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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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

幾十下人的顧家卻比那荒廢了的老宅還要安靜。

蘭濯池從拐角繞進來,說:“言哥,我問過下人了。他們說阿晚回來之後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有幾天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昨天,下人說他們看見阿晚忙進忙出,然後就一直在房間裏面沒出來了。”

顧無言站著,背挺得筆直,他說:“或許江晚就沒回來過。”

他的語調很平靜,可是在這一瞬,卻顯得很可怖。

“沒回來過?”林悠棠詫異道,“剛才蘭濯池不是去問下人了麽?下人親眼看見江晚進房間的,怎麽可能沒回來過?”

蘭濯池附和:“是啊言哥,這說不通啊。”

總不見得見了鬼吧。

顧無言也在想這是為什麽,明明人在房間裏沒出來過,為什麽會不見?

總不可能房間裏有個狗洞,鉆出去跑了吧?

於是他只好道:“那阿池,你先帶人把家裏好好找找,我和夫人去外面找。”

夫、夫人?

林悠棠的臉在聽到這兩個字後,倏地紅了。

雖然這兩個字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但這次聽見後,卻臉紅心跳的。她像一只弱小的動物,縮在顧無言身後。好看的手揪著胸前的布料,頭微微低著,嘴角微微翹著。

蘭濯池:“好。”

蘭濯池說完就離開了。

顧無言看過來,卻見林悠棠的臉已經紅的不像樣子了。他擡手覆在她額頭上,輕聲問:“不舒服?”

林悠棠終於回了神:“啊?”她搖了搖頭,“不是。”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然後說:“我們快去找江晚吧。”

顧無言點了點頭。

蘭濯池帶動顧府上上下下幾十下人,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江晚的影子;顧無言他們則是把江晚經常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也同樣沒找到江晚的影子。

三人最終在顧府門口碰面。

蘭濯池的額頭上還黏著汗珠,有幾滴忽然滑下來,落在了眼睫上,他沒有去管,而是問:“言哥,現在怎麽辦?”

他慌了。

他們搜尋過的地方,到處都能找到江晚的痕跡,但就是不見人。

蘭濯池火燒眉睫,他忽然開始害怕萬一江晚遇到壞人怎麽辦?

就像十多年前那樣。

林悠棠忽然說:“你們想一想,哪裏還是江晚會去,但是我們沒有找過的地方?”

幾人陷入思考。

某一瞬,蘭濯池的眸子裏閃過什麽,忙說:“言哥,或許我知道阿晚去哪兒了。”

顧無言和林悠棠對視一眼,而後,三人就出現在了十多年前,他們救江晚的地方。

-

蘭濯池猜得沒錯,江晚確實在那裏。

他們到的時候,就見江晚穿著單薄,孤零零地站在小溪邊。她雙手抱臂,整個人很輕微地左右擺動著。

溪水流動的聲音清晰明了,很好聽,可是曲不應景。

“阿晚!”

江晚終於睜了眼,別過頭。

“不要過來!”她威脅道。

隔了十多米的三人猛地止住腳步。

“阿晚,你別站在那裏,那裏危險!”蘭濯池說。

可是江晚卻看都不看他一眼,無神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顧無言。片刻後,她看了一眼林悠棠,視線又重回顧無言身上。

“無言哥哥,阿晚問你,你當真要和她成親?”

“阿晚,你——”

“你閉嘴!”江晚倏地面朝蘭濯池,語氣很兇,“蘭濯池,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和我說話!”

蘭濯池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不說話了。

她看蘭濯池,從來沒順眼過,蘭濯池也不當回事,被懟之後就閉嘴了。

“江晚,”顧無言終於開了口,“你先過來,我們回家,好好聊聊,可以麽?”

顧無言的嗓音原本就好聽,現在音量一低,和江晚身後的溪水聲融為一體,讓江晚徹徹底底平靜下來。

江晚感覺到喉嚨處有點難受,她哽咽著,吐出四個字:“無言哥哥……”

“來,你先走過來。”顧無言說著伸出一只手,懸在半空中。

江晚看著那雙手,有些發難。

一是她不想這麽簡單就過去,畢竟是她先離家出走的;二則是,顧無言對她的殺傷力真的很大,她也永遠都聽從顧無言的,絕不唱反調,以及叛逆。

再三為難下,江晚還是邁步走過去了。

她真的不能抗拒顧無言。

但她走上去的時候,顧無言還是撈了她一把,以防萬一後悔。

江晚可憐巴巴地望著比自己高的哥哥,心中有好多好多的不滿、委屈,想要和他說,但到最後,說出來的只有兩個字。

“哥哥。”

顧無言松了口氣,把蘭濯池喊了過來,將江晚托付給他。

江晚瞪大了眼睛,神情似乎有些慌張:“哥哥,我不要!”

