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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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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蔣文明返回帝都,是在幾天以後了,接到謝季昌的消息,便在第一時間動身。

謝季昌在祖國的大好河山、全國各地均有豪宅。有的一線城市、甚至有兩三套;三四線普通城市,便建了別墅。

蔣文明到了他在帝都的家裏,是富人區集中營高檔小區。提前跟他打了招呼,安保人員接到謝佬電話,方給了放行。

進門後,裏面裝潢的簡單大氣,並沒有一派暴發戶的派頭。

尤其謝季昌,原本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給他的幾個徒弟剝橘子吃,看見蔣文明,直接起身,過來以握手的姿勢、拉著他的手,把他領到了沙發旁。

又將剝好的橘子,遞給他一個。

笑笑說:“我這幫徒弟跟土匪似的,進門就找吃的。把我囤的霸王蟹吃了,車厘子、榴蓮也不放過。就剩點橘子,也被他們造了,一個個餓死鬼托生的。”

蔣文明聽著熟悉的鄉音,仿佛還沒出北地。

謝季昌特別像北地的家長,嘴上嫌棄,心底卻是滿滿的愛意。

“你到我這來也隨便點,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就是你自己家,不用那麽拘謹。”謝季昌喜歡徒弟跟他親親熱熱、熱熱鬧鬧的。他最不喜歡兩面三刀、客氣規矩了。

“你手咋這麽涼?我這地不好找吧?去壁爐那邊烤烤手。”

“謝謝師父。帝都比北地暖和多了,尋思路上不戴帽子圍巾手套能行呢。一路拎著東西過來,發現還是挺冷。”蔣文明說話時,沒急著坐下。

吃完師父給的橘子,方回頭去拿自己的包包。

“師父,這是我媽自己做的一點魚罐頭、辣醬,他們的一點心意,不知您吃不吃的慣。”

謝季昌看見後,立即兩眼放光,將兩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拿在手裏,說:

“好是好,就是少了點?大妹子要是不忙的時候,讓她再給我做點。我就愛吃這一口。”

說完,沒用保姆,自己把它擱進了冰箱裏,回頭跟幾個徒弟說:

“我常年在外面到處跑,還是最想小時候北地那口吃的。尤其農家醬,沾上翠黃瓜,太香了。”

“外面賣的不行。”謝季昌誇張的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什麽豆瓣醬、蒜蓉醬、韭菜黃……我都試了,不好吃。火鍋蘸料我都試了,一樣的,一股化學品的味兒。沒了食物本來的香味,都是科技與狠活。你一瞅那配料表,好家夥,簡直添加劑開會。”

謝季昌摸著沙發,重新坐了回去。

拉著蔣文明,讓他挨著自己坐。

一個兢兢業業投餵的老父親,看著孩子們光盤行動,臉上終於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呀,人離開家鄉沒事兒,但胃卻離不開家鄉。人不管多大年紀,還是懷念小時候吃的食物。越老越香,要麽咋都說落葉歸根呢。其他地方的食物,也就吃個新鮮。”

崔遼坐在沙發前、吧臺旁的高腳凳上,說:

“是唄。總吃不習慣的食物,誰都受不了。我前兩年去西方旅游,一開始吃漢堡、披薩覺得香,連續吃半個月後,實在受不了了。我帶的泡面,他們都搶著吃。湯都搶著喝,就差把盤子舔幹凈了。”

滿屋子的人跟著笑,謝佬的徒弟也調侃了一句:“你下回應該帶瓶老幹媽,回頭高價轉手再賣給別人。一來一回,直接發家致富奔小康了。”

謝季昌回頭伸了手,崔遼立即起身,將厚厚一打合同遞了過去。

作為中間人,自然得負責到底,每一處細節都不忽視。

“來,兄弟,這是跟著謝佬的合同,你簽了,以後就是自己人。”

蔣文明心底閃過一瞬疑雲,想起了古代賣身契,又覺這滿屋的溫馨和睦、其樂融融,都是假象。

他正欲翻開,卻被崔遼壓住了手,半是玩笑半是脅迫道:

“哥還能騙你?你這樣就不禮貌了。你把謝佬當成啥人了?信不過他們,還信不過我嗎?這滿屋子的人都在這,誰還能騙你?”

“對啊,你這樣就沒必要簽了。”謝季昌的徒弟,也隨之附和了一句:

“咱們講的是師徒父子,孝順和傳承。你以為開公司,拉你入夥分紅呢?我們這麽多人,對師父只有感激,也沒人去傷師父的心。”

徒弟們爭相表忠心,蔣文明能理解。為博一個出頭的機會,誰都不容易。

謝季昌生就笑模樣,待人接物沒有垮著個臉的時候,這時笑容也顯得有幾分僵硬。

“沒事兒,給孩子看看,免得他不放心,說不定也是好奇。畢竟他以前只在電視和網上看過我,沒跟我深接觸。”

蔣文明想過,要不要利用話術,說些諸如‘我不是不信任你,就是見見世面,跟師父學學,合同怎麽寫的’一類,聽起來就虛偽,但能借由子繼續翻的。

只是滿屋人精,誰都不傻,還是作罷。

接過崔遼的筆,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起印泥,按上了手印。

崔遼準備把合同收回,他這時隨手翻了兩頁,才發現是自己多慮了。

不是這合同沒有坑,特別利己,而是密密麻麻的協約條款,他根本看不懂。

就像前幾年大姨忽悠老媽買了一份商業保險,那保險合同寫的很天書似的,每一個字你都認識,但合起來你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他早該知道,日入千萬的謝季昌,他的法律團隊,可不是吃素的。

“行了,咱們現在就拜師吧。”在崔遼的敦促下,蔣文明終究松了手,目光巡脧了那合同一秒,見他隨手扔在高臺上,收回了視線。

“師父,我今天沒帶什麽見面禮。”蔣文明說完,十分好奇:

“崔大哥,你怎麽沒做謝佬的徒弟呢?”

