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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嬌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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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嬌矜(20)

朝陽升起,第一縷光從窗外投進來,將沙發床分割兩塊,我坐在暖陽包裹中,感受著尚還不算刺眼的日光。

宋月到家便快速拿了睡衣說要先洗個澡,對此我表示理解,畢竟宋月雖然平日不怎麽收拾,常常素面朝天,但幹凈舒適是最基本的。

面帶淚痕,頭發亂糟糟,實在有違她的形象管理了。

趁著她洗澡的功夫,我本想做點早飯,結果一開冰箱,幹幹凈凈,這才想起宋月之前就總說菜還是得現買現做比較好,是以每次都是下班順路去買。

那會我覺得麻煩,曾試圖找了許多關於冰箱保鮮的資料,並告訴她冷凍冷藏可以的沒關系,可以屯菜,不必天天去買。

這姑娘卻認認真真同樣找了許多文獻,與我論證菜蔬肉食新鮮程度的問題。

我說,我吃不出來,都一個味兒,沒壞就行。

她搖頭,說她能吃出來。

最終結果自然是我沒說過她,敗下陣來,每日下班認命地順路去買菜。

沒想到這個習慣她貫徹始終,真是認真執拗到了極點。

我對著空冰箱嘆氣,只好掏出手機點了個外賣,兩份小餛飩,倆燒賣倆鹵蛋,用了券都要三十七,簡直肉疼。

不過宋月說過她喜歡這家小餛飩的骨湯,很鮮很香,像她小時候的味道。

貴點就貴點吧。

太陽從窗外大樹最矮的樹枝爬上頂頭樹梢時,宋月終於磨磨蹭蹭地從浴室出來了。

與此同時,門鈴響起,我偏頭去看,恰好與她撞上目光。

時空交匯般,我想起了她來的第一個晚上,局促不安地站在浴室門口,要我的小熊拖鞋。

而現在,我目光下移,落到她腳上,簡單的家居拖鞋,超市裏最常見的款,但由她穿著,格外顯白顯好看。

只是,小巧圓潤的腳,缺了尾趾。

沒來得及多想,門鈴變作“咚咚咚”的敲門聲,我楞過回神,喊著“來啦”就跑去開門。

拿了外賣轉身,宋月便已坐在床邊擦著頭發,她微微偏著頭,濕潤的頭發貼了幾縷在面頰,她的眼睛在對我笑,那雙腳更加清晰地映入我眼。

沒有局促不安,她是那樣的泰然,自若,坦誠。

我將外賣放到桌上,從櫃子裏翻出吹風機走向她。

“要吹嗎?”

我站在她面前,一只手就能攬過來的距離,她擡頭望向我,拿著毛巾的手放下了。

“好。”

宋月的頭發是細軟的,握在手裏像上好的綢緞,光滑柔順,我一時不想放手。

隔著吹風機呼呼聲,“暖暖,可以了。”

我沒聽清,但也聽出來她在講話,立馬關了吹風機,“怎麽了?”

半晌,“暖暖,謝謝你。”

我一楞,“謝什麽,以前你不也給我吹來著,算一次抵一次唄。”

抵個屁,我說完便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改口道:“也不算,你就當我想給你吹吧。”

什麽叫當我,本來就是想,江暖你會不會講話。

宋月沒吭聲,我皺著眉尋思要不要再說句什麽找補,面前的人突然站起身。

剛才為了方便給她吹,我爬到了床上跪坐在她背後,這會她站起來轉身面向我,我直起身子也才到她前胸。

該說不說,我挺想忽視的,但如此近距離,我實在忽視不了。

……“你沒穿內衣。”

嘴比腦子快,我脫口而出。

氣氛瞬間被破壞,宋月張了張口,似乎要說的話都到嘴邊又給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才說。

“在家為何要穿內衣?”

是是是,對對對,在家不用穿內衣,是我保守了。

但我看著她前胸的突兀是真的忍不住,不禁思考以前怎麽就沒註意過她在家穿不穿內衣這事兒。

大概是我的目光過於詭異了,宋月剛拿起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不若,我去穿上?”

我忙不疊收回目光,專心剝蛋,“不用不用,就這樣挺好,沒事沒事。”

沈默了會兒,宋月狐疑打量我兩眼,才在我聲聲催促下開始吃餛飩。

意料之中的,她一口便嘗出來了是哪家,再擡頭時眼睛亮晶晶,張嘴就要說話,被我先行打斷。

“朋友之間不說謝。”

想著這句話是我說過又被我推翻的,我再添上一句,“宋月不用對江暖說謝謝。”

宋月咀嚼的動作停住了,微微鼓著腮看我,眼中的光愈加燦爛,灰蒙蒙的星星重新璀璨起來。

“那江暖也不必對宋月說謝謝。”

相視一笑,冰川破裂開化作涓涓細流。

我將剝得只剩底座的鹵蛋用紙巾包著遞給她,頷首,“吃吧。”

收拾完餐桌,我靠在凳子上揉肚子,宋月卻沒閑著,進臥室抱了堆書出來,坐到我對面。

“你今日不用去上班嗎?”她將書擱到桌上,我瞅了眼,語數外。

“不用,我昨晚上接到你電話就請假了,淩晨給領導發了張在醫院的照片,她還能不準?”

