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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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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

與夏楓她們分開後,周頌扶著肖苒一跟在陳皓昱後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三人吸取方才在大廳裏的教訓,抱團行動,雖然慢,但求一個安穩。所幸一路上什麽都沒有發生,三人沒受到任何驚嚇,平安到達另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的畫風像極了甬道裏的情景,墻面和地板上,只要是能寫能畫的地方,都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法陣和符咒,到處都是黃紙畫的符。房內四周胡亂拉著數根紅線,上面稀稀拉拉掛著些鈴鐺。

這還不是整個房間裏最詭異的,最讓三人心裏忌憚的是入口正對面,仿建的古代高門大戶才會有的漆成大紅色的府邸大門,在特效燈光的加持下,紅得莫名讓人不安。

三人盡力避開碰觸房間裏的布置,慢慢地探索密室裏的機關。除了一進門隨眼可見的東西,只在靠近朱門側邊一個隱秘的角落裏找到一個側門。

所謂“燈下黑”,正因為正中央的大門光芒太盛,旁邊的側門反倒不引人註目。

三人站在側門前,環顧密室內的布置,尋思謎題所在。

突然聽見側門的那頭響起了敲門聲,嚇得周頌跳了起來。

隱約聽見人說話的聲音,陳皓昱連忙敲擊門的這一側一作回應。

盡管兩隊人馬之間仍有一道門阻隔,但知道對方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心裏多少也還是會放松一點。

就在雙方互相交流彼此情況時,猝不及防房間裏突然鈴聲大作,明明鈴鐺的數量也不算多,但一起搖起來制造出的聲勢也不容小覷,仿佛要移山填海,勢必要誅盡宵小。

“鈴鈴鈴鈴——”

隨鈴聲出現的,還有滿室的煙霧。在燈光的照射下,整個密室彌漫著大片大片的血紅。

“啊——!”突變來得太快,肖苒一和周頌只能放聲大叫以作應對。

一時間,鈴聲、尖叫聲、咒語聲,此起彼伏,互為呼應,在密室裏演奏起好大一出交響樂。

嗯?哪來的咒語聲?

唯一還算留有神智的陳皓昱看見一個穿著道士服的人如天降神兵般出現在紅霧之中,手上動作迅速變換,口中高聲念念有詞:“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身形。驅邪縛魅,保命護身。定!”

道士一套法術施完,憤怒叫囂的鈴鐺漸漸平息,糾纏眾人的紅霧也在慢慢退去。

不等三人有所反應,那道士兩指並攏怒指他們,審問道:“爾等何人?豈敢擅闖此地?爾等不知此處怨氣沖天,會要了你們的性命嗎?!”

道士這一番古言古語的呵斥吼得才被嚇了一跳的三人一楞一楞的,一時間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又想起剛才的對話被打斷,門那邊的隊友可能會擔心,忙出聲通知隊友自己的情況,反倒把一臉不滿意他們亂闖亂晃的道士給晾在了一邊。

道士NPC維持著自己怒發沖冠的動作,略顯尷尬地看著他們隔著一道門團結友愛、彼此牽掛,心裏想著難道現在他們不應該先關心關心他嗎?

終於跟隊友通完話的三人終於想起來還有個剛出場的道士,周頌努力收回剛剛差點喊劈叉的嗓子,斟酌著自己的發言:“這位道長,鄙人……我們誤入此地,正在尋找出去之法……”

那道士一甩拂塵,怒容未收,哼了一聲:“進了此地還想出去?做夢!”

被莫名訓了一頓的三人一時間噤若寒蟬,生怕惹得這NPC一個不高興,觸發什麽恐怖劇情。

終於,一心想要跟隊友匯合的急切壓過了對未知的害怕,肖苒一默默舉起手,問:“那個……您知道,這門要怎麽開嗎?我們有朋友在那邊。”

“……”道士一甩拂塵,從左手換到右手,頭往旁邊一瞥,冷聲回答:“不知。”

肖苒一悻悻然收回提問的手,有些失落:“看來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三人不再理會這個意義不明的道士,在房間裏搜索起有用的線索。

見自己被當作了空氣,道士清了清嗓子,強調自己的存在感:“果然外人進來只會添亂,把信箋混在符紙裏這不就破環了此地的布設,活該被惡鬼侵蝕。”

信箋?

