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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14 逃亡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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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14 逃亡③

我用無力的眼神望他。我的手臂非常疼痛,只要一揮動,全身的神經就會為之顫抖起來。韌帶拉傷的手臂和被黑狗咬傷的手臂是同一只右手,我感覺這只手臂快要廢了,淤結著傷疤的皮膚下隱隱透著黑氣。血液在皮膚下流動的速度似乎非常緩慢,整只手不僅沒有力氣,而且冰涼,再怎樣活動,也絲毫產生不了熱度。

柳勝河的眉頭皺緊了,他可能從來沒有碰到過像我這樣的人,大概已經有了快一頭撞墻的沖動,他胡亂地抓著如板刷一般短的頭發,思考著應付我的對策。

但是他沒有思考多久,忽然就伸手過來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往地下室拉了過去。他的力道一如往常地大,我的脖子被他掐得生疼,連喊話都沒有機會喊出聲來,就被掐得差點斷了氣,身子不由自主地被他拖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他這個人一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但是我這個時候寧願他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只是用拳頭來解決我和他之間的爭端這樣還要來得幹脆。但是他自從知道那一膝蓋踢在我腹部所產生的巨大後遺癥以後,就沒有再暴打過我了。這種尷尬的感覺第一次讓我有了一種想挑戰他、戰勝他的沖動。

柳勝河把我整個人順勢推到了地下室裏,把我按到床上就開始脫我的運動服外套。我這時候驚恐萬狀,以為他有那種興趣要把我給活剝了,舉起手來就朝他臉上揮了過去,怒吼道:“你他媽想幹什麽?你有那種興趣我可沒有!”

柳勝河沒回我話,手一擡接住我飛來的一拳,就將我的手臂扳到了背後。我是用左手揮拳,右手根本沒有力道還擊,手一被制住就等於毫無反抗之力,外套被他扒了下來,整只右手的傷口都被他看到了,躺那兒將十六年學到的所有臟話都給罵了出來。他沈著氣,沒理我的怒罵,就死死地按住了我說了句:“不要動!你傷的很重!”

我楞了一下,肩胛骨給他的膝蓋給頂到,感到了一陣錐心般的刺痛。我想起來昨天他用這招把袁子鷹那麽厲害的女生都壓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知道他這一手相當厲害,因此而深吸了一口氣。他則伸手到床邊的大木箱裏找急救箱。跌打藥瓶和傷筋膏藥有很多,他甚至找到了固定關節的夾板,一邊拿出來一邊觀察我的傷勢。我不想跟他溝通,一看到他這舉動就怒火中燒地沒了理性,又繼續怒罵了起來。

他看了看我肩膀腫脹的狀況,呼了一口氣,就說:“你韌帶拉傷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有點內出血,我幫你包紮一下。但是小手臂的傷口化膿已經很嚴重了,不知道有沒有感染。我這裏沒有破傷風針。昨天那麽亂的情況下,也沒有顧忌到你受傷的情況……”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繃帶來幫我固定肩部關節。我這時候非常想哭。這並不是因為他沒有輕重的力道使得繃帶纏上我的肩膀而產生的劇痛,而是因為另外的因素。

我知道自己很沒用,什麽都做不好,一個人在這種喪屍環境下是絕對是活不下去的。這大概是他想出來的最好的與我溝通的方式。如果他不用幫我包紮傷口的事情將剛才尷尬的氣氛暫時撇開,恐怕我的火爆脾氣還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別的人都回來為止。這樣的話,接下來的出行一定會呈現令人相當不爽的氣氛。

他頓了頓,說道:“淩雲,你到底在生什麽氣?為什麽不能讓我跟在你身邊?你和那些家夥一起出門一定會遇上很大的危險,有我至少可以牽制住他們的行動。我們難道不能想一下接下來的行動對策嗎?”

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我躺在那兒朝柳勝河白眼,接著將臉埋到床單,盡量不讓柳勝河看到我難受的表情。我現在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男子氣概,就像個剛被強/暴過了的寡婦,躺在床面上兀自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我渾身因為手臂的劇痛而震顫著。我緊咬著牙關,不能讓他聽到我因為疼痛而屈服的聲音。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包紮的手忽然就松了,呆呆地看了我幾秒,就坐到了床沿上,嘆了一口氣。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就想到我以前在救我弟弟時候殺過的人。”他淡淡地說著,目光朝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望著。我沒有回答他,疼痛與失落的心情讓我現在沒有辦法和他正常地交流。他沒有理我,一字一句地述說著,似乎在回憶以前的事情,眼神中傳達著悲傷的情緒。

“我總是在近距離戰的時候像這樣把人殺死。已經習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攤開。我忽然發現他的手中多了一把瑞士軍刀,而不是急救箱中的東西。我原本放在腰間的軍刀已經回到了他的手上,剛才一定在將我推過來的途中被他給搜走了。

“這事情完全出於本能。當我想要給你包紮的時候手就不由自主地動了……”柳勝河輕描淡寫地說著這些話,並不是在和我道歉,但卻聽得出來像是自責。一個人在這種行為背後該有多少次這樣的廝殺才能練就這樣的本能?如果剛才那不是我而是別人,他是不是就會因為無法控制的本能而殺人了?

我一骨碌翻身下床,腦中驚詫的念頭盤旋不去,盯著他說不上話來。他是會殺人的,在當年救他弟弟的時候殺了多少人,這些經歷他都寫在了筆記裏面,寫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整件救弟弟事件寫得相當詳細,但只是因為我當時閱讀時認為並非重點而略過闡述了。除此之外,他也肯定殺過阻礙他行動的人,否則,他如今也不會練就如此一手不經大腦就抽刀殺人的本事了。

他抓了抓頭發,就說道:“不知怎麽的,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我的弟弟。你和他有點像,都是倔脾氣,警告他不許以身犯險,不要對任何事都保持好奇,但是他總是不聽……我不希望你受傷,大概是因為不想再看到像我弟弟這樣的事再次發生了……”

柳勝河說的很坦然,我聽出了他話裏的實際意義。他並沒有想到面子不面子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經歷過那些仿佛地獄一般慘痛的光景。他已經不希望我這樣的人再重蹈他弟弟的覆轍了。相對的,他也不想再重蹈他救弟弟的覆轍了。雖然我並沒有像他和他弟弟那樣手足情深,但是無論是誰遇上這種事情,往日噩夢般的回憶都會逼迫自己不再去觸碰那些永遠忘不掉的經歷了。

我長長地嘆出起來。我終於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顯然是想過所有的事情的,他剛才也說我們可以坐下來思考行動的對策。而我這一邊只是純粹地鬧著脾氣。我忽然感到自己所處的境地相當地悲哀。

為什麽要和他這樣的人進行比較?我和柳勝河本身的成長環境就不同,根本沒有可比性。我擁有父母的關愛和周圍和諧美滿的環境,他卻沒有。但是他會因此而嫉妒、憎恨我嗎?他只會一個人咬咬牙,在處處埋伏著殺機的敵陣裏獨自思考對策而已。饑餓、寒冷和疼痛對他來說都算不上什麽,因為不抗爭就無法活下去看到明天的黎明。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才會對他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彪悍感到無所適從。

我摸著被他包紮好的手臂關節。雖然疼痛一直在持續著,但是我這時候打開了心結。我知道有比“保護我”更好辦法。我們仍然可以堅持拼搏下去,前提則是,我們相互都要以平等的眼光看待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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