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關燈
第 114 章

蔣文明在自願和老婆的脅迫下,徹底擺爛了。

從郊外的宅子裏搬出來,暫時住進了周錫久留下來的四合院裏。

冬天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一並降臨的,還有謝季昌發給他的律師函。

董禮貌洗過澡,裹了件睡袍,跟他並排坐在壁爐旁,看著師父中西結合的裝潢,既保留了中式的外殼,為了舒適度裝飾成了西方的樣式。

烤著火,忽地就笑了:“咱們倆真的像兩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沒事兒,流浪漢的狗可不是流浪的,咱們閨女小金毛有家就行。”蔣文明晚上喝了粥,還沒恢覆正常吃飯,總要慢慢來。

此刻靠在老舊沙發上,笑得十分無力,都不敢跟老婆說自己厭食癥的事。倒不是怕她擔心,他覺得她對自己沒那麽多在意,是怕她嫌棄。嫌棄他是個累贅,也是個麻煩。

“老婆,我有點想家了。不過在你身邊,也是我的家。即便咱倆一起睡橋洞,我也有歸屬感。可我還是想帶你回北地,你願意去嗎?如果你不想,我可以陪你留在帝都,做你的上門女婿。過年過節,你允許我回家看看就行。”

董禮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笑點這麽低了。

她嗤笑一聲,沒心生憐憫,因這世上遠嫁的姑娘多了。他家就這麽一個兒子,不留在父母身邊養老。可很多遠嫁的獨生女,也沒辦法留在父母身邊盡孝。

董禮貌的固有思維,仍舊覺得結婚不好。離開了原生家庭,融入完全陌生的別人家。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北地,不是想讓你落葉歸根,怕你獨在異鄉為異客不適應。而是我也沒什麽地方去。我在帝都一無所有,也不想回家鄉的小城,跟我媽糾纏不休。”董禮貌不是安慰他,而是真這麽想的。

主動去握他的手,直到握得掌心一片冰涼。不知從什麽時候,他身體底子變得這麽差了。

以前跟個小火爐似的,冬天抱著特別暖和。年輕火力旺,現在虛弱病怏怏的。

很快拿了張毯子,給他搭在膝蓋上。又握著修長的手指、搓了搓,放在唇邊和氣,想替他暖一暖。

“我真懷念北地的供暖啊,在屋裏穿短袖吃雪糕。等咱們打完這個官司,就一起回去。”

董禮貌下意識翻開手機,看見上面是律師的回覆消息:

【董小麗,合同我看了。你們基本沒有贏的勝算,打官司就是走過場。】

董禮貌打從給陳量行發了那條微信消息之後,就收到了他秒回的信息,直接將律師的聯系方式推給了她。

其餘什麽都沒問,董禮貌原本該回覆一句‘謝謝’,可也不知道從前的勇氣都去哪兒了。

以前敢跟他吹胡子瞪眼眼、大呼小叫、直呼其名,問他什麽時候離婚,說些非禮勿言、不得體的話。現在——連跟他扣兩個字的勇氣都沒有。

都說長大只是一瞬間的事,不在於年齡。是她長大了,還是以前的董禮貌死了。

【可是律師,謝季昌讓我男朋友簽的合同,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用語言引誘脅迫,強制簽的呀。】董禮貌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回覆過去一條。

【那你有證據嗎?蔣先生是成年人,且不是殘疾人,是完全行為人,有義務對自己的決定和人生負責任。而且你回憶一下,那天簽合同的場合,大家是會為謝季昌證明,還是你能找到、為蔣先生作證的證人?】律師的話,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出於職業素養,以及跟陳量行的私人關系,還是沒為了圈錢故弄玄虛。

跟她又講了句實話:【其實法律不是為了維護公平正義,而是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費盡千辛萬苦,真找到了那個願意作證的人。眾口鑠金,你有一個證人,謝季昌有100個證人,法不責眾。勝訴的可能性為0,所以我不建議你博心態,花高價請知名律師。找個實習生練練手,走走過場就行了。當然,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不收錢,免費陪你出庭。畢竟,還有陳老的面子在那兒,我會給。】

