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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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董禮貌沒有耽擱,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帝都的精神病院。

路上的時候,她還有些慶幸,慶幸她工作的地方、離沈作藍家裏不遠。這回出了這麽大事,沈作藍第一反應是往帝都送,而沒在小縣城看病。

剛剛與那對兒賤人爭執,也沒註意看,好像沈作藍的大衣上,是被人用菜刀砍出了一道口子。不過看她胳膊沒包紮也沒流血,想必就是沒受傷。

蔣文明在路上時,小心提醒了一句:“我不了解你姐夫的為人,但是這事咱們別沖動。不管你媽是什麽用意,現在給你姐開一個精神病院的證明,她這次打你姐夫沒事,以後生氣了再打他一頓也沒事。精神病殺人不犯法。”

倒是提醒了董禮貌:“可我不願意讓她被人歧視,從此過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冷靜下來之後,想想蔣文明今日的言行,還是讓她很滿意的。

若他張口就是‘你冷靜一下,你理智一點’;‘你媽還能害你?你別這麽跟長輩說話’;‘你姐夫也挺好的,至少被砍了以後沒還手’……她發誓她會連他一起踹,而且見他一次踹他一次。

她需要的是無條件的隊友,而不是假裝理中客的好為人師。

到了精神病院,董禮貌很快在醫生的安排下,到了姐姐房間。

庭院外,是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同胞,正在形色各異。

有病友拿著樹枝,追著另一個病友,口中不斷囈語著:“寶寶,打針針!寶寶,打針針!”

有病友將手指做成剪刀形狀,一直對著空氣不斷剪來剪去。

還有病友撿起地上的磚頭,見人就砸。不過很快,他就被醫生拉住了,將他綁起來,拉回到病房裏,註射了一針安定劑。但顯然,被她砸到的病友,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捂著自己流血的額頭,仿佛見到了淋浴的水,順勢將血在自己頭發上抹的更加均勻,口中念叨:“我愛洗澡,烏龜跌倒!我要洗頭,好多泡泡。”

董禮貌將目光收回來,坐在姐姐對面的床榻上——是洗的發白的床單和枕套,還沒有開始住人的一個空床位。

“他們都說我瘋了?你不怕我砍你啊?”董煜茗笑得沒心沒肺。

“姐,我覺得你不會,但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你,主要是我能保護好自己。再一個,我特別心疼你。”董禮貌說完,便拉起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

“姐,我把姐夫揍了一頓,他估計以後得斷子絕孫了。我總說自己習慣性發瘋,誰惹我,就直接發瘋。但真拿到精神病診斷書,也不容易。所以,如果姐夫起訴我,姐姐得給我簽諒解書,這樣我能被少判幾年。”

就像前兩年的一個新聞,公公殺了兒媳婦兒和親家,最後作為家人的兒子出具了諒解書,無期直接改成了十年。

“當然沒事。我以前看小說的時候,男主動不動就把誰弄了、做了,不是也活的好好的?”董煜茗聽到妹妹揍了那狗東西,笑得更開心了。

笑過之後,又開始哭:“妹妹,我是不是無可救藥了?我打孩子,又心疼。跟媽媽決裂,又擔心她身體。”

她真希望自己是個徹底灑脫的人,要麽足夠軟,要麽足夠狠,可惜這兩點她都做不到。

“姐,你不要精神內耗。與其指責自己,不如埋怨別人。我們每個人都是普通人,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不管你怎麽做,反正我永遠支持你。”董禮貌說。

董煜茗笑中帶淚,忽然想到以前跟妹妹一起上學,自己比妹妹高兩個年紀。每回她跟誰鬧別扭了,妹妹都是無腦站自己,從此看見那幾個女孩子,連理不理。

“也不知道媽媽是咋想的,她總跟人吐槽爸爸對她的各種不好,但你如果真跟她一起指責爸爸,她又生氣。”

“是啊。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爸爸打她,舅舅過來給她撐腰出氣,打了爸爸一拳。結果舅舅被媽一頓罵。”董禮貌習慣跟她同仇敵愾,在這事上,也是找到了共鳴。

“姐,我得接你出去。你在這裏不行的,咱們國家現在對精神病的鑒定,其實並不是那麽健全。你每天生活在一堆隨時可能殺人、還不犯法的人身邊,真的很不安全。就算醫生會管,但是萬一不及時,管了,可你已經受傷了。而且,大好的青春年華,不能浪費在這。”

董煜茗低頭抓了抓腦袋,擡頭望天,像一頭離群的孤狼。

“可我又能去哪兒呢?我不想跟媽一起生活,需要遠離渣男。我也不想再看見小孩。”

“姐,我新編戲的獎金馬上就下來了,我都給你,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至於媽和姐夫,你都別管。小孩子,你願意給媽帶,就讓她帶。你不願意,就我帶。反正我現在回到了前線演出的位置,時間非常多。我還可以雇月嫂。”董禮貌可不是給她畫大餅,而是切切實實地為她著想。

“可我也不能一輩子當米蟲,以前靠媽媽養,現在靠老公養,以後靠妹妹養。”董煜茗說完,又差點幹噦。因為她老公,從來沒養過她,更沒養過孩子。

“你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就算你願意養我,總不能讓你幫我養女兒。我總要賺錢,養自己小孩。”

