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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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血是媒介,原來如此,所以你看不見我的未來。”陸琛隨意把玩著手裏的餐刀,刀尖在他指尖隨意滑動,卻不留下半分傷痕。

周鸞白著臉,聲音輕輕柔柔裏面卻滿是絕望:“所以你不難過嗎?覆耳死了,你一點都不難過嗎?你們……你們……”她眼裏噙滿了淚水,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想以此給自己一個虛無縹緲的依靠。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她知道蔣覆耳的死相,她看見了,可為什麽啊……為什麽他們能活著,蔣覆耳就死了。

“你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麽啊……你說那個人,那個玩意兒喜歡覆耳,你說了他喜歡他,那為什麽覆耳會被那些惡心的蟲子爬滿全身被剖開肚子,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周鸞能感覺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拿刀用力地揮向陸琛,“為什麽啊!”

陸琛輕飄飄地隨手一揮,周鸞直接摔倒在地,怎麽都爬不起來。她看見陸琛眼底是看不清的黑,她把刀擲向他,鋒利的刀尖輕而易舉劃破了陸琛手上的皮肉,露出內裏的肌理,一道狹長而深的傷口。血順著手往下流,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周鸞不顧形象地爬向滴有陸琛血液的那塊地板,像條狗一樣舔著地上的血。陸琛隨意揮了揮手,手上那道傷口瞬間消失,他解除了對周鸞的禁制。

“你看到了什麽?”他從一旁的仆人手中拿起一塊幹凈的綢布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血汙,然後接過另一個仆人手上的外衣換下。

周鸞從頭到腳都淩亂不堪,臉上手上還有血跡,和衣著整潔得體的陸琛一做對比,她那模樣比陸琛倒是更像一個惡鬼。周鸞呆呆的坐在地上,忽的眼淚大顆地從她的眼眶裏掉了出來,她想擦幹凈自己的淚水,但是她越急著擦眼淚掉的更快,伴著血和在臉上。她想伸手抓住虛空中的什麽東西,可她抓不住。

是命,是該死的命。

周鸞想,這世上可真沒有讓她白占便宜的事。那些她所謂的自己幸運不過是……不過是有人擋了她的災厄。

陸琛半天都沒有等到周鸞的回答有些不耐煩了,他有些焦慮但顧及周鸞的女性身份他忍住了。他讓兩個女傭將她扶到座椅上坐著,然後敲了敲桌子。

沒有反應。

“你看到了什麽?”陸琛的聲音像是從牙齒裏一個一個蹦出來的一樣,他知道周鸞真正的身份,他要靠她“現實的未來”能力來看蕭故能不能成功離開。即使他敢保證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但他害怕自己算漏。這樣的苦難他承受就夠了,他的布谷應該自由應該開心,無憂無慮地活著。

周鸞渾身一顫,她眼睛發紅的看向陸琛,一字一句道:“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可他早就知道能改變什麽呢?周鸞用桌上幹凈的手巾擦了擦臉,潔白的手巾上頓時多了一片殷紅,發黑的殷紅。

她看著四周華麗的裝潢,只是覺得冷,太冷了。她顫巍巍地開口:“這就是屬於我的命運嗎?可為什麽啊,這是詛咒嗎?你說說,為什麽‘現在’要死不死要寄生在我身上,為什麽我會是一個喝血的怪物,為什麽我會失去覆耳,一個愛我的唯一一個愛我的人。”

忽然她淒慘一笑:“是了,都是因為最開始我和蔣覆耳過的那個副本,他把那個禮物讓給了我。然後我變成喝血的怪物,他好好活著,哈。”

陸琛看著她哈完那一聲之後就跟人偶似的一動不動,他不好逼得太緊,畢竟她什麽都知道,什麽也都不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周鸞緩緩開口:“我總是忘記自己是怎麽和覆耳認識的,我總在想大家都會溫柔地對待他,看見我的時候覺得我是個怪物。畢竟我喝血嘛,正常。”

“我和他形影不離,他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愛他所愛,恨他所恨。於我而言他是我的神,可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我問他,他總是不回答只是笑。他和我說過,這輩子他可能不會愛其他的任何人,但他會愛我,永遠。”

陸琛點點頭,看向周鸞的身後。她的身後是一片看不見的白日,沒有黑影。

她沒有影子。

“我真傻,真的。我單是知道他不會騙我,可我忘了他也能隱瞞。一切禁制是他設定的,我是他的禮物,是他有了生命的影子。”周鸞說完這句話,她的身體開始自下而上出現黑色,她逐漸被黑色籠罩,她身後的白日消失殆盡。在被吞噬的最後一瞬間她尖叫了一聲,像是反抗,但卻無力。現在在陸琛面前坐著的不再是周鸞,是蔣覆耳的影子。

“你好。”他朝陸琛伸出了手,陸琛回握住他的手。

陸琛抽出了和黑影握住的手,黑影給他帶來的是潮濕黏膩,還有無邊的空寂。他問:“蔣覆耳,你還活著嗎?”你這樣還算活著嗎?

