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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東京愛情故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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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東京愛情故事(8)

水月神音翻開病歷本,寫了滿滿一頁,又用紅筆圈出藥名。他給樓下幾個遲來的學生打電話,由他們來提取足夠的血液。

針頭刺進皮膚的疼痛並非不能忍受,從出生開始,人生就是一場持續性的疼痛。一出生就會被護士打哭,以證明生命能夠自主呼吸。

失去父母而痛苦的那個夜晚,被黑貓五月湊過來親吻了臉頰,潮濕的、鹹澀的淚水浸濕了它那柔軟的貓毛。

想離開人間的那一天,卻陰差陽錯地偶遇裴歌先生。原來從那天開始,命運之輪就開始轉動了。

林舟閉上了眼。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告訴裴歌,使他痊愈的藥物來自於他的血液。

裴歌只需要健康而自由地活下去,唯一不同的只是對方的每日項目清單上,會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序號罷了。

“醫生,”提取完足夠的血液,林舟朝水月神音俯身輕輕彎腰,“我想向您申請一下,裴歌先生的外出許可。如果在不耽誤治療的情況下,我想帶先生出去逛逛。一直悶在房間裏,先生會很郁悶的。”

水月神音忙著整理數據,揮了揮手:“請便。血液提取物要等一會兒,輸完液就可以離開了。但晚上的時候,需要回來吃精神類藥物。”

林舟見他還在忙,轉身就離開房間,安靜地帶上了白色的門。

他站在對面的房間門口,獨自待了一會,才拍了拍臉帶著笑容走了進去。

裴歌和那個名叫“漣音”的女孩一同坐在沙發上,互相都很安靜,聽到房間門響就齊齊擡頭望過來。

“林舟,”裴歌和他打了聲招呼,“這是博士的妹妹,水月漣音。”

林舟嗯了一聲,就地而坐,悄悄用餘光觀察著對面的女孩。

雖然是一張與水月神音相似的面孔,卻毫無表情,情緒冷冷淡淡。

她用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藍色圓珠筆勾出玉桂狗的輪廓,女孩看上去是個三無少女,幾筆就畫出了一只細膩又可愛的玉桂狗。

作為一個美術生,林舟也恰巧隨身帶著鉛筆,他走到了女孩的旁邊,女孩也擡起頭淡淡看著他。林舟俯身,在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只小小的庫洛米。

筆尖圓滑,在庫洛米的旁邊畫上了一個對話框,留下了一句“おはよう”。

女孩留意到那個小小的對話框,擡眼悄悄看了林舟一眼,突然收起筆記本,風一樣地跑了出去。

林舟起身,坐回裴歌的身旁。

“你嚇到她了,”裴歌喝了口水,等著一會的輸液,“聽這裏的學生說,那孩子膽子很小,社交圈子也不大,小時候就在研究所生活了。天生就不會說話,這次是特意從京都到東京找她哥哥,因為和家裏人起了爭執,鬧脾氣就跑了回來。”

白色的房間門嘎吱一聲,來給他輸液的小護士推門而入。她熟練地給裴歌紮上了針,把盛滿暗紅色液體的藥袋掛在掛鉤上。

裴歌註意到那不尋常的,仿佛鮮血一樣的顏色,笑著隨口逗小護士開心:

“護士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呢。”

“這幾天輸的藥可真多,這次又是什麽藥啊?”裴歌笑著問她。

長發青年語氣溫和,很懂禮貌說話也甜,小護士被誇得心花怒放,下意識開口:“聽博士說,好像是特制……”

裴歌心神一動,暗自記下了特制兩個字眼。

林舟的目光從那暗紅色的藥袋上一閃而過,打斷了小護士接下來的話。

“只是水月博士最新研制出來的藥物,對先生的精神會有很大的幫助。”

他微笑著岔開了話題:“……京都離東京不算近,可她看著也不大,坐了兩個小時的新幹線自己來的?”

裴歌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應該是吧,她沒有仔細說。畢竟我只是她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她只說要來東京找哥哥。”

林舟見他已經忘記換藥的事兒,也終於悄悄松了口氣。他提起挎包,正要去尋找水月神音,卻在門口和低頭沖進來的女孩撞在了一起。

“危險!”

後面的青年下意識喊道,可惜很顯然已經遲了。

林舟踉蹌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而被迫鴨子坐的女孩神情茫然,鮮紅色的浴衣沾上地毯的灰塵,懷裏的巧克力糖零散混亂,滿地狼藉。

“漣音小姐?”林舟下意識道?

水月漣音眨了眨眼,遲鈍地意識到自己摔倒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慢吞吞地撿起地上的一顆巧克力糖,朝林舟遞了過去。

“欸?”

林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是送他糖吃麽?

