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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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董禮貌沒想到師父這麽潮,心底膽怯又有幾分難堪。

坐上去他四合院的出租車,忍不住又翻了翻手機,登錄許久未登錄的小號。

都忘了在北地想養狗的時候,在一個帖子下面,幫普通路人說了兩句話,私信就被愛狗人士罵了99+。

她不登陸不要緊,這一上號,才發現那罵聲已經持續很久了:

【這世上哪有什麽真正的中立派?你不讚同我們的觀點,你就是恨狗人士。你肯定虐過狗!】

【你看她長那個樣兒,跟個雞似的。恕我直言,只要不是愛狗人士,就全是下等人,社會底層。】

【姐妹們,我已經人肉出她的信息了,包括她工作單位、照片和家庭住址。帝都來幾個姐妹去蹲她好嗎?我不允許這世上有人不愛小動物的,地球不只屬於人類!】

董禮貌往下翻了翻,私信裏,還有人拿她照片p成了遺照、做成了表情包。

有些更過分,將她的照片p到了車禍現場、p到了狗身上。

她努力回想,她上次並沒有說什麽過激的話。只是在愛狗人士網暴受害者的時候,幫無辜路人說了兩句話,就要承受這種無妄之災。

當然,她也不是全然沒人支持,被一邊倒的責罵。

在她帖子下面,也有這樣的聲音:

【你們這些愛狗人士少造點孽吧!我上回就評論了一個,不要讓狗進餐廳、用人用的盤子,就被噴了!說狗用過的盤子,是對我的恩賜。說我不愛小動物。你們是什麽德性,別人不清楚麽?】

【愛狗人士高速攔車,搶劫搶狗;半夜偷盜,去別人家偷狗;威脅恐嚇狗肉店老板,送花圈;打砸狗肉館,流氓行徑;詐捐,拍幾張流浪狗的照片,就組織捐款,賺夠了錢就刪號跑路;侵犯人權,阻止別人吃狗肉;對同胞殘忍,為大型咬人烈犬洗地;不負責任,包庇不栓繩不撿屎主人——一樁樁一件件,罄竹難書。】

【愛狗人士的言論一直逆天且反智,不管你們造什麽謠,我都不會信了。】

董禮貌順著帖子往下翻,愛狗人士裏面臥虎藏龍,不知從哪兒扒出了帝都京劇院的監控錄像。

視頻裏,是她在錘蔣文明,因為蔣文明跟陳量行揭發她腿傷的事。

視頻配的文字,也十分春秋筆法:【我說她虐狗是有依據的,她連人都敢打,還會對無辜的小動物手下留情嗎?這女的明顯就是□□好吧!看她打人那兩下子,明顯就練過啊。心疼被她打的男士,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活著。】

底下的評論也是群魔亂舞、各自為營:

【你們這些愛狗人士天天刷屏,希望全人類毀滅,你們愛同胞了?】

【這個男的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啊?對不起,我歪樓了,他真的好帥啊。雖然監控錄像含糊,也掩蓋不了顏值。】

【希望她有一天也被這樣對待,虐狗者,百財不入,百病纏身!】

董禮貌不知該回覆些什麽,她最後一片樂園也淪陷了。以後連用小號沖浪,拿小號發瘋也不能了。

到了師父家門前,才意識到自己空著兩只爪子。

不孝就不孝吧,她也著實顧不了那麽多了。

希望有朝一日水逆退散,她能結束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今日的四合院倒是安靜,除了幾個雇傭的保姆、花匠走來走去,沒有客人。

不知師父是不是照顧自己情緒,一向交際甚廣、四合院裏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沒有空閑的時候。

今日卻格外寂靜。

董禮貌走了進去,師父已經捏完了最後一個豆包,交代家養廚子上鍋蒸。

洗了把手,回頭對她說:“我總覺這事蹊蹺,怎麽就那麽寸,姓餘的能跑到你們京劇院大鬧。我懷疑是出了內鬼,有人在她耳邊挑撥慫恿了。”

董禮貌後知後覺自己關心則亂,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

靜默無聲地走過去,替他抽了紙巾。

心底想到一個名字——田橙子。

“你不用事事周到,有眼力見。尤其這段時間你心情不好,已是自顧不暇。我該安慰你,怎麽能讓你照顧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周錫久接過紙巾,沒拒絕徒弟的殷勤好意,還提醒了句:

“以後給我毛巾帕就行。紙巾是一次性的,浪費且不環保。”

“我知道了,師父。”董禮貌環顧四周,看了一眼他的四合院,再跟他說的浪費結合起來。師父實在不像窮苦人,那便是個環保主義者了。

“師父,我記著八年動蕩,很多角兒的祖宅,都會被收回去了。您這怎麽還有?”

