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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將至，如李逢所說，他記得所有的良辰吉日，京中所有辦喜事的人家，李逢估計都要去別人門口狗叫兩聲。
李逢每天都要送成堆的珍饈海味到兄妹的院子裏，管家也來得勤快，倒是即將成婚的兩人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面。
有老管家盯著，任裊回還是捏著鼻子吃下了不少的補品，日漸面色紅潤了起來。
老管家看著任裊回圓潤的小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任裊回覺得沒有什麽好欣慰的，吃多少都是斷頭飯，有時候她還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死在瞿國滅國的那一天，或者死在瞿迎的身邊。牢房裏那麽濕冷，他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身邊都是奄奄一息的親友。
“阿逢不是故意不來見你，你是知道的吧？”管家眼中有探究，直勾勾地盯著任裊回。
“替他來試探我？”任裊回根本不與他對視。
管家笑了，“阿逢只是擔心你怪他。”
“我還沒謝謝他把我哥撈出來的大恩大德，怎麽會怪他？”任裊回說，“是他想得太多，還是你好奇心太重？”
大門忽然被敲響，站在門外的是個豐神俊朗的青年男人，任裊回和他對視上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當今皇帝，是瞿國的滅國仇人的長子，李逢總是念叨的太子，也是那個把李逢流放到邊境小城的人。
她草草地沖男人點了頭，就轉身去廚房，借口要去倒杯熱茶。
當年年少的太子李仁也跟隨聖駕一同去了瞿國，不同於他的名字，或許是急迫地想要在父親面前表現，他帶兵虐殺了城中百姓，還將部分屍體掛在了瞿國帝王帝後的身邊。
她怎麽會不記得呢，當年她逃出去的時候，擡頭往天上看了一眼，看見的不止是父母的屍首，還有那個少年陰郁的臉。
而今他卻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出現在任裊回的小院門口，她只覺得他比鬼還可怕。
任裊回隨手拿起了一把小刀，插進了自己的胳膊裏，她死死咬著牙沒有漏出一點聲響。
不過片刻，任裊回就端著茶水到了桌椅旁，臉上也是同款假笑。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傷口雖深，但創面小，面對面也看不出來。
她用的是陳年茶葉，好像是上一家租戶留下的，熱水也是昨天的水重新燒開的。任裊回撐著下巴，面帶微笑地看著李仁喝了一大口，他長途跋涉，走街串巷到這裏來，破敗得看不出是京都的地方，這口堪比泔水的東西是他唯一的選擇。
都怪蘇槐太勤快了，昨天晚上剩下的湯水一大早就倒了。
李仁的表情非常美妙，看得任裊回心情愉悅。
蘇槐這會兒才從屋子裏走出來，他捧著兩本書，誰也沒看，步伐緩慢地坐到了一邊的躺椅上。
李仁解決了生命源泉的問題，這才有空問候任裊回，“總是聽阿逢說起你，見到你人才知道，你比他口中的還要好。”
任裊回也笑瞇瞇的，“是嗎？看來阿逢說了我不少壞話。”
李仁還要說什麽，被任裊回打斷了，她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精光，仔細一看卻是惡意，“太子哥哥見我面善，我見太子哥哥卻眼熟，不知從前在哪裏見過呢？”
李仁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蘇槐朝這邊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管家也僵住了。
李仁卻失笑，“吾同阿逢是兄弟，你見吾自然眼熟。”
任裊回下意識地學著他臉上的表情，“或許吧，不知道太子哥哥是否看我眼熟呢？”
“裊裊。”蘇槐終於不再看他那些破書，走過來將大掌覆在任裊回的頭上，轉頭又對李仁點點頭，“我家常年跟著我走街串巷，說不定曾經在哪條街上見過殿下，是她冒犯了。”
他毫無歉意，任裊回更沒有。
幾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廢話，李仁就和管家一起被蘇槐找借口打包送走了。
他說天色晚了，但這會兒日頭正毒，任裊回擡頭看著了天，不自覺地瞇了眼睛，“哥你說這話，別人會不會以為我們故意趕人走。”
蘇槐挑眉，“你還好意思說我，我再不趕人走，你是不是要當場報仇？”
“就算報了又怎麽樣？”任裊回將李仁的表情學了十成十，“我不在乎生前身後名，也不再是瞿國的公主，就算將他千刀萬剮又怎麽樣？”
“蘇裊裊！”蘇槐臉上有慍怒，額頭上都出現了幾條青筋。
“你都喊我蘇裊裊了，還要我如何？”任裊回收起了李仁那副假模假樣的笑容，拍了拍蘇槐的肩膀離開了。