董禮貌陷入了沈思,事情已經不是勢均力敵了,而是很可能,她連律師都請不到。因為沒人想得罪謝佬,跟一代宗師為敵。

【謝謝您願意淌這趟渾水,不怕給自己惹麻煩。我還是想問一下,如果我們敗訴,會面臨什麽?】

【謝季昌的律師團隊非常專業,他叱咤娛樂圈和商界四十多年,其他山頭改換門庭了,而他依舊屹立不倒,實力可見一斑。不瞞你說,我博士畢業後,曾想投靠他,但是因為水平不夠,沒競爭過同行。這場官司打下來,估計得坐牢。坐牢還得賠償違約金。違約金一定會賠的傾家蕩產,至於坐牢,就要看他是不是手下留情了。】律師講了這麽多,也不願意看她進死胡同。

幫人幫到底,還是給她支了一招:【現在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想辦法,能讓他撤訴。】

董禮貌想笑又想哭,她一直追求的公平正義,原來只是海市蜃樓。

蔣文明沒拿到一分錢片酬,卻要為此背債和坐牢。

她放下手機,對面的男孩子已經睡著了。

她輕輕推了推他:“蔣蔣,你起來去床上睡,在這小心著涼。”

蔣文明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目光無辜,語氣可憐道:

“剛剛看你一直在低頭刷手機,不知道跟誰聊微信。我不想跟你一起做低頭族,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想讓你陪我,可我是個無趣的人,又不知怎麽逗你開心。一個人實在無聊,就睡著了。”

董禮貌張了張嘴,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沒和他說律師的建議,畢竟他現在的身體還在恢覆中,只怕將他長期緊繃著的那根弦,崩斷了。

“怎麽會遇見?只要跟你一起,兩個人靜靜的烤火,我都覺得很溫馨。早點回去睡,明早給我包豆包吃。”

蔣文明忽地有了動力,起身抱著毯子,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臥室走。

董禮貌坐在那兒沒動,只朝他眨了眨眼,調笑道:“小朋友?還需要我送你回房間?”

蔣文明給了她一只小狗狗,就像家長對待小朋友。那她把他也當作小朋友,屬於投桃報李。

“不用了。”蔣文明轉身加快了腳步,他想跟她一起睡,什麽都不幹,只是黏糊糊地抱著她,像抱著洋娃娃。

可他說不出口,也不好意思說,怕她生氣。

董禮貌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是看他又開始臉紅。

都說姑娘家臉紅,對男人來說,是最好的春//藥。性轉過來,她發現也一樣,會忍不住想欺負他。各種意義上的欺負。

壁爐旁,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試著撥通了崔遼的電話:“遼哥,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這兩日沒開工,要麻煩你跟資方解釋。不是他故意跟你們對著幹,而是他住院了。”

崔遼在電話裏冷笑了一聲,只覺他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表面上,還是先禮後兵:

“哎呀呀,我知道,我看狗仔發的新聞了。現在怎麽樣?”

“現在也不太好。我想跟遼哥您,再談一下。師父那邊,怎麽樣才能放過他?”董禮貌問。

“你叫這聲師父,我聽了都心寒。好在沒在謝佬面前叫,不然怕他直接犯了高血壓。你說說,你也是有師父的人,你會這麽忤逆你師父嗎?”崔遼見她態度恭謙,很快趁機將她教訓了一頓。

氣勢上不能輸,隨後才說:“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麽放過不放過?只要你們乖乖的,回來拍戲、上綜藝、賺錢,謝佬胸懷寬廣、海納百川,哪兒會跟你們真計較?”

董禮貌一陣惡寒,尤其聽他拿謝季昌跟自己師父相提並論。

她對周錫久恭敬,可周錫久對自己也是真疼愛啊。

就像她現在住在師父的四合院裏,雖然嘴上開著玩笑,像流浪狗。可她深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沒得住在皇宮裏的嬪妃,說自己好命苦。因為還有那麽多經歷災荒,賣兒鬻女、骨肉分離的百姓。

“遼哥,您給句痛快話吧。如果他執意退出娛樂圈,謝季昌怎麽樣才能放過他?讓他回家。”

“你瞧瞧,你這說得什麽話?如果你們有要求,可以提。不就是錢的事嗎?你說吧,你想要多少。如果因為分贓不均,師徒反目。傳出去,讓人笑話。”崔遼亦邪亦正,一半威脅一半給她畫起了大餅:

“這樣吧。以後蔣文明給謝佬賺100萬,就分給他8000塊錢。這個比例不低了。我說過,謝佬還有其他徒弟要養,既然資源給蔣文明了,他就得肩負起養師兄師姐的重任。想要錢,就努力賺。至於這個錢,要看他表現。他對師父忠誠,才能給。若是忤逆師父,可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