要時候也點點頭表態,這比預想中的責罵要好很多,也更好應對,倒是封靳聽的比較沈默。

封家對於滅世派的態度同樣嚴肅,封宸鴻語重心長地說到最後,話題又轉移到了另外兩個兒子身上。

“小靳的事情算是一個警醒,小斱和小斴你倆也不能掉以輕心,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家族的子弟被滅世派滲透,那件集體自殺事件已經足以給上流社會敲響警鐘。”

封斱和封斴都神色嚴肅,沈聲道:“我們知道。”

封斱又道:“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下去,絕不會姑息了任何一個滅世派的人。”陸匪也在查這件事情,他們最近也一直有在聯系。

亞撒倒是不禁想起了林釉顏,便問道封靳:“你覺得林釉顏對於滅世派知道多少?”

乍然聽到這個名字,封靳不禁一楞,接著氣呼呼道:“我怎麽知道!你要問幾遍啊!我跟他又沒有關系了!”

“如果他死了呢?”

封靳高漲的氣焰頓時回落,不禁喃喃:“他要是死了……”

“也罪有應得是嗎?”亞撒替他說道。

封靳冷呵一聲。

亞撒直言:“林釉顏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你都跟我說了他也是自小在貧困區長大的,頭腦聰慧手段多詭可以說是他的標志,有這樣的能耐,滅世派於他而言是個什麽樣的定位還很難說。”

“你說陸匪會殺了他嗎?”封靳突然問道。

亞撒想了想,“雖然林釉顏是你前男友,但是陸匪應該也不是氣量狹小的人,除非有不得不殺林釉顏的原因。”

封靳不禁沈默了。

很快這頓讓人心情沈重的早餐便結束了,至於亞撒提出的要辭職休養一段時間的事情,封家的人都沒有什麽意見。

現在在他們看來,沒有什麽比封靳的身體和精神健康更重要的事情。

倒是沒誰去懷疑,封靳需要辭職休養的原因其實是他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而亞撒又沒有管理公司之類的經驗。

雖然封靳可以口述給亞撒傳達所有的想法,但這樣太麻煩,除非很必要,不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餐後沒怎麽休息,封宸鴻便把大家都召到了書房裏去。

一家五個人再次坐在一起,然而氛圍卻是比在餐桌上更加沈重。

亞撒隱隱有不好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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