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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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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變數

曹南宗垂眸看著眼前人,臉頰貼著夏歸楚的掌心,兩廂都是潮熱的,不比戈蘭的熱風溫度低。

他又輕又快地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跟夏歸楚說,最好敲定一下具體什麽時候去冰島,機票、酒店這些都是要提前定的,哪個時間段去也有講究,他想得長遠,人生變數太多,想做的事就要規劃好,馬不停蹄去做才行。

說這些的時候,曹南宗只是曹南宗,不再像月君,太超脫而顯得遙不可及,他事無巨細地列舉,顯然早就把“去冰島看極光”調查得清清楚楚。

夏歸楚不由心想,曹南宗是不是早就在等他重提這個邀請?

“別急嘛,來日方長。”他坐回椅子上,沒骨頭似的賴在曹南宗身上,夏歸楚對計劃這些瑣碎的東西向來一個頭兩個大,“你不會是怕我反悔吧?不是吧,對我這麽沒信心?”

見曹南宗不說話,夏歸楚頓時很不服氣:“幹嘛,你真對我沒信心啊?”

曹南宗搖頭,嘴角噙一絲笑,有點苦的意思,低頭把夏歸楚的手指放到自己掌心,漫無目的地劃拉,他說:“我對自己沒信心。”

“誰都可以說這句話,你可是月君啊,你怎麽敢對自己沒信心的?”夏歸楚捏了捏曹南宗的臉,“ 我不管,你答應我了,綁也綁得你去。”

曹南宗只是看著他笑,等哪天夏歸楚知道當年結婚他騙了他,夏歸楚還會綁他去嗎?極有可能連見都不想見他吧。

“以後就不是月君了,”曹南宗學夏歸楚之前的口吻,掐住他的下巴道,“也不是曹總,你怕不怕?”

回戈蘭之前,曹南宗和曹暮見過一面,從父親那裏,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跨年夜那晚曹暮支走他,留夏歸楚談話,幾乎把他賣了個底掉。

父子倆平時都不是話多的人,曹南宗又從小在戈蘭長大,和曹暮共同語言並不多,因曹暮病重來到曼城幫他管理暮雲集團後,和父親也是談工作居多,很少閑聊。那天是他們少有的閑談時間,曹南宗沈默聽完,克制地感謝父親的好意,卻也勸誡對方不要再插手他的感情。

說罷曹南宗正要告辭,卻聽曹暮嘆息一聲,聲音裏滿是疲憊:“南宗,你和你媽媽有時候挺像的,一樣固執。”

曹南宗曾經很喜歡聽人說他和雲流很像,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她兒子之前,這意味著完美的師承,青出於藍。可如今聽到這種話,他只覺得血緣的鏈接緊密得可怕,令他有些厭倦。

他不想像她。

那些骨子裏堅硬得他人無法靠近的東西,好聽點叫道心堅定,說難聽就是頑固不化,六親緣淺,煢煢孑立。

“那些不做就不做唄,”夏歸楚大搖大擺摟住曹南宗,響亮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你現在可是我的特約模特,還能餓著你?”

夏歸楚就差把“我包養你”直接扔他臉上了,曹南宗被逗得忍俊不禁,他的道心其實也沒有那麽堅固,他也不是孤身一人的。

這時病房裏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呻吟,是左梅英醒過來了,她叫了一聲夏歸楚,夏歸楚應聲而起,拉著曹南宗一起進去。

左梅英拒絕了夏歸楚的攙扶,自己從床上坐起,臉色有些蒼白,說話倒是利索:“我聽見你們剛剛說的了。”

兩個Alpha對視一眼,目光裏都有些許尷尬,是連他們調情都聽到了嗎?

好在左梅英沒有提這些,只是講有些話要和夏歸楚單獨說,曹南宗理解地點點頭,關門出去了。

目送曹南宗背影消失,左梅英仍久久望著門口,自顧自說:“想好了嗎?”