婚期前的每一天都平靜無波，無聊透頂，李逢不再派人來騷擾她，她對未來天子大不敬也無人計較，任裊回只是每天都準時去醫館坐上兩個時辰，幫張大胡子搗搗藥材什麽的。
張大胡子更沈默了，任裊回幾乎每天都能聞見後院的紙錢灼燒味，不知道是燒給已逝之人，還是將來的自己。
她走到後院門口，開口問，“燒這麽多，下面的人收得到嗎？我害怕你一己之力引起通貨膨脹。”
“什麽膨脹？”張大胡子不解地擡頭。
“當我沒說，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她搖搖頭，“你給我哥哥燒了嗎？”
張大胡子點點頭，“人人有份。”
“那給我哥多燒點唄，到時候我好去投靠他。”任裊回露出一點笑意。
“胡說八道，我還指望你到時候多給我燒一些呢。”張大胡子雖然覺得她說話不中聽，但還是笑了。
“別靠我，你靠不住的。我就指望我地下的哥哥多給我攢點……”
“你指望誰？”
任裊回背後一麻，李逢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又偷聽到了多少。
她帶著笑容轉過頭去，見到一聲挺拔玄衣的李逢站在門口，背光下面色看不真切，“蘇槐還有個同胞兄弟，是我的二哥，他去世得很早。”
李逢緩步走到她面前，也看見了後院大把燃燒中的紙錢，“謔。”
“之前未聽你提過。”
“是你忘了。”任裊回和張大胡子對過眼神，攬著李逢的胳膊走出了醫館，“還有兩日就到婚期，我還以為你忙得沒空來見我。”
“這不是特意來找你嗎？我遣人給你送去的喜服怎麽都沒有試，是不喜歡嗎？”
任裊回打斷了他即將要無休無止的嘮叨，一提到婚事相關，他就像上了發條的木偶，“我看了都很好，挑不出最喜歡的，就讓那些宮人自己選一件了。”
李逢笑，“不信。”
“每一件都又厚又重，我一件都不想穿，別說還有那些嚇死人的頭飾，不喜歡，等我一進婚房，我就全部丟掉。”
兩人一拍即合，“好，到時我讓那些管事嬤嬤都不許跟著你。”
任裊回點頭，“你要是回來得太晚，我就自己先吃飯睡覺了。”
“那我吵醒你的話，不許生氣。”
任裊回剛想笑，兩人卻在此時路過菜市，李逢毫無察覺，她步履不停，兩人從菜市穿行而過。
天子不知道又發了哪門子神經，又開始胡亂砍人，菜市中的血腥味還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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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將至，如李逢所說，他記得所有的良辰吉日，京中所有辦喜事的人家，李逢估計都要去別人門口狗叫兩聲。
李逢每天都要送成堆的珍饈海味到兄妹的院子裏，管家也來得勤快，倒是即將成婚的兩人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面。
有老管家盯著，任裊回還是捏著鼻子吃下了不少的補品，日漸面色紅潤了起來。
老管家看著任裊回圓潤的小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任裊回覺得沒有什麽好欣慰的，吃多少都是斷頭飯，有時候她還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死在瞿國滅國的那一天，或者死在瞿迎的身邊。牢房裏那麽濕冷，他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身邊都是奄奄一息的親友。
“阿逢不是故意不來見你，你是知道的吧？”管家眼中有探究，直勾勾地盯著任裊回。
“替他來試探我？”任裊回根本不與他對視。
管家笑了，“阿逢只是擔心你怪他。”
“我還沒謝謝他把我哥撈出來的大恩大德，怎麽會怪他？”任裊回說，“是他想得太多，還是你好奇心太重？”
大門忽然被敲響，站在門外的是個豐神俊朗的青年男人，任裊回和他對視上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當今皇帝，是瞿國的滅國仇人的長子，李逢總是念叨的太子，也是那個把李逢流放到邊境小城的人。
她草草地沖男人點了頭，就轉身去廚房，借口要去倒杯熱茶。
當年年少的太子李仁也跟隨聖駕一同去了瞿國，不同於他的名字，或許是急迫地想要在父親面前表現，他帶兵虐殺了城中百姓，還將部分屍體掛在了瞿國帝王帝後的身邊。
她怎麽會不記得呢，當年她逃出去的時候，擡頭往天上看了一眼，看見的不止是父母的屍首，還有那個少年陰郁的臉。
而今他卻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出現在任裊回的小院門口，她只覺得他比鬼還可怕。
任裊回隨手拿起了一把小刀，插進了自己的胳膊裏，她死死咬著牙沒有漏出一點聲響。
不過片刻，任裊回就端著茶水到了桌椅旁，臉上也是同款假笑。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傷口雖深，但創面小，面對面也看不出來。