“怎麽不算。”蔣覆耳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我曾經很想離開,我要去見一個人,我忘不了在我進到古堡裏的那天我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那個咖啡店的卡座裏,她等了我多久呢?”

“陸琛,你說她還在等我嗎?”黑影沒有臉,自然也就沒有表情,陸琛難以揣摩他的心思,不過蔣覆耳也不在意他的看法,繼續自己回答,“她還在等我,然後她也被選中了,這該死的——該死的命。”

“她是周鸞。”前因後果一連起來倒也簡單,陸琛點點頭,“你看到了什麽。”

“是。我看到了什麽?真有趣,我看不見。”黑影指了指自己虛無的眼睛,“我沒有那個能力,我把它送給了她。”

“陸琛,她死掉了。誰都不可能知道最後的結果了,這就是現在。妄圖知曉命運的人總不會有好下場,這是作為朋友我送給你的最後的忠告。”

“不要妄圖挑戰命運的底線,我們所有人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他的聲音越來越扭曲但透出一股解脫的快感,“她死後我強留她,可怎麽也留不住啊,死亡才是我和她真正的歸處。”

黑霧消散,只聽見“當啷”一聲脆響,一個小小的鐵盒子掉在了地上,他費了些力氣打開裏面是一張小小的合影,一個笑容甜美的女孩兒和一個笑容靦腆的男孩兒,一個是周鸞一個是蔣覆耳。如果沒有進入古堡他們的未來會是怎麽樣的?兩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未來會有很多種可能。他們死在了鮮花盛開的時候。

不過沒什麽可惜的,都是命運無常而已。

僅此而已。

他面無表情的從指尖升起一團火焰點燃了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兩人被火燒的卷曲起來,火焰舔舐著他們的臉龐,他們的眼睛裏滿是幸福,活著留不住,只有死亡讓他們重逢。

蕭故感覺他出來之後頭有些發暈,扶著旁邊的墻壁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好。他要往前走,他要去見陸琛,他忘記了好多啊……他原來只能知道自己和他曾經是一對很要好的戀人,可是他忘了他忘了他為他付出的一切。

他怎麽能忘記。

蕭故看著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裝潢垂下了眼皮,這樣壓抑苦悶的日子他過了多久呢?他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答案會讓他窒息。他想,陸琛可真不是個東西,不然也不會想到這麽損的招,為什麽不告訴他?為什麽要瞞著他?他現在就是太清楚了,所以也太難過太生氣。

但他不能停,諾恩斯說了命運已經發生改變,他要離開,他也要離開。他握著手裏的匕首緩緩朝前走去,前面會是黎明嗎?還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

諾恩斯無聊的用她的手指撥弄著河水,此刻時間河停止流動,死水無波。不管她怎麽攪弄都不能讓它泛起哪怕一絲漣漪,她好郁悶啊,她的游戲要結束了,還是她自己弄的。可她居然不生氣甚至還有些開心,她覺得自己有病,但她告訴自己她是神,神不會有錯。眾生都在祈求自己愛他們,她愛他們,她真的很愛他們。

她有些生氣地將時間河凍結成冰,然後把冰一點一點敲碎,她笑的眉眼彎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只不過回到原來的樣子了而已。”只不過她又要成一個人了而已。

那數不盡難熬歲月都過來了,現在只不過又要回到那個時候了而已,她只是總有遺憾,不能見現在一次。或許這就是命運吧,總在改變,她也無法掌控。現在在變,過去會變,未來總是白霧茫茫一片,看不見。

她想要掌握一次現在,看見真正的未來。所以她吹了一口氣,被她砸碎的那幾塊冰融化,翻騰飄散成煙霧。熱氣熏紅了她的臉,然後她的臉變得模糊不清,糊成一團。但是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死不了。

就在這時,陸琛感覺到了副本的不對勁,他在這個古堡太久了,久到如果不是蕭故再回來他都要忘記他的模樣了。而且他作為古堡名義上的主人,這個古堡該由他掌控,這種失控是怎麽回事?

“Xander,怎麽回事?”他沈下聲音,對旁邊的空氣喊道,“出來。”

空氣中緩緩凝出一個人形,然後他跪倒在地,雙眼泛起血紅,聲音變得嘶啞起來:“先生,神要修改最後的游戲規則。她說……”話沒說完,他從自己的手腕處抽出一把劍直接劈向陸琛。

陸琛幻化出一把劍擋住了Xander的進攻,他再準備朝Xander進攻時他已經化成一團煙霧消失,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屠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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