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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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正是下午兩點多鐘的時候,天空萬裏無雲,室外的陽光正好,直透透地映照在大地,空氣中如同鍍了一層柔和的濾鏡,彌漫著深秋特有的微醺。

臥室裏卻是另一個季節。

潮濕,灼熱,幹渴。

旖旎的盛夏,在此間返場。

後背早已汗濕,最後一層衣服黏黏地貼在皮膚上,毛孔不得舒張,熱氣徘徊不去,通通化作直沖頭腦的酸脹。

紀雪城的眼前有片刻模糊,像是生理上的偶然失焦,又像是無意中的恍神。

她急促地喘了兩口氣,終是難以耐受,一把扯著晏泊的衣領,將人拉了上來。

始作俑者朝她無辜微笑,盡管同樣在隱忍,“怎麽了?”

紀雪城的眼神從他唇邊的濕潤劃過,仰頭平覆著呼吸。

“……暫停一會兒,”她好不容易才從鋪天蓋地的浪潮中脫身,“讓我緩緩。”

脖子與鎖骨之間,留著深淺不一的幾枚紅痕,尚且沒有蔓延到衣料之下的皮膚,卻已足夠引人遐想。

晏泊看得喉嚨發緊,傾身再度去吻舐。

“這才哪到哪。”他含糊道。

紀雪城被他圍困在雙臂之間的空間裏,睜眼甚至看不見天花板,又喘又笑:“你……這麽著急幹什麽……”

晏泊抓著她的手,緩緩往下,引她去感受。

“我都這樣了,能不著急麽。”

紀雪城痛斥他耍無賴,他卻渾然不在意,繼續無賴行徑,不緊不慢地松她扣子。

“看在我剛才服務到位的份上,行行好。”他說。

“我可沒說你服務到位。”

“那你緩什麽?”

紀雪城語塞。

而身體很快就有別樣的觸感傳來。

指尖輕點,越過山丘,順著起伏的線條探索,是格外虔誠的調情。

紀雪城呼吸驟緊,起初差點不能自已。她也不知自己的反應何以這麽強烈,強壓著聲音,不讓過分不成體統的調子溢出。

皮膚忽然感知到一道微涼,似乎是金屬。堅硬質感時不時硌在她的柔軟處,刺激起更深的顫栗。

紀雪城忍不住去探尋那究竟是何物,卻摸到了晏泊手指上的一圈圓環。

她終於反應過來那是什麽。

是婚戒。

他們的,婚戒。

有些事物,雖然不言不語,可一旦意識到它的存在,就徹底忽略不去。

戒指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觸感上的微妙,更是精神層面上的饜足。

紀雪城在此刻在驀然明白過來,姚歆所說的“控制欲”,到底作用在何處。

例如,她很願意讓晏泊這個人,從頭到尾,打上她的標簽。

她的回應變得更加炙熱。

而這種回應與摸索,卻引起了晏泊的誤會。

是要牽手嗎?

俯首沈迷之時,晏泊昏頭昏腦地想,於是分開五指,緊扣住她的,隨即在床墊裏按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說不清是誰對誰的占有欲。

床頭櫃上的包裝盒早已被拆開,要緊之時,晏泊微微松了手,想去撕塑料包裝,卻被紀雪城按住。

她笑得不懷好意:“有本事,就單手。”

晏泊被她這會兒明晃晃的挑釁氣笑。

“千萬別小瞧我的動手能力。”他斜斜咬著方形包裝的一角,隨手把垂在額前的頭發往後一捋,露出線條分明的額頭,輕輕挑眉。

借由齒間的咬合,他單手捏著小袋,眼也不眨,利落地一扯。一道平直完整的裂縫展開,內裏的物件若隱若現。

他炫耀似的將之在紀雪城眼前晃了晃。

“——以及,動嘴能力。”

彼此的氣息交融,黑發交錯,兩件長袖衫躺在床沿,袖口無力委地,隨著起伏輕微抖動。

頭暈目眩的迷亂裏,紀雪城忽然想起另一座不太熟悉的城市,南港。

那裏潮熱酷暑,七八月份的天光,但凡在室外待得稍微久一些,就會滿身的濕膩。

她在南港停留的時日裏,經常覺得自己好似一尾瀕臨擱淺的魚,被悶得快要喘不上氣。

可現在,她卻感受到了甚於那時百倍的窒息。

“晏泊……”她輕聲呢喃他的名字,像夢裏無無意識的囈語。

“嗯,我在這裏。”晏泊聲音低啞,話語混在接連密布的吻裏,纏綿在她耳側。

房間裏的溫度節節攀升。

情熱碰撞。

汗水自晏泊的額發滑下,垂懸在他高挺的鼻尖,晃晃蕩蕩。終於,在某個分外劇烈的動作後急速下墜,滴在紀雪城白皙的肩膀,隨後被重力拖拽著,消失在床單的紋路裏。

*

相逢以後的初次,兩人都不知疲倦。

言出必行,那句隨口玩笑一般的“都試試”,他們說到做到。

遮光性極好的窗簾,藏匿了外界的一切光亮,等到室內雲銷雨霽,晏泊開窗通風,才看見外面的日色已經漸暗。

他聽著浴室裏還沒停止的水聲,和臥室裏狼藉的床單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終心虛地將其丟進洗衣機,順便收拾了他們剛才待過的其他地方,才轉身進廚房準備晚餐。

