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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61 監控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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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61 監控④

我渾身感到了天旋地轉。顯示屏中的人噴出的鮮血飛濺到了監控鏡頭上,綻放出了鬼魅般的暗紅色彩。整個地面以下發出了巨大而沈悶的機關啟動的聲音,從我坐著的地下室聽起來,外面似乎正在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地面在輕微地震動著,面前的桌子因為這股從地底傳導上來的神秘力量而微微地朝著一面偏移著。

我緊緊地咬住了牙齒和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悲痛欲絕的聲音。即便看到這樣的景象,我也不能夠表現出憤怒、悲哀、驚詫和絕望的表情。一旦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就徹底地認輸了。高澄在我的面前敲打著這個密碼箱子,不用言語來說服我,就可以讓我感到痛不欲生。我所認識的人在面前一個一個地死去了,謝寧死了,接下來是武辰,再接下來是學生會的狄明,最後,我看到女生團的曉悠忽被尖利的機關隔斷了喉管,躺倒在了墻邊。

大部分的畫面歸為了靜止,能夠從各種墻面上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灰白的墻面上垂直灑落著難以言喻的鮮血綻裂的景象。地面上如潑墨般地星羅棋布地橫陳著屍體。我努力地忍耐著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嗚咽之聲,就聽到了背對著我的吳寬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用淡淡地語氣說了一句話。

“能忍耐到這樣,真是不簡單哪。”

吳寬並沒有回頭來看我,只是擡著頭繼續看著顯示屏,靜靜地想了一會兒。高澄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我的對面將煙熄滅,叉起了雙手盯著我看。整個大廳裏忽然沈寂了下來,誰都沒有出聲說話,死一般的寂靜忽然就從顯示屏上的畫面中蔓延到了我身處的這個黯淡的地方。

就這樣吧,就讓這種臨死期不遠的氣氛一直蔓延下去,直到我被摧殘致死。我不想看到殺戮,尤其不想看到我認識的同學和朋友在我面前一個一個被慘無人道地殺害。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雖然在身前也有過猜忌、有過爭執,但是他們並不是可以輕易抹殺的人。如果誰都沒有人權,只要來到這裏就能夠被輕易地消除的話,那麽寧可只有我一個人死,也不要連累到其他的人。

眼淚就這樣止不住地從眼角滑了下來,一滴一滴地滾落到地面上。我無法阻止自己情緒的爆發,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被他們看到我軟弱的一面是我無能為力,但是,我還不想死,我無法正視自己內心茍且偷生的想法。巨大的矛盾充斥著我的內心,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我想活下去,逃出這裏,找到真相。我第一次面對著這些殘暴的殺戮者袒露出自己內心膽怯的想法,我又再一次地咬緊了牙關,對著他們怒目而視。

吳寬似乎感覺到了從背後傳來的敵意,轉過頭來看著我,嘴角漸漸地上揚著。

“看來,這樣的程度還只是逼你更加仇視我們了而已。你似乎覺得這些同學死得還不夠刺激。”

我極力地吸著鼻子,想要將眼淚給收住。這種情緒的宣洩並沒有讓這裏的氣氛好轉,反而讓他們更加暴露出兇殘的本性。我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要對我怎麽樣,只是從牙縫中吐露出憤恨的怒意。

“就算……你們做出更加惡意的舉動,我還是不知道密碼。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是嗎?”吳寬從高處俯視著我,眼神透露出了極度冷血的訊息,“你再好好地想一想,你的爸爸給你留了什麽樣的留言?他在最後看到你那一次,和你說了什麽樣的話?”

吳寬的語氣非常平淡,就像平日裏普通老師和學生的對談。然而,在如今的這種氣氛下聽起來,卻充斥著巨大的壓迫感。

“我說了讓你們死了這條心了,你難道沒有聽懂嗎?看來你不是語文老師吧,中文聽不懂?也難怪你一直和別人說藏語。”我這樣諷刺他,他似乎並沒有動容,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吳寬說完,用手拍了幾下掌。周圍的幾個壯漢十分會意,就紛紛走了出去。我們等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從別的地方帶進來了幾個人。我用頭極力地轉向大門的方向。他們帶進來的人我認識,一路數過去有十來個,有學生會的常戈和其餘幾個人,還有女生團的趙曉晴、玄凝然、厲害的高個子短發女生袁子鷹等等,我們班的於展男和隔壁班的梁少也在。另外,本該在顯示屏中消失的謝晨峰和鄭治也被帶了過來。他們兩個是最為特殊的,渾身散發出了喪屍般的氣息。著裝和其他人非常不一樣,穿著類似死囚般的白色長袍,手腳和脖子都被上了拷鏈,由幾個壯漢牽著,好像狗一般被順從地帶了過來。我震驚地盯著謝晨峰和鄭治看,不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來到了這裏,但是從周圍人的表情來猜測,想必他們早就被解剖組織的人抓到,被註射了奇怪的試劑,早就變成了非人非鬼的狀態。