她很輕松地掙脫開蘭濯池,一把摟住顧無言地腰,哭著道:“哥哥,你不是說會一直保護著阿晚的麽,你不是說最喜歡阿晚了麽,你為什麽說話不算話?是不是阿晚哪裏做錯了什麽?阿晚會改的,你不要趕阿晚走,好不好?”

顧無言呼了口氣出來,有些無奈。

“江晚,你是我的妹妹,哥哥保護妹妹是應該的。但是你也要明白,哥哥能保護得了你一時,保護不了你一世,你到最後還是要離開哥哥的——”

“不!我不會離開你的。”江晚打斷顧無言的話。

顧無言又呼了口氣出來,搭上她的肩膀,將人和自己分離開來:“你先聽我說完。我們兩個人之間是不可能的,我們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先離開的,我保護不了你。”

因為現在,哥哥有想保護的人了,不能再繼續寵著你了。你也長大了,是時候找一個,自己能依靠的人了。

那個人就是蘭濯池。

可是江晚還是不願意相信。

她說:“可你不是說,你最喜歡阿晚了麽?難道……難道這都不算數麽?”

顧無言:“江晚,我說的喜歡,是指兄妹之間的情感,而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江晚,你長大了,這些應該明白的。”

“我不明白!”江晚推開顧無言,吼道,“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哥哥你是我的!”

顧無言:“……”

林悠棠說的沒錯,江晚始終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她從小就生活在富家的羽翼之下,是被呵護著長大的。

沒有外出經歷過風雨,怎知世間的百態。

“江晚,你別再調皮了。”盡管這句話很嚴肅,可顧無言的嗓音卻一直都很平靜。

他不想和江晚吵架,也不會和她吵架。

可是江晚卻不這樣認為。

“……調皮?哈哈……哈哈哈哈……無言哥哥,阿晚沒有在調皮,阿晚只是想留下你。”

“無言哥哥,你留下來,陪阿晚,好不好?”

顧無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盯著江晚,喚了一聲蘭濯池:“阿池,小心。”

說完,他又喚了一聲林悠棠,讓她靠著自己以防有什麽危險。

林悠棠緊緊地揪著顧無言腰間的衣服,緊緊貼著他。

這一幕都被江晚看在眼裏。

她此時此刻的眼睛裏,除了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愚蠢,為了一個根本就沒有喜歡過自己的人,而耗費大量精力的可笑,還有就是嫉妒。

憑什麽十多年的感情,比不過一個素未謀面,或者說才認識了幾天,甚至幾個時辰的人?難道那十多年的時間,全都餵了狗了麽?!

可是江晚不知道的卻是,她和顧無言認識了十多年,可顧無言和林悠棠,早就從出生那時,就認識了。

“無言哥哥,我為你做了那麽多,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動心麽?”江晚紅著眼看他,語氣裏攜著一絲無助,“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好的啊。”

顧無言沒有說話。

江晚的眸子逐漸暗下去,就像郊外的夜裏,平靜而可怖。

“是她吧!一定是她吧!肯定是她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江晚看了一眼林悠棠,忽然開口對顧無言說。

一旁,蘭濯池往前走了一步,控制住江晚:“阿晚,你別再鬧了!”

江晚一個擡手,蘭濯池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只覺得有一瞬間,臉上火辣辣的。

“蘭濯池!我說過了,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你只不過是個下人!下人應該做什麽,說什麽,你應該知道!”

可蘭濯池的主人不是江晚,是顧無言。

顧無言垂在身側的手早就握緊了拳,可始終沒有揮出去。

這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了拽,緊繃著的拳頭倏地松了。

他身邊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林悠棠。

顧無言偏頭,以為是林悠棠被嚇到了,側身想要去摟她,卻見林悠棠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不舒服麽?”顧無言低聲問。

林悠棠搖了搖頭,手捂著胸口說:“我只是覺得這裏,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一樣。”林悠棠懷疑自己是魔怔了,幹脆甩了一下頭說:“大概是我最近睡太多了,你別擔心。”

看見林悠棠還有力氣甩頭,顧無言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低低應了一聲,說:“不舒服記得告訴我,不要硬抗。”

林悠棠的心倏地跳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什麽,她覺得胸口忽然暖暖的,剛才那股空蕩蕩的感覺一下就被填滿了,甚至好像就是一個小插曲,不癢不痛的。

過了片刻,她動了動唇,低著頭,小聲道:“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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