董煜茗對丈夫,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就算道德綁架他也沒用,他還有一堆放屁拉騷等著呢。而他又臉皮似城墻厚,軟硬不吃。不管怎樣,他都不掏一分錢給老婆孩子。

“我實在不想繼續做翻譯的工作。媽只會讓我忍忍,然後長籲短嘆,說現在的人,都吃不了苦。說我好不容易有份差事,得好好珍惜。”

想到前幾天咨詢撫養費的事,更是鬧心。

的確,孩子歸女方,爸爸得掏撫養費。

但撫養費就像個屁,你說沒有,法律規定得有。你說有,伸手去抓,只抓一手臭氣。

很多女人面對漫長的打官司流程,直接選擇放棄了。

背著孩子、帶著工作,討要撫養費,也不能強制執行,得給對方留一套房、一輛車,再扣工資的百分之多少。

如果對方證明沒有工資,那就一了百了,沒錢最吊。

最後女人耽誤了工作,影響了心情,傷害了身體,一分錢撫養費也沒要回來。

所以很多人直接放棄了討要撫養費。

“只要一想到,離婚需要打官司,要撫養費也需要打官司,就好累好累。時代在進步和發展,可有些東西,亙古未變。以前小白菜告禦狀,得滾釘板。現在報警、起訴、打官司,也活脫脫扒你一層皮,哪怕你有理。”董煜茗說罷,看向門口站著的男人,眉目俊朗,還很會打扮,衣品也很好。

問向妹妹:“他是你男朋友嗎?”

“姐,你不用擔心我這邊。他如果是我男朋友,你更要放心,就有人跟我一起照顧寶寶了。你別擔心,我多了個孩子,就有了負擔。如果我男朋友連我家人都不能容忍、幫助,我找他幹什麽?給自己添堵麽?”董禮貌太清楚姐夫的為人,他一向懂得趨利避害。對他有利的岳母,就甜言蜜語。對他沒利的岳父,就是躲開三丈遠。

尤其還有姐夫那句經典語錄‘你讓你爸來我們南城啊,南城養老院不要錢,因為只生女兒算絕後,絕後的老人不用付養老院的錢’。

同時,一邊不給岳父掏養老院的錢,都靠姐姐邊帶孩子邊做翻譯,一邊要求媳婦兒必須孝順婆婆。一手雙標,玩的特溜。

回頭又對蔣文明說:“我姐必須出院,她不能跟病人在一起。不然天長日久的,好人也被耳濡目染,待出病來了。”

蔣文明點了點頭,隨即走了出去。

董禮貌這時候才註意看他,好像是換了發型,也會捯飭自己了。不知是有了喜歡的人,才開始上心。還是經紀人給他選的衣服和妝造,讓他越來越像一個明星。

因為不關註,所以整晚都沒怎麽放在心上。

“其實我也想過,要不幹脆去跟傻逼一起湊合,跟他同歸於盡得了。我們一家三口銷戶,媽媽就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董煜茗說。

“姐,你千萬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媽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不值當!還有——”董禮貌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將她捏痛了也渾然不覺。

“還有,你信不信,就算你把姐夫殺了,媽也不會怪姐夫,只會說你是白眼狼。姐夫把你殺了,媽也不會怪姐夫,甚至還會跟姐夫日常聊天,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吃飯。”

董煜茗自然不懷疑,甚至跟她相視一笑:“樂山大佛應該起來,讓媽坐那兒。”

“不不不,樂山大佛可不坑自己小孩。”董禮貌已經掌握了保護自己的方法,便把錦囊妙計也給了姐姐:

“其實,你覺得痛苦,是因為你愛她。只要你不愛她,把她當成免費保姆、提款機和義務月嫂,就會舒坦很多。能自然而然地,把她的話當放屁。”

董煜茗試著這樣想了一下,報覆的快感,的確壓下了心底的苦悶。

“可是,就算出去,我也不知道我適合幹什麽工作。”

“姐,現在月嫂很賺錢,你又帶過小孩子,還是高材生。去人家做雙語月嫂,幾年就把養老的錢賺回來了。尤其在帝都這樣寸步寸金的地方。”董禮貌又覺姐姐連翻譯這樣、坐在電腦前,相對來說輕松的工作都不想做,去做保姆伺候人的,更覺艱難。

便跟她積極探索:“其實現在有很多新興產業,比如探店博主什麽的,姐姐可以試著去搞自媒體。不然,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們京劇院上班。只是沒有編制,但每年放出去不少臨時工名額,可以做合同工。薪資待遇都不錯,還能給你交五險一金。”

董煜茗知道這是個好的歸途,尤其適合她這樣帶小孩、需要清閑崗位、不能也不願意那麽拼的人。

可聽她這輕描淡寫的語氣,還是懷疑道:“可是帝都京劇院,是想進就能進的嗎?而且我又不懂京劇,去了又能做什麽呢?”

她確實不了解,那些在裏面工作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自己考進去的;還是市場部去戲校挖人;亦或通過人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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