“啊?”夏歸楚一時沒反應過來。

左梅英這才轉頭看向兒子,表情談不上溫柔,她實在不算個慈母,語氣有些僵硬地問:“真的要和他覆合?”

“嗯。”夏歸楚有點想抽煙了,但是醫院禁煙,他笑了笑,“怎麽了,不準啊?”

“不是,”左梅英粗魯地打斷他,哂笑道,“就算我不準,你小子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夏歸楚吊兒郎當地聳聳肩,見左梅英眉心皺起,揉了揉太陽穴,才說幾句話已經顯出疲色,趕緊叫她躺下。

這回她倒是沒有推辭,從善如流地躺回被窩,夏歸楚給左梅英蓋好薄被,拍了拍說:“一把年紀了,又是有信仰的人,就別和從前一樣動不動著急上火吧。”

如今他和媽媽也沒有太多話可講,斷絕聯系這些年,他們對彼此近況都不熟悉,哪怕她聽見了當年的經過,又如何呢?被掌摑的傷痕很容易消退,可親人親手貫穿心口的侮辱,卻會一直留在那化膿,膿液蝕出一個個的孔洞,遇到風就嗚嗚作響。

夏歸楚坐在床邊低著頭,手無意識地摳被角:“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多好的對象,我和南宗也不像A和O那樣天然契合,靈肉緊密聯系,我也懷疑過我們也許根本不合適……”

他擡起雙眸,平靜地直視左梅英,“但……我們不是夏維森和那個人,AA戀是否長久我無法代表,我只是想再試一次。”

左梅英端詳兒子與自己相似的眉眼,沈默著側頭看向窗外,晚風微微,清涼的月光下,緬桂花枝綠葉茂,只是不在花期,枝頭不見瑩白如玉的花朵,也聞不到馥郁的香氣,她卻看得出神。

夏歸楚也隨她的視線看過去,想起小時候每逢夏日灼灼,普臘河邊常有插銀簪、穿圍裙的婆婆,提著籃子沿街叫賣,籃子裏放滿緬桂花和茉莉花編的花串。左梅英不管多忙,都會買上幾串,別到衣襟上,或者掛在店裏,或是戴到夏歸楚的手上。

那花串夏天戴自有一股涼絲絲的香氣,頗有消暑的功效,小孩卻不懂事,夏歸楚嫌花串香得太甜,娘兮兮的不願戴,因此經常被左梅英追著打罵,罵他不識貨。

“緬桂花還沒開呢,別饞了,”夏歸楚忽然一笑,“等六月我給你買花串。”

床上的女人面色一變,嘴唇囁嚅,喉頭哽住似的發出嗚鳴,末了滾下兩行淚,像是卸下什麽重擔,緩緩跟夏歸楚講了一個故事。

左梅英和夏維森,還有那位Alpha情人小時候都住同一棟樓,那Alpha是一對老夫妻在醫院撿到的孤兒,撿回家後養到七八歲,連個大名都沒定下,老人就相繼駕鶴歸去,從此他就成了小區的小流浪,全靠鄰居接濟勉強活著,大家都叫他“貓兒”。

因為家中信仰持明教的緣故,左梅英常跟著父母行善,時不時給那孩子送飯,和他說話,但那孩子真跟個貓似的,躲著人神出鬼沒,也不愛講話,偶爾見到,兩只眼睛懸在蒼白的臉上越發顯出黑來,有些妖異的美。

那時夏維森和左梅英上同一所中學,兩人背著家長早戀,夏維森分化得早,Apha的占有欲強,他看不太慣貓兒,偷偷和左梅英說,這人養不熟,離他遠點,左梅英笑他吃醋,沒當回事。

