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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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陳量行靜靜聽著,是很好的聆聽者,也是很好的幫手。

他不喜歡她口中的‘我們’,是她和那個小奶狗。

知道她做事沖動,還是有點擔心了。

“禮寶,這件事交給我,你可以放心。找個機會,我約個飯局,邀謝季昌出來聊聊。”

董禮貌陡然間怔楞,不知是懷疑他的能力、還是沒想到他會幫她。

她怎會懷疑,她從前在院團的時候,他有多照顧她,她心裏沒數麽。

甚至,至今她還沒徹底離開院團。

難不成因為他跟吳奕嵐抱團欺負自己,就否定他從前對自己的所有好了麽。

“但是我有個條件,我不能白幫你。”陳量行可以對她無私奉獻,跟其他下屬都計較回報,更何況是他的心口小玫瑰。

但他知道,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他以後便再無可能了。

她將他攪和的離婚了,他不舍得以眼還眼,可更舍不得她。

“什麽?我答應你。”董禮貌說。

猜測是讓她回帝都京劇院繼續效力。

董禮貌掛了電話,一回頭,正瞧見蔣文明身影單薄,不知他站在那裏多久了。

小金毛也不知何時醒的,十分不匹配董禮貌從前送它的‘懶狗’稱號,過來蹭她褲腿,嘴裏發出‘嗚嗚’聲。明明可以在幾進幾出的大宅子裏放聲犬吠,左右也不會擾民。可還是十分有公德心,將犬吠控制在很低的分貝。

就這樣,一人一狗,委屈巴巴地看著她。仿佛她是渣女。

“你怎麽起來了?狗狗不睡覺,你也睡不著。”董禮貌心裏有鬼,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過來抱著他,身後霜雪吹開兩扇門,即便是小雪也下得足夠賣力,不多時便將小院子鋪上了一層銀裝素裹。

她轉身想回去關門,卻被蔣文明一把拉住,隨後緊緊抱住,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在漫天風雪裏。

“別走,禮寶,別離開我。”

“我去關門。”她有點哭笑不得。

由著他依賴地將頭埋進自己脖頸,不舍,還是殘忍地推開了他。

回頭將門關好,才牽著他的手,往臥房走。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別怕,這裏不是謝季昌的宅子,沒人會傷害我們。”

董禮貌也想過,別占師父便宜了。可周錫久又不是跟她假客氣,他不是那樣的性子。他的地位實力,也不需要跟人虛以委蛇。

誰讓她是獨生子女,師父就她這麽一個獨苗苗。獨生子女跟多子家庭唯一的區別就是,父母家就是自己家,在爸爸媽媽那兒一直賴著,還不用交夥食費。

回了臥室,董禮貌看著床上的被子未被動過,就知他壓根沒回來睡。

要麽是站在師父從前練功的戲臺旁抽煙,要麽就是坐在窗前失神。

“乖,那我陪你睡吧。就像你在北地陪我睡一樣。”

“禮寶,你跟我在一起,是為了報答我對你的那些好嗎?”蔣文明失魂落魄地看著她。

如同發了癔癥般:“我怕有一天別人對你好,或者比我對你更好,你就拋下我了。我一直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可我現在的身體不爭氣,情緒也不允許。我怕沒有那樣的實力,說多了甜言蜜語,都會像畫大餅一樣,讓人生厭。”

“怎麽會呢?雖然你不好好吃飯,不是乖寶寶。每次看我姐姐吃播,都會有個好心情。每次看你吃飯,都非常影響食欲。我覺得你可以去做那種專門抑制食欲的直播,造福減肥人群。”董禮貌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難得語氣軟軟的:

“但就像我脾氣壞,你也一直在包容我一樣。你不用總擔心我會嫌棄你是累贅,你只是生病了,生病有什麽錯,又不是像我姐夫那樣,天生的壞種。”

她坐在床上,看著外面的雪,將天空都下白了。往常黑的早,今日有螢囊映雪的反光,還能模糊看見院外的戲臺子。

那是她的前塵舊夢,很快就要跟她和解了。

可是蔣蔣要怎麽辦呢?她擔心他。不過他也會好起來的。

“那天,在醫院裏,你做什麽夢了?是不是夢到進了監獄?失去了自由?等出來的時候,頭發花白、跟社會脫節、什麽都融入不進去了?”

