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叛逆

顧家。

房間門口,林悠棠滿臉著急地來回踱步。顧磊趕過來,人還沒停下呢,聲音就先響起來了。

“林姑娘,你們到底遇見了什麽?無言怎麽會中毒?”

林悠棠一路背著顧無言回來,剛踏進顧家門檻,她就大喊。顧磊起初還不知道,還是下人通知說顧無言中毒了。

他當時可是嚇了一跳,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

林悠棠說:“我們出去找顧恒,但是沒想到遇見了黑衣人,無言為了保護我,被黑衣人傷了。”

林悠棠說完,房間門被人拉開,顧家的大夫從裏面走出來。

顧磊往前邁了邁步子:“我侄兒他怎麽樣了?”

大夫擦了擦滿頭的汗,說:“中毒不是很深,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幾人這才松了口氣。

“但是,”大夫開口,幾人剛松出去的氣,一下又吊了起來,“這毒的毒性很強,一旦入體,那毒之人的體力就會急速下降,大不如前。”

林悠棠不確定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顧無言的體力會——”

大夫點了點頭。

顧磊在這時道:“該死的黑衣人,最好別讓我找到!否則……哼!我定把你碎屍萬段!”

大夫:“顧少爺的毒雖然是解了,但還是有殘餘在體內的。”他說完摸出一張紙,“這裏是一些藥方,每天兩頓,可以消除少爺體內殘餘的毒素。另外,我還加了一些藥材在裏面,雖然作用不大,但能幫助少爺恢覆一點體力。”

林悠棠接下單子。

體力能恢覆就行,至於好不好……

她偏頭瞧著房間。

那些都不重要了。

顧無言救了她,她現在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其他的……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他後來體力就恢覆成以前的樣子了呢。

之前在烏州縣的時候,他身上不就有傷麽,才幾天,已經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了。

林悠棠相信,顧無言肯定能如她所想。

顧磊送大夫離開,臨走前,他喊來了下人,讓下人照著單子,去給顧無言煎藥。

林悠棠在原地楞了片刻,而後跟著下人一起,去了庖屋……

距離顧無言中毒昏睡,已經過了三天了。他昏睡的這些天裏,林悠棠一直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某日申時。

“悠棠……悠棠……”

林悠棠這些天沒日沒夜地照顧顧無言,今日在幫他擦拭完身子之後,就靠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不知何時,她竟在床邊睡著了。

林悠棠的手臂枕在頭下,某一時刻,手指忽然動了動。

“不要……不要……”

她緩緩睜開眼,有熟悉的嗓音傳進耳朵裏,她蒙了片刻,而後猛地直起身子。

“顧無言!”

床上,顧無言神色慌張地呼喊著林悠棠的名字,又重覆了幾句之後,他便睜眼了。

“顧無言!”

瞧見顧無言睜眼,林悠棠自然是開心的。

她忙不疊起身,想要去喊人。可是步子還沒邁出去半步,手就被人揪住。那只細長白皙,絲毫不像是一個習武之人的手。

可那只手偏偏就是顧無言的。

“不要走!”

顧無言說。

他揪著林悠棠的手腕,手臂上青筋忽然凸起,而後往自己這邊一拉。

林悠棠跌入顧無言懷中。

“哎——”

林悠棠猝不及防被拽入懷裏,登時楞了一下,直到聽見心跳聲,她才緩過神來。

她動了動眸子,忽然察覺到有一股力,在自己的腰間游走。接著,那股力猛地一收緊,林悠棠與顧無言貼得更加近了些。

顧無言的嗓音在頭頂上響起來:“不要走。”

他昏迷了三天,嗓音啞啞的,林悠棠聽了卻覺得心跳加速。她試著撐起身子,但顧無言使的勁實在太大了,起不來。

有那麽一瞬間,林悠棠在想,大夫會不會在說假話?