三人心領神會,果然在遍布房間的黃符紙中找到幾張掩藏著的信箋。

“悔當初,吾錯失口。”

“恨王孫,一直去了。”

“這個字念什麽?跟酒同音嗎……氿……畫舫醉氿水自流。”

“這張寫的是,千裏相思一紙捎。”

三人一共找到十張信箋,每一張上都寫著一句詩。

肖苒一緩緩念著紙上的三言兩語,優秀的共情能力使得她感受到字裏行間濃濃的情感:“這些詩看起來都是情詩啊,寫詩的人在思念著誰嗎?”

周頌也盯著這幾封信箋看,似要把它們看出個洞來:“這詩聽著有些耳熟啊。”

語文一向不太行的陳皓昱則不像肖苒一和周頌一樣在意詩本身表達的內容,於是他註意到了其他的細節:“欸,你們看這幾句的字體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正如陳皓昱所說,在這十封信箋裏,有六句詩是用娟秀字體寫就,而剩下四句的字跡則十分潦草,且這四張信紙的角落裏還分別畫著幾個不同的符號。

肖苒一有些驚喜:“這幾個符號是不是就是門上的圖案?”

剛剛他們之所以對夏楓說門應該是從他們這邊開,是因為他們在門的這一側發現了四個並列的凹槽,每一個凹槽裏都雕刻著一個精美小巧的圖案,正與這四封與眾不同的信紙一一對應。而門邊的角落裏則還壘著一沓木牌,上面依次寫著大寫繁體的數字,木牌的大小剛好與凹槽契合。

前後一聯想,陳皓昱終於理清其中邏輯:“所以我們要憑這幾句詩猜出對應的數字?”

“我知道了!”一直對詩文內容感到熟悉的周頌靈光一閃,驚呼自己的發現,“這原本是宋代一名女詩人寫的字謎情詩,是寫她丈夫變心後她怨恨決絕的情緒,只是節目組稍微改動了幾句把裏面的閨怨變成了思念,所以我才一時沒反應過來。”

聽周頌這麽說,肖苒一很高興:“那這麽說,你知道這幾句詩的謎底了?”

周頌點頭,繼續解釋:“嗯,這整首詩其實每一句拆解都是一個數字,比如這個,”他從信箋中拿過一張帶有圖案的,“‘有上交,無下交’,其實就是‘六’,只取‘交’的上面部分,不要下面部分。”

眼見字謎有了眉目,幾人精神大振,正要再解其他三個數字,卻聽被他們遺忘在背後的道士大喝一聲:“不好!有人遇難!”

三人轉頭看向道士,只見那道士表情嚴肅,掐指一算,然後雙目圓瞪看向三人圍住的側門,對他們說:“你們最好快點打開你們朋友的逃生之路,不然他們就只能被這墳墓裏異化的僵屍給吞噬了。”

說完不等肖苒一三人再問什麽,又顧自手腳並用,神神叨叨地開始做法。

而另一邊,被道士推算出遭難的夏楓四人,站在高臺上,望著腳下猙獰的僵屍,舉步維艱。

紀湫發愁地問身旁的夏楓:“我們這要怎麽出去啊?”

夏楓無法,只能搖頭:“不知道。”

一直作為坦克擔當的李嵌析突然開始用腦,像是邀功一樣地躥到夏楓身旁,神神秘秘地要給她們分享他的收獲:“我有一個想法!看我剛剛拿到了什麽寶貝……”

夏楓三人好奇地看向他捧在懷裏的東西,紀湫震驚:“你哪來的電擊棒?!”