六月的一個晴日,左梅英照例去貓兒家給他送飯,貓兒卻不在家,她把盒飯掛在門把手上,下樓去上學。

過馬路時,左梅英正想著晚上和夏維森看電影的事,猝不及防一輛車闖紅燈朝她碾過來,虧得一個人影斜刺裏沖來推開了她,救了她一命。

左梅英嚇得冷汗涔涔,回神一看,貓兒躺在急剎車的車輪下,流了一地的血,他手上掛著的緬桂花和茉莉花手串,都被血染透了。

“你知道那天我送貓兒去醫院後,他醒來第一句話是什麽嗎?”左梅英眼神空空地望著未開的緬桂花,像在問夏歸楚又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他說,‘姐姐,花串弄臟了,下次送你更漂亮的’。”

“小楚,我欠他一條命。”

從那以後,左梅英真心把他當自己親弟弟疼愛,哪怕他搶走她的老公,毀掉她的家庭,左梅英都一忍再忍。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傻,可她欠貓兒的,持明講萬事有業有報,他就是她的業和報。

直到夏歸楚和她告狀自己受到騷擾,左梅英才被逼得正視一件事,她欠貓兒的,可她兒子不欠他的,在這個畸形的四口之家,夏歸楚能學什麽好?

當下她亂糟糟地敷衍了幾句,先堵住夏歸楚的嘴讓他別亂說傳出去,心裏卻是驚惶不定,她害怕兒子也會被貓兒奪走。

左梅英對Alpha這一性別委實沒有什麽信心,熱戀期夏維森和她也曾山盟海誓,他們的信息素匹配據說高達90%,他甚至還討厭過貓兒,可後來呢?夏歸楚也會這樣嗎?

她絕望地找到貓兒,求他放過自己,貓兒卻笑了,他說:“為什麽?姐姐,我不要和你分開,大家都在一起不好嗎?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啊。”

聽完母親的故事,夏歸楚楞神許久,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迫切地想找曹南宗傾訴這一切,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起來,夏歸楚站起身,恍惚地朝病房門口走,左梅英卻叫住了他。

“小楚,我是做了很多錯事,但我在持明待了這麽多年,對月君也算有些了解,有些事旁觀者清,你未必意識得到,”左梅英憂愁地看著夏歸楚,斟酌著措辭說,“月君是個好人,可也因為他心善,誰都可以從他身上索取點什麽,可那並不代表他愛誰,有多愛。你們結了又離,就說明有問題,一時好,也不代表……”

“行了,”夏歸楚背對著她眉心攢起,不耐煩地打斷,“我認識他的時間不比你短。”

左梅英料到他會不耐聽自己這些嘮叨,可還是堅持說下去:“我不是空口無憑,你知道聖壇那些副影,到現在都還對他癡情得很嗎,可是月君對他們呢?他到底是Alpha,你看喬聞達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有多放在心上?人情淡薄啊……”

砰的一聲,夏歸楚摔門而出。

難得左梅英開始站在他立場替他打算了,可說話還是那麽不中聽,自己一堆爛事還來說教別人,夏歸楚忍不住腹誹,果然父母就是父母,永遠覺得自己比孩子睿智,永遠覺得自己有資格指揮孩子的人生。

夏歸楚吐出一口濁氣,正要叫曹南宗一起回民宿,卻發現Alpha並沒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放眼望去,深夜的醫院也不見他的蹤影。

心臟頓時提到喉嚨口,夏歸楚快步走到值班護士站,問裏面的護士是否見過曹南宗,曹南宗戴著面具又穿裙子,想來不會那麽容易被遺忘。

護士略一思索,總算想起來了:“哦對對,是有個戴面具的長發小哥,我還問他裙子哪裏買的呢,剛剛他朋友來過,接他走了。”

“朋友?”夏歸楚心道難道是小柯,可要是小柯,也不會就這麽走了啊,“那個朋友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

護士嘿嘿一笑,覺得今天真的很飽眼福,喜滋滋地說道:“挺帥的帥哥,戴一副金邊眼鏡,身上的西裝看起來就很貴,竟然是個Omega。”

夏歸楚的心頓時沈到了谷底,他知道,那是喬聞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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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數來了。

另外關於左梅英的故事,人都有其覆雜性,每個人都只能看自己視角所能見到的事。

不過,作者本人很喜歡貓,沒有一只貓貓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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