大夫說,顧無言的體力會大不如前,可是現在……你說這是一個體力大不如前的人?!你在開什麽國際玩笑!

林悠棠轉了一圈眸子,說:“好好好,我不走。但你先把我放開,我快被你弄得喘不過氣了。”

顧無言冷冷道:“不要。”

林悠棠:“……”

行。

這時候,門口淡出一個人影。

“無言哥哥。”

是江晚。

江晚本來要去顧磊妻子那裏的,可是經過門口的時候,聽見了顧無言的嗓音。

“無言哥哥?”

江晚在門口喊了一聲,但沒回應,於是又喊了一聲。

顧無言的嗓音她聽了好多年了,絕不可能聽錯。

房間內,林悠棠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來,投到顧無言身上。她低聲說:“我說你,你還要抱我到什麽時候?你沒聽見你妹妹在外面喊你麽?還不放開我去給她開門?”

顧無言:“讓她站著。”

林悠棠:“……”

林悠棠:“???”

她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

這是顧無言能說出來的話?

但後來,林悠棠結合了一下顧無言的人設,好像……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你好意思的?讓姑娘家家一個人,站在門口等?”

顧無言:“你跟她比,你比較重要。”

林悠棠服了。

這毒怕不是進了腦子。

顧無言其實是不想放開的,因為剛才做的夢太真實了,他怕他放開,林悠棠就會不見。

因為他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但過了一會兒,他松開了。

林悠棠有些懵,但很快回過神來,趁他還沒改變主意,迅速從他懷裏溜走,去給江晚開門。而顧無言則是起身,表情冷得像一塊冰。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江晚見來人是林悠棠,臉色一下變了。

林悠棠說:“他醒了。你不是要看他麽?進去吧。”說完,林悠棠側過一點身子,嬉皮笑臉地朝顧無言道:“我去喊你三叔過來,他還不知道你醒了呢。”

說完,林悠棠便轉身離開了。

一點猶豫的意思都沒有。

顧無言:“……”

江晚關好房門,走進房內。

她邁步走到床邊,傾身給顧無言倒了一杯水:“無言哥哥,渴了吧。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顧無言道:“放那兒吧,我等會兒喝。”

江晚的動作僵了僵,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杯中蕩起漣漪,幾秒後又平靜下來。

“大夫說你的體力會大不如前,我在庖屋煮了點補身子的東西,等會兒下人就送過來了。哥哥你暈了好些天,肯定餓壞了吧,等下人送過來了,我餵你吃。”江晚最終放下杯子,起身對顧無言說。

顧無言毫無感情地道:“知道了。”

江晚的嘴角卻溢出了一絲歡喜。

“江晚。”某一瞬,顧無言忽然這樣喊了一聲。

江晚道:“怎麽了哥哥?”

江晚不知道為什麽,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後,還是在顧無言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心裏好像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她自以為是地走過去,但沒想到迎來的,卻是顧無言的:“你去看看你嫂子幹什麽去了,喊個人喊這麽久。”

江晚:“……”

江晚覺得自己有點飄。

不是那種很得意的意思,而是感覺下一秒就有暈過去似的。

她嘴唇翕動,但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最終,她只好很輕地道了聲:“好。”而後出了房間。

江晚是怎麽找到林悠棠的不知道,又是怎麽去到顧磊妻子房間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進來的時候,顧夫人正好在房間裏梳妝打扮,好像正要出門。

她無神地推開房門,走進去。

鏡子裏,顧夫人瞧見江晚進來,尤其是瞧見她那蒼白的臉色,登時嚇了一跳。

“呀!”她站起身,忙走到江晚身邊,拉著人走到自己的梳妝臺前,坐下,“妹妹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啊?”

鏡子裏,江晚的眸子動了一下,緩慢地看向顧夫人。

顧夫人也看著她,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姐姐,姐姐替你出頭!”