李嵌析不甚在意,覺得這是什麽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剛剛夏楓不是跳下去搶了一把小刀回來嘛,我也就試試能不能搜刮點武器回來,結果沒想到這些僵屍這麽弱,直接讓我拿了好幾個□□。所以我想,我們等會兒一人拿一把,我在前面開道,一路殺出去。我剛剛試了下,他們也怕被電到。”

被奪了道具的NPC們表示很受傷:……明明就是你搶得蠻不講理。

被拿來試驗的NPC們表示很無語:……你試試看看你怕不怕被電!

夏楓從李嵌析手裏拿了一把□□過來,仿佛重新認識李嵌析一樣,讚嘆著:“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搶東西的技能?”

李嵌析嘿嘿一笑,笑得十分淳樸善良:“彼此彼此。”

心思縝密的林飛飛拿著李嵌析分給的電擊棒,思考著方案的可行性:“可是就算我們能跑出去又能跑去哪呢?另一條路上的門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打開。”

夏楓拍了拍林飛飛下意識皺起的眉頭:“又皺眉!現在我們也只能相信他們能及時開門了,不然一直呆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不過你要是想,我們也可以留在這裏做一對亡命鴛鴦,我肯定不介意。”

原本以為是安慰,結果意識到自己又被調戲的林飛飛一時有些羞澀,張了張口,小聲囁嚅:“誰要跟你做亡命鴛鴦啊……明明是鴦鴦才對。”

不等夏楓問林飛飛說了什麽,一旁的紀湫卻看不下去自家隊友這不分場合的玩笑:“我介意!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個鬼地方,我們快點出去吧!”

紀湫還要催促其他人,卻被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給打斷:“我能施法將這些僵屍定住幾息時間,你們速速想辦法突圍。”

話音一落,那些還在奮力攀扯他們的僵屍群果然安靜了下來。

還是夏楓最新反應過來,隨手就拉著身邊的林飛飛,撞開了僵屍群,往入口處跑:“還楞著幹什麽,跑啊!”

李嵌析緊隨其後,紀湫也反應過來,忙躍下高臺:“等等我!”

等四人剛剛跑到入口處,法術失效的僵屍們立刻掉頭,嘴裏嘰裏呱啦地各喊各的,排山倒海般向他們追來。

“滋啦啦——!”

“不能放走他們!”

“燒死那個女人!”

“替天行道!”

“啊啊啊啊!他們追上來了!”跑在最後的紀湫聽著後面含混不清的叫喊聲,失聲尖叫。

一群人,不,四個人和一群僵屍,在昏暗的通道裏奔跑追逐,雙方都爆發出百米沖刺的潛力。

夏楓帶著林飛飛,兩人齊頭並進,已經能看見道路盡頭那一扇緊緊關閉的暗門了。

“一一!”

聽見夏楓的呼喊,肖苒一剛好放入最後一塊數字木牌:“5461,我思念你?”

一旁的周頌還來不及吐槽肖苒一此時的諧音梗,肖苒一便已將暗門拉開,擡眼就看見向他們迎面跑來的賽跑選手,哦不,是四個隊友和一群僵屍。

在接近終點的位置,李嵌析反超夏楓、林飛飛兩人,率先通過暗門,夏楓和林飛飛勇奪第二,紀湫姍姍來遲。

“呼哧呼哧……快……快關門!”紀湫氣都還沒喘勻,跨進密室第一反應就是讓人關門。

不用紀湫吩咐,陳皓昱和周頌見四人一進門,立馬關門並用身體抵住,生怕那些僵屍窮追不舍,破門而入。

幸好,門那邊的僵屍只是在門上拍打抓撓了一陣,並沒有其他的動作。

等確認門那邊再也沒有了其它動靜後,眾人才稍稍放下心來。

紀湫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正要說些什麽,結果一擡頭看見一個道士站在面前打量著自己,嚇得一個激靈往夏楓身邊跳去,剛好撞開了夏楓和林飛飛兩人還沒分開的手。

“我去,你誰啊?!”