紀雪城結束淋浴,看著自己膝蓋內側的紅色印子,簡直對晏泊無可奈何。

他從前確實喜歡在她身上留痕,但也不至於誇張到如此地步,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

當然,出於回敬,紀雪城也在他的肩頭和胸口結結實實地留下了幾圈完整的齒印。

算是彼此彼此。

走出房間,她看見晏泊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歷經了一下午的胡天胡地,此時再見如此家常平淡的場景,心裏像是飽飲了溫開水。

紀雪城走到露臺,任憑傍晚的風徐徐拂面,用一支煙的時間消解餘韻。

晏泊差不多忙活完畢,正打算去臥室裏叫人,卻見紀雪城正在陽臺上無知無覺似的吹風,連忙把她拉進來。

“穿這麽單薄,就不擔心感冒。”他幫紀雪城披了一件衣服,“晚飯好了,洗手來吃吧。”

紀雪城身上帶了點沒散盡的煙味,晏泊忍不住眉心微擰,瞥了眼她手上的打火機,欲言又止。

倒是紀雪城先看出來他的意思:“不喜歡我抽煙?”

晏泊不承認不否認:“對身體不好,少抽點。”

紀雪城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說得對。縱.欲.過.度對身體也不好,少做點。”

晏泊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她,“這……這不一樣!”

他真正想說的是,這才一天,怎麽就談得上“過度”,但是直覺提醒他,此話出口,紀雪城很有可能把下午用的好幾個開口包裝拍在他臉上,於是罷休。

紀雪城不知他的心理活動,邊往餐廳走邊說:“怎麽不一樣?一個傷肺,一個傷腎,我可經不起折騰。”

晏泊苦口婆心道:“我看啊,你是辦公室坐久了疏於體能鍛煉。要不你以後跟著我健身,保證有效。”

紀雪城坐在餐桌前,反問他:“你最近都練什麽?”

“腰、腿。”晏泊誠實回答,“你今天驗收過,應該還算卓有成效?”

紀雪城深感這個話題沒法繼續。

“……吃你的飯吧。”

晏泊識趣地安靜下來。

紀雪城吃著,忽然想起一事。“下個月九號,我要去一趟丹江,預計待兩天。”

“出差嗎?”

“不是,”紀雪城遲疑幾秒,“是我媽媽的忌日。”

晏泊吃飯的動作停住了。

他知道這個話題有些沈重,尤其對於紀雪城而言,是心上長久未愈的瘡疤,現在突然提起,很難不叫他多想。

“我媽媽離世,其實是在丹江。紀家的墓地,只是她的衣冠冢,她真正的埋葬地,就在她出生長大的小城裏。”

晏泊聽呆了。

紀雪城對他的敘述,從未包含父母之間的情感狀況,甚至刻意省去了紀文康婚內無數次出軌的部分,所以晏泊始終以為,已故岳母和岳父的感情,大概只是較為平淡而已,加上老一輩人的生命觀,才會對自殺去世的亡妻諱莫如深。

但如果到了不入一家之墓的地步,恐怕已經不是“怨偶”一詞足以概括的。

他雲裏霧裏:“你說這些,想告訴我什麽?”

紀雪城抿唇,神情嚴肅,甚至可算緊張。

“我媽媽從來沒有見過你。”她說,“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看一看?”

任何詢問,只要用上“你願不願意”這個句式,就會增添一種莫名的誓言感。

尤其,對晏泊問出這話的,是紀雪城。

他不假思索:“當然願意。”又問:“我要準備什麽?”

紀雪城失笑:“什麽都不用準備,帶上你本人就行。”

晏泊了悟,決心到時候當個本本分分的掛件。

同住了這麽些日子,再加上從前相處累積起來的了解,晏泊把紀雪城的口味摸了個透徹,做出來的飯菜簡直不能更合她的意。

紀雪城暗想,她這位上得大床下得廚房的室友,招攬得不虧。

卻聽晏泊問:“下周末,還去超市嗎?”

“得看家裏有沒有缺東西,”紀雪城說,“不過剛采買過,估計沒那麽快。”

晏泊清清嗓子:“未必吧,我覺得有些東西,可能會用得挺快。”

紀雪城完全沒聽出來弦外之音,疑惑問道:“什麽東西?”

“我們下午用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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