水月神音跟在後面,俯身拍了拍妹妹身上的灰,輕聲說:“送糖其實是漣音表達友誼的方式。”

女孩撿起了所有的糖,像只歡快的小鴨子一樣過來挨個分糖。

大哥哥一塊,我一塊。

小哥哥一塊,我一塊。

哥哥一塊,我一塊。

分完了所有的糖,再除去自己的份,漣音手裏就剩下了最後一塊巧克力糖。

她小心翼翼把它塞進筆記本裏,不料書頁一顫,嘩啦啦掉下來了三張藍色的紙片。

“咦?這個是……”林舟彎腰撿起來,一眼就認了出來:“啊,是東京游樂園的門票吧?就是那個很大的摩天輪,東京之星。”

他正要把門票還給漣音,卻猛然對上女孩閃閃發光的星星眼。她看看自己的門票,看哥哥的眼神就越來越可憐。

林舟沈默。

原來是他錯了。人家根本不是什麽三無少女,只是單純不能說話而已。

“你想去的話,不能自己一個人,可以和哥哥他們一起去。記得按時回來吃藥就行。”水月神音淡淡道,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穿著白色實驗衣,沿著走廊上了三樓。收集數據、對比試驗、再到最終的配藥,每一個步驟都耗費精力。

今天送去的特制藥成分裏,其實只有一點點是林舟的血液提取物。因為最終的配藥還需要一些時間。

但裴歌的身體急需恢覆,他也只好提取了部分提取物,摻進藥液中。

預期中最終成品的藥液,應該是鮮紅色的,而不是現在的暗紅色。

水月神音想起,他原本是為了那個孩子而學的醫,因為知道他的抑郁癥有多嚴重,便也輔修了心理。

只可惜到了現在,他最想救的那個孩子,最終還是沒救成。

那時候……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呢?

越是靠近,越是逼得立夏遠離。可如果保持疏離,立夏就又會在安全的地方舔著爪子,躲在樹蔭下搖晃著貓尾巴,悄悄觀望著他。

似乎喜歡極了。

也許是真如立夏所說的那樣,他們做不成戀人。

可似乎,也做不成完全的仇人。

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的恨就好了。那樣一心一意,心裏想的依然是那個孩子。愛呀、恨啊,又有什麽區別?

最怕的卻是,愛不成,也恨不了。

什麽也不是,什麽也沒有。到頭來無非是竹籃打水,所得的只有空白。

水月神音閉眼,沈沈地睡了過去。

連續72小時沒睡覺,終於察覺出幾分疲憊來,想借著忙碌暫時遺忘那個孩子,卻頻頻在夢中與他相遇。

卻也是個極好的夢。

***

東京之星,其實就是一個巨型摩天輪。坐在摩天輪上,就可以看見對面綿延不絕的群山。到達最高點的時候,也可以看見全東京璀璨熱鬧的燈海。

說來也是個巧合,他們剛到東京游樂園,林舟就接到了藤原小楓的電話。

那頭的女孩語氣歡快,似乎自己一個待著實在無聊了,說覺得沒在圖書館逮到他覺得很可惜。

林舟笑出了聲。他今天確實原本計劃是下午的時候去圖書館寫論文,但卻半路來了游樂園。不得不說,藤原小楓現在對他的作息確實是了如指掌了,只是計劃總會有變化。

不然的話……她確實能在圖書館裏,洋洋得意地逮到趕論文的林舟。

“那你很聰明喔?”林舟肩膀夾著電話,把門票給了工作人員,還忙著點了點人頭數,“我在東京游樂園,你要過來麽?”

“可以啊!你們先玩,”藤原小楓來了精神,直接從碳色地毯上鯉魚打挺坐起來,隨手把書塞進某個書架上,“30分鐘之後我就到了!”

林舟掛了電話。大概是剛來東京的那個時候,先生還沒生病,他也偶爾會在東京迷路。

猛地一擡頭,就看見了那個巨大的東京之星摩天輪。於是那個時候,他就許願要和先生一起坐一次摩天輪。

可惜他還沒來及說出口,先生就生病了。現在雖然能和先生一起坐上摩天輪,卻還是覺得可惜。

大概是因為他太貪心了。

林舟沿著小石子路,找到了樹蔭下等他的裴歌。裴歌換了一件淡紫色的襯衫,一點一點把袖子卷上去,手指上淡紅色的石榴石戒指亮得驚人。

那時候戴上的戒指,到現在都沒有摘下來過。林舟的腳步不自覺就慢了下來。他左顧右盼,終於在不遠處的鮮花鋪看見了一個身穿棕色毛絨熊,正在賣氣球的工作人員。

林舟許久不回來,裴歌也等得有點焦慮,擔心那孩子是遇上什麽麻煩事兒了。他不停地看手機,生怕錯過短信,或者一個突然的來電。

也許算是好消息。他的社交軟件既沒有收到糟糕的簡訊,手機也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裴歌打開QQ,思索著給林舟發什麽消息。

面前卻極其意外地出現了一只陌生的棕色毛絨熊。憨態可掬的輕松熊摘掉毛絨絨的棕色毛爪,為他獻上了手裏唯一的一朵香檳玫瑰。

“我只有一朵花。”

輕松熊的聲音有點顫抖,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越,裴歌目光清亮與他對視許久,輕松熊就又說:

“雖然我只有一朵花,但我很樂意將它送給你。因為我愛你,裴歌。”

沒有稱呼“先生”,也沒有往日的“您”。林舟放下了心理的包袱,得以呼喚對方的姓名。因為你是你,而我也因為你是你,而深愛著你。

裴歌接了過來。他摩挲著鮮花嬌嫩的莖與綠葉,以香氣分子的形態在腦海中重構它的輪廓。

「笨乙醇可是最沒有新意的香氣分子了」。他本想這麽說,卻無法這樣輕松說出口。

“而我也是玫瑰,”最終他笑著回應,“我是你唯一的玫瑰,永不雕零的玫瑰。你說對嗎,小舟。”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舟舟(思索、迷茫、抓耳撓腮中):我總覺得丟了什麽……

裴歌(戀愛上頭版):我也覺得……

舟舟(驟然頓悟版):孩子啊!孩子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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