她用的是陳年茶葉，好像是上一家租戶留下的，熱水也是昨天的水重新燒開的。任裊回撐著下巴，面帶微笑地看著李仁喝了一大口，他長途跋涉，走街串巷到這裏來，破敗得看不出是京都的地方，這口堪比泔水的東西是他唯一的選擇。
都怪蘇槐太勤快了，昨天晚上剩下的湯水一大早就倒了。
李仁的表情非常美妙，看得任裊回心情愉悅。
蘇槐這會兒才從屋子裏走出來，他捧著兩本書，誰也沒看，步伐緩慢地坐到了一邊的躺椅上。
李仁解決了生命源泉的問題，這才有空問候任裊回，“總是聽阿逢說起你，見到你人才知道，你比他口中的還要好。”
任裊回也笑瞇瞇的，“是嗎？看來阿逢說了我不少壞話。”
李仁還要說什麽，被任裊回打斷了，她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精光，仔細一看卻是惡意，“太子哥哥見我面善，我見太子哥哥卻眼熟，不知從前在哪裏見過呢？”
李仁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蘇槐朝這邊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管家也僵住了。
李仁卻失笑，“吾同阿逢是兄弟，你見吾自然眼熟。”
任裊回下意識地學著他臉上的表情，“或許吧，不知道太子哥哥是否看我眼熟呢？”
“裊裊。”蘇槐終於不再看他那些破書，走過來將大掌覆在任裊回的頭上，轉頭又對李仁點點頭，“我家常年跟著我走街串巷，說不定曾經在哪條街上見過殿下，是她冒犯了。”
他毫無歉意，任裊回更沒有。
幾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廢話，李仁就和管家一起被蘇槐找借口打包送走了。
他說天色晚了，但這會兒日頭正毒，任裊回擡頭看著了天，不自覺地瞇了眼睛，“哥你說這話，別人會不會以為我們故意趕人走。”
蘇槐挑眉，“你還好意思說我，我再不趕人走，你是不是要當場報仇？”
“就算報了又怎麽樣？”任裊回將李仁的表情學了十成十，“我不在乎生前身後名，也不再是瞿國的公主，就算將他千刀萬剮又怎麽樣？”
“蘇裊裊！”蘇槐臉上有慍怒，額頭上都出現了幾條青筋。
“你都喊我蘇裊裊了，還要我如何？”任裊回收起了李仁那副假模假樣的笑容，拍了拍蘇槐的肩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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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胡子更沈默了，任裊回幾乎每天都能聞見後院的紙錢灼燒味，不知道是燒給已逝之人，還是將來的自己。
她走到後院門口，開口問，“燒這麽多，下面的人收得到嗎？我害怕你一己之力引起通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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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給我哥多燒點唄，到時候我好去投靠他。”任裊回露出一點笑意。
“胡說八道，我還指望你到時候多給我燒一些呢。”張大胡子雖然覺得她說話不中聽，但還是笑了。
“別靠我，你靠不住的。我就指望我地下的哥哥多給我攢點……”
“你指望誰？”
任裊回背後一麻，李逢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又偷聽到了多少。
她帶著笑容轉過頭去，見到一聲挺拔玄衣的李逢站在門口，背光下面色看不真切，“蘇槐還有個同胞兄弟，是我的二哥，他去世得很早。”
李逢緩步走到她面前，也看見了後院大把燃燒中的紙錢，“謔。”
“之前未聽你提過。”
“是你忘了。”任裊回和張大胡子對過眼神，攬著李逢的胳膊走出了醫館，“還有兩日就到婚期，我還以為你忙得沒空來見我。”
“這不是特意來找你嗎？我遣人給你送去的喜服怎麽都沒有試，是不喜歡嗎？”
任裊回打斷了他即將要無休無止的嘮叨，一提到婚事相關，他就像上了發條的木偶，“我看了都很好，挑不出最喜歡的，就讓那些宮人自己選一件了。”
李逢笑，“不信。”
“每一件都又厚又重，我一件都不想穿，別說還有那些嚇死人的頭飾，不喜歡，等我一進婚房，我就全部丟掉。”
兩人一拍即合，“好，到時我讓那些管事嬤嬤都不許跟著你。”
任裊回點頭，“你要是回來得太晚，我就自己先吃飯睡覺了。”
“那我吵醒你的話，不許生氣。”
任裊回剛想笑，兩人卻在此時路過菜市，李逢毫無察覺，她步履不停，兩人從菜市穿行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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