我說著伸手拿了本教材翻看,瞬間頭大,“你就自學?語文數學還行,英語你怎麽學?你能說了?”

宋月接著將本子筆挨個排好,雙手交疊在桌面端坐好,“我怎麽沒發覺你拍照,暖暖,你現在倒比先前聰明了。”

我看著她的小學生坐姿就想笑,“我一直這麽聰明好不好,但狗領導要我找醫院開的病假條才能算病假,唉,我哪兒找去,肯定是得扣工資了。”

宋月輕輕“噢”了聲,眉眼往下吊,我一眼就知道她這模樣是覺得對不住我了,連忙道:“扣就扣吧,反正一天也沒多少錢,你要覺得過意不去,晚上給我做頓好吃的就行。”

她立馬道好,頓了會問:“就我們倆嗎?要不要叫玲姐。”

“不叫。”我搖頭,“就我們倆。”

宋月點頭,嘴角往上翹,卻被她又壓下,一副想笑不笑的樣子,我看著覺得有趣,見她停了半晌收回目光,就要開始學習的架勢,突而想起。

“你說的那個禮物,不給我了嗎?”

宋月頭也沒擡,認認真真翻開語文書,“晚餐後便贈你。”

“為什麽要晚餐後,現在不行嗎?”

“不行。”她撩起眼皮掃我一眼,“我要看書了,你別吵我。”

行吧,我訕笑一聲,閉嘴窩回凳子,看著她發了會兒呆,掏出手機刷起短視頻。

宋月從八點整一直學到十一點半,整整三個半小時,除了去衛生間和喝水,她幾乎沒挪過屁股。

而我起先玩手機,然後處理工作上被踢皮球拖了好久的爛賬,再玩手機,給她接水,盯著她發呆,等等等等,最後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宋月坐在我旁邊,我身上蓋了床薄毯,味道是宋月慣常用的梔子花沐浴露香。

我迷迷蒙蒙地睜眼看她,吸了吸鼻子,“幾點了?”

“十二點。”她放下手中的滿分作文集,向我笑,“你醒來得正巧,我們出去吃些東西。”

我勉力坐起身,不禁驚奇,“你不困嗎?一個晚上沒睡啊。要不別出去了,點外賣吧。”

“不要,我不困,外賣吃多不好。”宋月義正言辭,“況且我們還要去買菜,說好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不是嗎?”

……真是鐵人,鐵人都沒她鐵,熬了一個通宵,哭得險些背過氣去,結果第二天爬起來看了三個小時書不說,連午覺也不睡,就要出門。

“其實我們可以網上買菜送到家……”我賴在床上持續掙紮,“或者明天吃,你休息會兒吧,睡會,別把身體熬壞。”

宋月抿著唇看我,眼睛直勾勾的。

不知怎得,我莫名覺得這眼神夾雜了些別的,但太深了,掩藏於她的堅定之下,我看不清晰。

對視良久,我只得認輸,站起身,“你不累就行,我怕你累著。”

這次宋月倒是沒立馬跟上話,只在我彎身在床上摸手機時,斬釘截鐵道:“我不累。”

太斬釘截鐵了,倒顯得前面的遲疑反而更真實。

我楞怔半晌,“好,好,走吧。”

十二點半,我們走了一公裏路去最近的大學城後街吃煲仔飯。

我說,煲仔飯樓下就有一家,幹嘛走這麽遠。

宋月理直氣壯,這家好吃些。

下午一點,宋月說要去醫院給玲姐拿檢查報告,我說哪天去都一樣,但她堅持,只好打車往醫院去。

下午三點,拿了檢查報告,我說這總該回去了吧,宋月應了我兩聲,轉頭就問,你想吃什麽,我們該去買菜了。

誰家好人下午三點買菜啊,趕不上早晨的新鮮,也趕不上六點後的打折,但宋月二話不說,就往超市走。

下午五點,我們買完菜到家,我一進門便脫了鞋想往床上躺,還沒走到床邊,就見宋月提著菜往廚房走。

“宋月,你歇會兒,我現在不餓,歇會兒再做。”

她的背影頓住,大約幾秒後,才轉身過來,“好,那你餓了同我說,我去做。”

我“哎哎”兩聲,心嘆這姑娘終於要休息了。

然而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掉,因為我看見她接著走向餐桌,拿起了本習題集。

??

“宋月。”我起身走向她,埋在心裏一天的雷終於炸了,“你怎麽了?”

屋裏沒有開燈,五點的太陽還掛在天上,但光卻無法照進來,昏暗的環境中,宋月端坐看著面前的書。

能看清就有鬼了。

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宋月一直沒有回應,我慌了,蹲身下來圈住她。

“宋姩姩,你怎麽了,你怎麽不說話。”

突然,豆大的水珠砸到手背,我錯愕地仰頭看她。

“暖暖,怎麽辦,我還是想哭。”她說,“但我不想你難過。”

她一直在想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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