“國家能收,我也能贖。我小時候記事早,總記著跟我爺爺在四合院裏的日子。後來賺了點錢,通過朋友、打點了關系,又把宅子買回來了。”周錫久說。

“在帝都買房,是不是得需要帝都的戶口?”董禮貌還真不知道買四合院需要哪些手續,好像不是光有錢就行。

畢竟這玩意兒,有些已經算是文物了。

她才拿到了新編戲的獎金,在帝都買個好地段的房子,付首付還行,全款是指望不上了。

“不用那麽麻煩。我現在還拿著外國的國籍,準備近日把國籍遷回來呢。”周錫久說完,又隨口提了一句:

“哦對了,這宅子不是我祖上那套,那套回不來了,哪怕多花點錢,也要費許多功夫。不過這套跟那套差不多,我就是按照我爺爺家裏的格局裝潢的。”

周錫久讓她隨便坐,總不放心鍋裏,準備親自去看著。

董禮貌欲言又止,想跟過去,雙腿還是滯在了原地。

坐立難安,幹脆起身四處溜達,沒參觀師父家裏的每寸角落,只翻了翻他的老唱片和常日裏看的一些書。

周錫久到了廚房,廚子正不錯眼珠地看著,因知曉他這是給徒弟準備的。

見雇主進來,忙是又問了一句:“周先生,您看還要不要再添幾道菜?”

“這個豆包蒸好後,不要晾著,直接端進來,趁熱吃好吃。還有,別往上撒糖,回頭她願意吃什麽甜度的,讓她自己加。”周錫久更喜歡食物本來的香味,不知小徒弟是不是。

琢磨了一下,才囑咐道:“做幾道甜食吧。心情低落的時候,吃點甜食,有助於情緒穩定。”

廚子聞言,立即去準備,拿空著的幾個鍋,分別做了拔絲土豆、糖醋裏脊、又炸了點地瓜。

周錫久在廚房裏跟著一起忙活,讓雇傭的家養廚子給他打下手,自己掌勺。

廚子還從未見他這般重視,平時也會招待客人,倒不會洗手作羹湯、親自下廚。

待到菜一一擺上來,周錫久招呼小徒弟吃飯,董禮貌才有些局促地走過去,想搭把手、幹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是她眼睛裏沒活兒,只是師父連同幾個保姆、廚子,都幹完了。

“你呀,就別跟著忙活了。家裏這麽多傭人,哪兒用得著你。顯你勤快了?”周錫久沒那食不言寢不語的毛病,也沒客氣的拿公筷,直接用自己筷子給她夾了一塊地瓜。

“來,嘗嘗我的手藝。我這兒沒備什麽甜面醬、香辣醬。你們年輕人吃這些東西,是不是都喜歡蘸些蜂蜜芥末醬,還是蒜蓉醬。你喜歡什麽,告訴我,我下次提前備點。要麽我現在讓傭人出去買回來孜然粉、燒烤粉也行。”

“不用,別麻煩了師父,這已經很好了。”董禮貌觀察著師父,等他動筷子,才往嘴裏送了一口。

“嗐~在我這,你就當成自己家,別那麽拘謹。我是個老派人,可不是守舊派,很能接受新鮮事物。”周錫久看出了她的小心謹慎,愈發心疼。因著識人斷物時,她明明是個張揚明媚的性子。

“剛剛在我這屋子溜達,可有什麽喜歡的?直接拿去就行,不用跟我打招呼。”

“不用了,謝謝師父。我明白您的好意,其實我在家裏也拘謹。我小時候,是跟我媽、我繼父一起生活的。後來繼父因為工作,去了另一個城市,姐姐已經長大嫁人了,又多了姐夫、外甥女兒。所以我家裏總是有很多外人,我沒辦法像在自己家時那樣,想癱在沙發上就癱、洗完澡裹個浴巾就能出來、隨便發瘋隨便唱歌。”直到她工作搬到帝都,租了單身公寓,才算有了自己的小窩,讓她徹底身心放松。

也明白為何老話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誰也不能在神經緊繃的高壓下,一直生活。

董禮貌嚼完了嘴裏的地瓜,味道的確不錯,遂是恭維道:

“師父,我沒想到你手藝這麽好。你如果不唱戲,去做廚子也能做的風生水起。”

“其實我剛到國外的時候,吃不慣那兒的黃油面包,都是自己做著吃。”周錫久說話間,將豆包推到她跟前。

犯了難:“真不知道這東西這麽粘,早知道要在盤子裏墊上幾片菜葉。這樣加起來,就不會碎了。”

“沒事兒,反正吃到肚子裏,也都是碎的。”董禮貌倒是不知道,師父是這樣講究人。不光追求味道,還要色香味俱全。

“豆包就是這樣黏糊糊的,北地人說,冬天吃了豆包,凍掉的下巴就能被粘住了。”

周錫久一陣朗笑,大抵是為北地人天生的幽默。

董禮貌吃了一個,便沒什麽胃口了,放下筷子,有點內疚又小心翼翼道:

“師父,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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