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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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董禮貌才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突然兩眼一抹黑、兵敗到西涼。

她想發飆,可實在沒理由,因陳量行從來沒承諾過,這是一個兩人飯局。

她在心底嘲笑自己,著實想太多,陳量行那樣註重影響的人,怎會以已婚的身份,做與女士單獨吃飯這樣出格的事。

哪怕那個女士是自己,是自己又怎麽了?她從來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哪怕是她主動要求的,也會被他拒絕。她在他那兒碰一鼻子灰的時候,還少嗎。

她才沒那麽賤,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對他搖尾乞憐。

董禮貌原本想一走了之,忽然不著急了。

賭氣直接做到了主位,大咧咧拿起菜單。

吳奕嵐一言不發,但眼神卻沒停過,始終在跟陳量行交流,仿佛在說:

‘你看見了,我沒撒謊,她當著你的面都是這個死樣子。在我面前有多囂張,你應該能想象的到。’

陳量行坐在兩個人中間,輕咳了一聲,提醒道:

“小董,不要這樣沒禮貌。見到前輩要問好。”

董禮貌勉為其難地、將目光從菜單上挪開,覷了一眼院長大人,卻並沒有聽話、同她問候。

只說:“又開始一身爹味兒,你是我什麽人,我為什麽要聽你說教?要想讓我聽話也行啊,先給我一個身份。”

陳量行本就是為了她著想,才攢了這個飯局,不然在家調養身體不好麽?還要整日跟著她勞心勞力、擔心著急。

哪知她還不領情,板著臉孔,問了句:

“我管不了你,要不我讓你師父來管你。問問他,遇見行業內前輩,要不要打招呼。”

陳量行打蛇打七寸,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董禮貌果然放下菜單。

可還是不服氣:“我可以尊重前輩,可問題是,她是前輩嗎?一個外行人,就因為接受了你的舉薦,現在空降過來瞎指揮。”

“奕嵐雖然不是科班出身,沒有在戲臺演出經驗,但在地方京劇院擔任院長,已經有十幾年工作經驗了。也許她不會唱戲,但有資歷、有成績,在任期間,也讓地方京劇院演員收入翻倍,還拿到許多獎項。她比我強。你有什麽不服氣的?”陳量行本想訓斥她,可說著說著,自己就先心軟了。

並不是他多牛,才得禮寶欽佩。

而是只要是他,就足夠讓她傾慕。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因為別人不會唱戲,就得你輕慢嗎?你什麽時候這樣不可一世、目中無人了。那修空調的、廚子、司機……也不會唱戲,甚至聽不懂,在你眼裏也一文不值麽?”

“擅長什麽,就在自己的領域待著。廚子會炒菜,但不會去大學裏教高等數學吧?”董禮貌聽見他振振有詞,又是訓斥的話。

心底堵得慌,既憤怒又委屈。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倆倒是臭味相投,之前你讓我坐冷板凳,說要磨礪我性情,打著為我身體健康著想的旗號。現在吳院長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來燒我,把機會都給別人,來整治我。只是這次,連個理由都懶得找了。”

“我有演員演出調動的權力,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而且你摸著良心說,我有取消你演出資格嗎?”吳奕嵐只要一想到、她跟自己拍桌子,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從前在地方幹工作的時候,還沒遇見過這樣的刺頭。大家敬重她,也愛護她。偏偏到了帝都,水土不服。

“我如果故意整治你,有一萬個法子,但我不會這樣做。暫且不說我跟老陳這層關系,我的人品也不允許自己濫用私權、公報私仇。可是我想問問你,憑什麽新編戲、京劇大賽、地方臺演出,讓你包圓了,隨便你挑,別人只能撿你剩下的?你是什麽尊貴的小公主?要當公主,回你家當去!就是你遇見的都是好人,院團內給你慣的臭毛病!換個私企小老板試試,分分鐘讓你體會一下資本家的無情。”

“是啊。小董,奕嵐說得沒錯,大家都是同事,總要均衡,不能什麽都可著你。京劇院不是你家開的,就算你是老板,你也會跟同事一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陳量行在一旁附和道。

他努力想跟吳奕嵐證明,董禮貌只是任性了一點,但本性不壞。

只是在董禮貌那裏接收到的信息,就是她的神明,現在跟別人站在一起了。

“稱呼她就是親昵的奕嵐,叫我就是呵斥小輩那樣貶損的小董。”

董禮貌冷笑了一聲,隨即轉為無奈苦笑:

“是我沒用,所以不能站在你身邊。如果我能扛住高壓,接受你的栽培,今日新舊交替,我坐到這個位置上,是不是就不用看著你站在我的對立面了?”