不過——撇開謝晨峰是因為趙曉晴的關系被帶到這裏來最後醒轉的,我盯著鄭治多看了幾眼。那一晚他傷得如此之重,又受到了小型無人機的轟炸,為何能夠如此完好無損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盯著他身上可能會有傷口的地方仔細觀看。他的背部一定會有非常大的裂口,就算變成了喪屍,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這樣的傷口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幾天之內就痊愈的。我不知道喪屍對於傷口的修覆能力會有多麽強,但是我知道,沒有了再生的組織纖維,在這種靠物理理論支撐的世界中,人是不可能憑空長出原先已經被炸到面目全非的身體器官的。除非,有人給他做了嫁接手術。

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嗎?從臨床角度講概率實在太低太低了。他需要在被爆破以後非常短的時間之內就得到搶救,而搶救的一方也必須要準備非常充足的嫁接器官。從解剖組織的這一方面來考慮,似乎各種器官都十分充足。因為他們是活體解剖,得到的新鮮器官自然不在少數。

我不敢再想下去,這樣的概率使得我開始朝著歧路推理下去。鄭治能夠被救活令人有一些希望,但是相反的,他們現在十來個人一排都在我的面前站定了,又令我感到了無助。我能夠預料到吳寬接下來會做什麽,只能怔怔地朝他望了過去。

“你要幹什麽?”

千萬種惡毒的話語在我的嘴邊徘徊,我想要詛咒這個千刀萬剮的男人,但是說出口的話卻連我自己也覺得可笑。

“在你的面前,一個個地將他們殺掉。你感到欣慰嗎?你可以親眼見證他們的死亡。”

這句話並不是吳寬說的,而是一直在一邊觀察我的反應的高澄。他又開始點起了一支煙。比起剛才,他現在的表情輕松多了,或許是因為他的同伴開始認真起來,又或許,我剛才的哭相激起了他的滿足感。

當他說出“死亡”兩個字的時候,人群裏出現了騷動。他們看到了我被綁在那裏,開始朝著我呼救。一連串的驚恐而無助的聲音從他們那兒傳了過來。我聽到了大多數的“不要殺我”、“救救我”的呼喊,其中,也聽到了不一樣的的聲音。

我聽到了一個女生在喊著“你這個孬種。”我仔細地辨認著他們的口型。所有人都站在陰暗的角落裏,表情變化不定,但是這個聲音很好辨認,她就是趙曉晴。她的表情非常憔悴,或許已經好幾天沒有化妝打扮和好好地洗漱,她現在整個人蓬頭垢面,緊緊地皺著眉頭,有些精神不振地盯著我看。她似乎還想對我說什麽,站在一邊的壯漢把她拉了過去,狠狠地打了兩個耳刮子,企圖讓她冷靜下來。

所有人都被反綁著,但是腳卻沒有綁上繩索。從我的角度來看,他們這個樣子應該還有逃跑的可能性。但是沒有一個人有想要逃跑的欲望。大約是因為在這裏被關得久了,知道無法從這裏逃出去了。又或者,被註射了催眠的試劑。我面對著他們,思考著自己的處境。我會和他們變得一樣嗎?如果在他們的手下存活上幾天,被這樣子從精神上摧殘,我會變得木訥而順從嗎?雖然嘴上說著要逃離、要救贖,但身體卻完全不會有幹勁,意志會完完全全地屈服嗎?我不敢想象這樣的結局,就在思考的這一瞬間,聽到了耳邊響起的槍聲。

這一槍幾乎就是貼著耳朵響了起來,聲音非常之大,在並不算寬闊的大廳裏面響起了一陣短暫的回音。高澄將自己的手槍掏了出來,在沒有完全校準目標的瞬間就開了槍。距離大約是五米,面前十幾人一排的隊伍裏面有一個人悶哼了一聲倒了下去,我看到他是學生會的人。高澄滿意地吹了吹自己的槍口,對我也似乎是對面前的所有人說道:“我閉著眼睛打,看看誰能夠被我打中吧。沒有先來後到的順序,就看看誰比較幸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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