“想做,我也得配得上吧?長成你這樣的,謝佬還得考慮收不收呢。我這種對不起觀眾的,收進來幹嘛?光嗑謝佬家大米啊?”崔遼說完,又引起一陣笑聲。

“我這可不是收容站跟扶貧辦,看你是那塊料,我才願意栽培。我的心血很珍貴,不能付出東流。對我來說,錢不重要,我的精力、心情、身體……都比錢重要。”謝季昌說完,拍了拍身上的馬甲,準備坐在壁爐旁的長條沙發上。

“我是不是得換身西服,或者中山裝啊?”

想到孩子手還涼著,也沒暖和暖和,老父親操心勁兒上來了,說:

“帝都供暖不行,也是我不願把屋子整這麽熱,天天頭昏腦脹,高血壓要犯了。你們要是嫌冷,我把這屋子都拆了,多鋪一段取暖管。你們這些年輕人,現在身體越來越差,還不如我。我上回坐地鐵,還得給一個程序員讓座。”

謝季昌說的這事,蔣文明知道,當時還上了新聞、被報道。說他沒架子、待人親和,明明是一代宗師,卻不像那些小鮮肉好耍大牌。

當時還以為他自己跟團隊做的營銷,因他那時候徒弟有一個新劇要上映了。

現在才發現是真的。

“要什麽見面禮,你不是給我帶了魚罐頭和辣醬?我還讓你以後多做點。這不是見面禮,我要是愛吃,你做的得供得上我吃。”謝季昌坐在那兒,大喇喇地將手擱在膝蓋上。

年過古稀,但身子骨硬朗,眼不花背不駝,看起來絲毫不像耄耋老人。

“這盒你們別再給我偷吃了。誰要是想吃,都給我交錢,一人交三千,我給大妹子,不讓她白忙活。”

“農家的東西,不值什麽錢。只是我媽年輕的時候,南下做小買賣,天天起早貪黑拿健康換錢,身體不好。不然他們都是大方純樸的老實人,不在乎多給師兄們做些嘗個味道的。”蔣文明自己辛苦點沒事兒,他不是媽寶男,卻也不能慷他人之慨。

說跪就跪,他跪在謝季昌的面前,才磕了個頭,就被謝季昌扶了起來,泛起雞皮、寬大的手掌,撫在他肩膀上。

嘴裏念叨了一聲:“好孩子。”

隨後便去兜裏摸索,找了半天,沒找到紅包,便從錢夾裏隨便抽出一張銀行卡,給了他:

“這是師父給你的零花錢,密碼是六個一。”

蔣文明猶豫了一下,崔遼在旁邊朝他擠眉弄眼:“長者賜,不可辭。”

蔣文明收下了,也不知道裏面有多少錢。

謝季昌朝崔遼招了招手,對蔣文明說:

“以後他就是你經紀人。”

蔣文明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想起來,謝季昌的三婚太太——那個比他小二十多歲,一直不露面、被他保護的很好,沒人見過她長什麽樣。

但那個太太,好像姓崔。

“我朋友前兩天給我送來一個本子,是現在挺火的小鮮肉演一番男主,我準備把你空降過去,演男二。”謝季昌臨陣指將,蔣文明瞬間明白了過來,不是崔遼長得對不起觀眾,甚至崔總可不難看,還有一種挺特別的氣質。

但人家是師父的親戚,是老板,怎會站到打工人的位置?資本是資本,戲子是戲子,自然不同。

“不行。師父,我不行的,我從來沒拍過電視。”

“完蛋玩意兒,瞅你那點出息。那你說我們誰行啊?都不是科班出身。你是不知道,現在有些導演都會避開刻板程式化表演,只要體驗派,有生活、有閱歷、能思考的。而不是腹中空空,光有文憑的。”謝季昌說完,將劇本推給了他。

“你不知道嗎?話劇演員拍電視劇,是降維打擊。就像戲曲演員去唱歌,也是國家隊下鄉送溫暖。平常在戲臺上,無實物表演你都行,這回這麽多人陪著你呢,你怕啥啊?”

“是。這個本子不是那種黏黏糊糊、膩膩歪歪的偶像劇。是社會主題,講夫妻關系的。你在裏面演男二,折磨女主的渣男老公。”崔遼說。

蔣文明點了頭,可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師父,我是想在咱們小園子唱戲。”

“沒說不讓你唱,而且你的二人轉我聽了,裏面有點問題。等我這個月去醫院做個體檢,調理完身體,我具體給你說說。”謝季昌說話時,就去捂胸口。

崔遼見狀,立即把他日常吃的藥拿過來。

謝季昌吃過藥,繼續跟他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你現在就想躺平,以後怎麽辦呢?我跟你說過,唱戲不急,等咱們賺夠了錢再唱。”

蔣文明看著他的身體,再說不出反駁的話。

突然有幾分羨慕他剛成名、人到中年時,收的那幾個關門弟子,各個都手把手教、言傳身教。

現在,徒弟多、事情雜、也沒那麽多精力手把手帶了。

崔遼怕他想岔了,以為謝佬是拿他賺養老錢,忙提醒說:“兄弟,這是很好的機會。多少人眼紅你,都只能幹看著。那些跑十年龍套,到處給導演組發自己照片,依舊連男三都混不上的,大有人在。”

蔣文明明白的,單看謝佬沒把這個機會、給他其他徒弟,讓自己講究先來後到,他就得感激。

為了養女朋友,就不能前怕狼、後怕虎的。一個大老爺們,更不能這不行、那不行,整天嘰嘰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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