“姐姐……”

江晚剛說出聲,豆大的淚珠就從眼眶裏滾出來。她此時像極了被欺負的小孩兒,委屈一樣地躲在家裏人懷裏哭鬧。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顧夫人安慰了好一會兒,江晚才徹底安靜下來。

“來,跟姐姐說說,是誰欺負你了?”她搬來一張椅子,在江晚身邊坐下。

江晚看著她,說:“是顧——”無言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江晚停了一下。

她不能把顧無言這三個字說出來。

於是她重新說:“是哥哥帶回來的那個女的。”

“林姑娘?”

江晚點了點頭。

顧夫人卻蹙了蹙眉,思考一般說:“我看林姑娘人挺好的啊,她怎麽會欺負你?”

江晚道:“自從她來了之後,哥哥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湯似的,每時每刻都要提她。明明我才是和哥哥最親近、熟悉的人,她一個外人……憑什麽?!”

江晚在十歲的時候,父母意外身亡,無助的她只好露宿街頭,每天飽受寒冷刺骨,最後是顧無言的母親撿到了她。

那時顧無言才十五歲,她把她帶回了家,讓她做了顧無言的妹妹。

顧無言的母親說:“我看這孩子可憐,就讓她留下吧。”

顧無言的父親看著江晚,總感覺在哪裏見過。於是他問:“小姑娘,你是不是姓‘江’?”

江晚擡起了頭。

這動作在外人眼裏,沒什麽特別的,但在他眼裏,卻像是肯定了什麽似的。他說:“你還記得前幾年,我們外出,遇到的那戶人家麽?”

顧無言的母親想了想,說:“記得。那時無言才十二歲,我們帶他出去玩兒,沒想到碰見了有人跳河。”

顧母說著,忽然想到什麽:“你是說,這孩子是——”

她看向江晚:“江晚?”

江晚點了點頭。

顧母詫異,她記得當時江晚可是富人家的大小姐,母親當時因為患上了病癥,想不開想要跳河,還好被他們及時救下。後來,顧母和江晚的母親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兩人也經常書信來往,分享趣事。

可是現在……

她瞧著穿著破破爛爛的江晚:“家裏出什麽事了?你怎麽會在街頭?”

江晚記起她了,登時哭出聲來。她說:“爹娘被殺了,全家都沒了。”

原來,江晚的父親在外面遇上了“野人”,那些人野蠻得很,不講武德,即使他什麽都沒做,只是看了一眼,就被盯上了。

後來,那些野人得知他是這裏的富豪,就在某一天,潛入他們家中,想要把他們家裏的錢財全部薅走。但沒想到的是,在出去的時候,遇見了江晚的母親。

江晚的母親下意識地大叫,但沒想到被野人殺害。江父聽見動靜出來,很多江家的下人也出來,但都被那些野人殺害。

當時江晚就躲在房間裏,江父讓她不管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別出去。

但最後等來的,卻是一場大火……

那場大火燒盡了所有,十歲的江晚就站在家門口,哭的嗓子都啞了,臉也紅了,但就是沒人聞聲趕來。

顧母抱著江晚,泣不成聲。

從那天之後,江晚就一直跟著顧無言,在他後面追著鬧。

顧無言最開始會理一下,但時間久了,尤其是在快成年的那段時間裏,他就像現在這樣,理會理,但很少。

鏡子裏的江晚說完,瞧了一眼自己。

她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的一天,她去她父母的墓前看他們,沒想到遇到了兩個綁匪。

那時候天很黑,她被兩個綁匪困在小溪邊,是顧無言最後救了她。

江晚瞧著自己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出的半塊兒玉佩。

玉佩質感很粗糙,是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那種貨色。可是這是她從小溪邊撿到的,是從顧無言身上掉下來的。

哥哥的東西,都是好的。

那天她嚇暈了,最後睜開眼的時候,瞧見的是顧無言抱著她,往家裏趕的畫面……

玉佩依然亮眼,但眼前的人,卻早就不是那個讓她亮眼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