自從被僵屍圍著對罵了一次後,紀湫徹底放開自我,再也顧及不上什麽言行得體。

肖苒一看見林飛飛有點可惜的微表情,一瘸一拐地將紀湫拉到一旁,跟自家姐妹解釋著之前遇到的事情:“是這樣的,這人是我們遇到的NPC……”

等兩方人馬了解了彼此的消息,夏楓看著道士,心想在這裏設置個NPC肯定是有目的的,試圖找他透露些有關密室的通關秘訣:“剛剛廣播裏是你的聲音是吧?你應該很了解這個密室的設置是吧?那你知道我們要怎麽出去嘛?”

道士一甩拂塵,從右手換到左手,用最強硬的語氣說最慘淡的事實:“想出去,做夢!但凡我知道怎麽出去,你們也不會在這裏看到我。”

“……”夏楓也不氣餒,退而求其次,反手指了指背後那扇滿是不詳的漆紅大門,“那你知道怎麽打開這扇門嗎?”

這次道士沒有說話,只是將拂塵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又從右手換了回去,似是心神不寧。

夏楓看出道士心裏有事,直言:“你知道的,是吧。”

見夏楓如此肯定,其他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道士。

那道士似是被眾人的目光看得煩躁,拂塵在他手裏甩得越來越快,最後似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將拂塵一收,靠在手肘關節處,似是難以啟齒般一字一頓:“需、需要兩個心意相通的女子,手牽手,同時按在門上,門自然會開。”

說完,還很憤恨地瞟了夏楓和林飛飛一眼,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兩人就算是疲於奔命的時候也緊緊牽著手的,要不是被紀湫撞開,兩人還不知道要牽到什麽時候。

夏楓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地看了看林飛飛,有些驚奇:“就……這麽簡單?”

道士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楓和林飛飛一眼,不說話了。

林飛飛低頭思索著一路走過來遇到的事情,揣摩著這樣設置的用意:“我猜,這樣的方法是跟墓主人和造墓的人有關?”

眾人看著林飛飛,有的人似是想明白了什麽,有的人又似是什麽都還不知道,神情各異。

道士也目光幽幽地看著林飛飛,隨後似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既如此,告訴你們也無妨。”

“這墓主人名叫卿卿,她與我師叔相意互為青梅,也是彼此的……愛人。”

兩人年少相識,互有情愫,只是相意自小聰穎,於道法一途頗有天賦,被道士的師祖破例收為關門弟子。但就算相意在師門修煉時,也經常會與卿卿書信往來。直到有一天,相意發現卿卿已許久沒有給她回信,便借外出歷練為名,暗自返回家鄉探尋,結果剛好撞見家鄉人將遍體鱗傷的卿卿綁在高臺,當眾火刑。

可是相意來得太晚,根本來不及救人,眼睜睜看著卿卿死在了自己面前。她發瘋似地責問鄉親,得知卿卿到了婚嫁的年齡,家裏人也已經替她尋了夫家,但卿卿死活不肯出嫁。有人破天荒想到了卿卿和相意的往來,逼問她堅持不嫁是否是因為相意,沒想到卿卿也是個忠貞的烈女,寧可默認不言,也不肯說謊否認心中的情意。

從來沒聽說女人喜歡女人的鄉親們都覺得卿卿這是大逆不道,有悖世俗,於是對卿卿先是施以極刑,再是想當眾燒死,以儆效尤。

相意沒想到,兩人之間從未說明的感情竟給卿卿招來殺身之禍,既悔恨自己為什麽沒有留下一直陪著心愛的人,又憤懣為什麽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容於世,更是憎恨鄉親們鐵石心腸不顧人情。於是百般思緒交雜下,相意發了瘋,將鄉親們全都屠殺了個幹凈,然後為心上人修建了墳冢,餘生相伴其旁。

彼時神智模糊的相意穿著大紅的嫁衣,靠在卿卿的棺槨旁,似愛撫,似愧疚,似痛苦,喃喃自語:“我以為,我們之間只隔著時間和距離,卻沒想到還隔著生死和一整個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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