那樣的生活,想想都美滋滋。

白天她去上班,晚上回家跟他一起看雲看天看月亮看星星,工作時不懂的事,還可以請教他這個有謀略有城府有閱歷有頭腦的老江湖。

可惜沒有如果,人生沒有後悔藥。

即便時間能倒流,他重新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也不會接任。

她自詡是個沒什麽道德的人,可也不能不負責任到這種程度。

就為了跟他多點交集,不自量力地坐到那個位置上。

今日就算擠兌走了吳奕嵐,明日還會發現他的人脈圈子裏,還有其他紅顏知己。

凡事都有兩面性,她不能一邊享受他的人脈廣,讓她白撿了一個好師父。一面又希望他跟他的世故割席,關鍵時刻繼續為自己服務。

“小董,你給吳院長道個歉,這個事就算過去了,以後好好工作。”陳量行倒了兩杯茶,準備以茶代酒,江湖一笑泯恩仇。

他想,就算兩個人八字不合,其實院長很忙,演員演出很多,兩個人碰見的機會很少。點個頭,過得去就行了。

“你這樣的性子,在院團是最合適的,走上社會得吃多少虧。而且你熱愛京劇,不是你選擇了戲曲,是戲曲選擇了你。你曾經那個為夢想發光發熱的勁頭呢。”

他這是什麽意思,赤裸裸的威脅嗎。

董禮貌端起那杯茶,沒有喝,只說:“我已經提交辭呈了,如果你的話,在她那裏還有一點份量。就讓她批準了。”

說罷,將杯子砸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兩個人,短暫的失神後,吳奕嵐火冒三丈起身:“你看看她!什麽東西?在我辦公室拍我桌子,在你飯桌摔杯子。我早說過,就是你把她慣壞了。”

“所以你沖我來,我早就說過。”陳量行突然就舍不得了,想到自己方才為了調和,一直幫著吳奕嵐說話,好像這樣就能平息風波。

卻忘了禮寶的性子,越打壓、她越叛逆。她吃軟不吃硬,順毛摩挲,她自己就能想通。

“她脾氣不好,沒見得你脾氣就好。她話多,你話更多。你也少說兩句吧。我以前不知道,你官僚主義,怎麽這麽重。”

“你為了她真是是非不分了。我還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她把你家攪和散了,害的嫂子去坐牢。你還這麽護著你,難不成——”吳奕嵐憑白受了他誣蔑,委屈多過憤怒,很難不往那個桃色新聞去想。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跟她是清白的,目前。但以後的事怎麽樣,誰都料不到。我保證不了任何事,我只想對她的影響降到最小。”陳量行還在試圖跟她講道理:“奕嵐你這樣想,如果你拜托我照顧你的侄子、侄女,且你一直說,晚輩對你很好。可我就當睜眼瞎,默認他們對你大呼小叫、就是不好。所以暗中給他們使絆子,你會高興嗎?我是在幫你嗎?”

陳量行不覺得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需要自己跟她講道理。可為了小不點,還得在這浪費口舌,恩威並施:

“如果你沒法勝任這份工作,我帶病堅持也不是不行。或者你並不唯一合適的人選。”

吳奕嵐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她從底層一路爬上來,好不容易青雲直上,自然不願意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

她承認,陳量行的威脅起作用了。

“你這腰疼的毛病動不動就犯,別逞能了。我如果真想針對她,就早批了她的辭呈,讓她沒有退路。我給你保證,我就算對她不偏愛,也絕不給她穿小鞋。”

吳奕嵐已經試探出來,董禮貌在他眼裏的位置。

不敢再進一步踩著他的底線,甚至有幾分懊悔,這次走馬上任的第一槍,開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走了一步臭棋。

早知道把這座惹不起的大佛,供起來不就得了?甚至她現在就是這麽想的,惹不起躲得起。以後少給董禮貌安排工作,或者不給她安排工作,把她當透明人,但工資、津貼可以讓她照常領。

為了表決心,說道:“老陳,你看我表現吧,我給你立個軍令狀。既然是田橙子攛掇的你倆離婚,她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沒辦法繼續勝任帝都京劇院的工作。我準備正常工作調動,把她掉到偏遠山區的京劇院去。讓她在那裏紮根,好好為基層百姓群眾服務。”

陳量行沈默,但對董禮貌還是有萬千擔心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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