她是玩笑的語氣,不願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凝結成冰點。

蔣文明沒肯回來乖乖睡覺,也沒到她跟前跟老婆貼貼,而是站在床邊,一片神情蕭索。

“沒有。我是夢見被你拋棄,最後你還是離開我了。不管我怎麽挽留都不成,我想喊你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從未擁有,和擁有後失去,哪一個很殘忍,他不知道。

“禮寶,我知道我該給你自由,可是我忍不住難受。為什麽跟我在一起,還要跟他聯系?是我不能讓你滿意嗎?還是你忘不了他。我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我卻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傻子。”蔣文明用手撐著窗臺,本能想去摸煙,壓下心底這股煩躁。

直到想起打從上回暈倒住院,煙就被收繳了,現在連鎮定劑一般的救命稻草、也沒了。莫名讓他一陣心慌、呼吸困難。

“禮寶,你可以騙我,只要你騙我一輩子。感情裏,誰先動心誰就輸了,我輸得很徹底。我是註定沒辦法跟你要求公平的,我可以跟所有女性朋友斷絕聯系,卻不能要求你、哪怕只跟愛豆不再聯系。”

蔣文明又開始苦笑,情緒再度輕易崩潰後,忽然冒出來個念頭——死。

如果他只能拖累別人,打擾別人,倒不如放她自由。

他討厭這樣無病呻吟的自己,卻也不是不是抑郁作祟,生病讓他失控。

“我知道你壓根不在乎、我跟誰聯系,跟不跟哪個女性好友聯系。就像我爹一樣,也不在乎我的身體、情緒,只想著光榮耀祖。”

“誰說我不在乎你了?你還說要為了我,不再做大眾情人和中央空調呢。近墨者黑,我可是帶壞了一個帝都好人。我最是醋壇子和控制欲強了,甚至占有欲到了病態的地步。”董禮貌原本不想笑,可聽見他說自己跟他爹一樣,突然莫名其妙占了他便宜,還是忍不住想笑。

幹脆從床上起身,朝他走過去,踮起腳主動吻了吻他的喉結和鎖骨,才耐心哄道:

“我怎麽不在意你?怎麽沒照顧你的情緒。打從我決定跟你在一起開始,我就再沒聯系過以前的老領導。而且我這人三分鐘熱度,墻頭又多。我對他已經脫粉了,以後你才是我愛豆。你不信,我明天就去你超話裏簽到,打卡,做一個數據女工。”

甚至董禮貌萌生出一個念頭,與其讓別人偷拍他賺錢,不如她親自上陣。

不過還是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又不缺賣他照片這點錢。

而且,就算把他當成人形打印機,每天從早拍到晚,粉絲沒有審美疲勞,她也湊不齊還謝季昌的錢。

“寶貝,我還是想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不然,她真的很怕哪天早上起來,看見他割了腕、沾血染紅整個浴缸。

她可以沒有他這個男友,但不願這世上再沒有他這個人。

“我不會遇見第二個你,我希望你好好的。”

蔣文明從口袋裏摸出了煙,不知是何時遺留下來的。

慌不擇路地點燃,已經沒有那份自控力、做到在她面前不抽煙了。

意志力,一直都是珍貴且稀有的一種品質。

“你剛剛是叫我寶貝了麽?我喜歡聽你這麽叫我。老婆叫我寶貝了欸。你對甜言蜜語過敏,可我跟你剛好相反,我對糖衣炮彈上癮。”

董禮貌看著他一陣吞雲吐霧,修長的指尖夾著煙,以前最討厭男人抽煙喝酒,現在總有莫名心疼。

尤其他眼神迷離、飄忽不定,蒼白的唇邊又掛著虛無滿足的笑意。在為她叫他寶貝而高興著。

她想,他們倆真的南轅北轍,沒什麽相似之處。

但已經習慣不去說掃興的話:“老公,我答應你,以後不跟他聯系了。”

她不是醫生,不知該怎樣剔除他心底的那根刺,卻也知道,肯定會見血,甚至發炎、流膿。

“今晚跟他打電話,是希望他在謝季昌的事上,能幫我們想想辦法。他出身梨園世家,又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在圈內認識很多高官、導演、制片人、資方大佬,如果他出面調停,我想,謝季昌興許會考慮放我們一馬。”

“他很得意吧?可以施舍於我。”蔣文明猛抽了一口煙,隨後吐出一個眼圈。

“謝謝你,禮寶,但我不需要。如果你尊重我,就該遵循我的意見。我寧願去坐牢,也不要他的同情。我的自尊心不允許。”

其實,他內心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

那邊是,謝季昌這個霸王條款、流氓合同,其實是不該生效的。

他相信人間正道是滄桑,正義可能會缺席,但不會遲到。

“寶貝,可是你為我想想。我們才剛在一起,我如果不喜歡你,也不會答應你的追求了。我喜歡你,你又去坐牢,你讓我怎麽辦?我不會為你擔心,不會難過嗎?而且,現在我們只有坐牢這一條路了,你再繼續背債高強度工作,你的身體狀況只有死路一條。”董禮貌還在努力勸他,希望他回心轉意。

他現在年輕,身體和精神都出了問題。等過兩年,年齡漲上去,身體機能下降,只會更糟糕。

“你知道我是個自私的人,不為五鬥米折腰,我佩服。可你既然討厭他,更應該利用他。我們把他當個便宜占了,不用白不用。白嫖就完事了,我們又不會吃虧,你何必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看的這麽重?”

“喜歡我?利用他?”蔣文明苦笑了一聲,這話,禮寶自己信嗎?想必她都不信。

他不再說什麽,只緊抿著唇,將猩紅的煙蒂攥在掌心,由著他寬大手掌,按滅了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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