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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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窩仔街車流不絕, 林立錯落有致的商鋪中有家不起眼的小店沐浴在陽光下,燁燁生光的玻璃門上貼滿了菜品海報。

施博仁推開門沖店家老板打了個招呼,“方哥方嫂。”

方哥見到一個接一個進來的警官, 也微笑,“大中午喔,又來幫襯我?”

“冬日了嘛, 人生理想就是三五同事打邊爐。”施博仁是重度打邊爐愛好者。

羅七忠也笑:“大中午就帶夥計來食打邊爐,也不怕菊花爆血。”

施博仁在店裏熟門熟路, 去櫃臺打了杯菊花茶用鑷子捏了根吸管放入玻璃杯,“我是寒涼體質,按理來講, 立冬一過就應該多多進補增加火氣避免體質過於寒涼。誰菊花爆血, 我都沒可能噶。”

周風旭順手從收銀臺拿了菜單,依次落坐後,將菜單遞給角落的人嘴邊帶笑。

“看看喜歡吃什麽, 這餐我請。”

楚月檸擡起頭,雙手接過菜單, “好,我先看看。”

菜單花花綠綠,一側寫滿了各色配打邊爐的菜品, 有肉有葷,另一側竟然還有甜品。

楚月檸看到冰淇淋時, 荔枝眼都滿是亮光。

餐單上,白皙纖細的素指連連戳冰淇淋,“我要一份冰淇淋雙皮奶!”

“鍋底呢?”施博仁坐對面, 但不阻礙他也能伸長脖頸過來看,“反正旭哥買單, 不用客氣。”

“鍋底啊?”楚月檸看著菜單糾結上了,選項太多,於是乎將菜單交給施博仁,“你來點?”

施博仁也不推脫,他來方榮記已經很多次不用看菜單都會點。“不如就沙嗲豬骨湯?結合了沙嗲、筒子骨、椰奶的香味,味道很不錯。再點個三寶拼盤,牛百葉打邊爐脆爽可口味道簡直一絕。”

光是聽了都餓的程度。

楚月檸大感興趣,頻頻點頭滿是期待,“可以試試。”

“羊肉牛肉都可以吧?”

施博仁又去看肉菜。

兩個人在這邊聊著菜品,那邊的人就已經聊起了案情。

D組最近專心在破三十年前的女童慘死案,線索又少又難找,隨著時間推移很多物證都已經損毀。

幹脆就將已經進行一半的進度推翻。

重新從0開始搜集線索偵破。

這個節骨眼上又新加入穆興旺的案件難免增加了些壓力。

不過D組沒人抱怨,在他們看來,做一單cass是做兩單也是做。何況這件案還和楚月檸有關。

楚月檸畫的符救了沙展一命。

大家出生入死,有難一起扛,自然都將恩情放在了心上。

周風旭將甘一祖隨身帶的地圖展開在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將紅色的馬克筆拔開,在發現穆興旺死亡地點畫了個紅圈,又在穆家的方向畫了個圈,紅色的線條再將兩個方向連接起來。

甘一祖也捧著菊花茶喝,“穆興旺從警署出來後想回穆家?”

“看情況應該是。”羅七忠說:“經過目擊者口供,穆興旺當日下午在花園小區算完命後,他就被當年故意陷害致殘疾的尹小姐送致警署。”

尹瑤報警後,警方會例行查詢問話。

“因證據不足,穆興旺於當日晚八點就出了警署,他經過亜皆老街往東方向行走,一個鐘以後被發現死在世運公園。”

“有疑點。”施博仁舉手插話,“穆家在旺角喔,他怎麽往反方向去?再者,大少爺喔,平日就聽過穆興旺不少囂張史,他會用腳行路?司機將車停在眼前,他都還要保鏢專門開個車門的喔。”

“大概……可能,是因為穆寬發現了他不是親生兒子的事情?”楚月檸捧著菊花茶的杯歪頭,見幾個人呆住,她眨了眨眼睛,“剛算完命,穆寬就找來了……”

“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

“難怪乎啦。”施博仁合上驚訝的嘴,“穆興旺一直引以為傲的家世陡然消失,穆寬不是親生父親,為虎作倀的虎皮都沒了,肯定心情是比較慌亂。”

“即是說,穆興旺也有可能想要散心去世運公園。”甘一祖放下茶杯,分析出對方的心理,“在散心過程中,被兇手找到機會殺死。”

羅七忠想起現場照片都打顫,拍了拍左手臂,“四肢還有小哆哆都被砍,目的性明確,毒辣的下手方式不用多查都是仇殺。”

“講起仇殺,尹小姐作案動機也很大。”施博仁點完菜,將菜單壓在臂下繼續分析,“本來有美好的前程,卻被惡棍害成殘廢。”

“有道理。”羅七忠認可,但又犯難,“尹瑤雙腿殘廢,穆興旺雖然瘦弱但也是個男人,她如何才能殺死穆興旺?除非有幫手。”

周風旭一直沒說話,等大家都說完。

他才掀眸:“穆興旺未曾落過單吧?”

楚月檸看向周風旭。

他坐在最外邊,寬闊健碩的身材將薄薄的風衣撐的有型,拿著的馬克筆旋轉在桌面點了點。

“剛好落單就被殺?”

一語驚醒夢中人。

穆興旺也清楚得罪了不少人物,出門都帶著保鏢生怕落單。恰好算完命後,穆寬發現了他非親生子的事實,保鏢也跟著撤走。

算命的時候,攤子還有不少人,就算進了警署也全程有警察陪同。

就獨獨晚上落了單,就被殺了?

晚不殺,早不殺,就在剛好落單的晚上?

“所以……”甘一祖難以置信,“兇手是早有預謀,且盯了穆興旺不止一日?”

日覆一日的盯梢,只為了殺死對方。

這是多大的仇怨?

甘一祖畢業還未多久,生活較為單純。進了重案組,大多數兇手殺人也都是一時沖動,很少碰到這種有長久預謀的兇手。

羅七忠沈思了會兒,才說:“這讓我想起當年的一宗滅口慘案。兇手也是盯梢了有幾年時間,先斬殺婦女幼童再摸到死者家庭殺了剩下的男丁。”

講完。

羅七忠似乎意識到什麽,去看施博仁,擔憂,“阿仁,你沒事吧?”

“事?”施博仁發笑痛飲菊花茶,飲完放下茶杯,“我能有咩事啊?”

“誒,讓讓!”方哥戴手套端著熱氣騰騰的湯鍋過來,甘一祖和羅七忠往座位擠了擠讓出道。

“阿sir們在探討案情?”方哥滿面笑容將鍋底的酒精點燃火,“忠叔講的滅門慘案,二十年前,我還小的時候也在沙田見過一單,老板和老板娘做腸粉很出名的啊,唉,被兇手砍死只剩下兩個可憐的小孩子。”

“這麽多年過去,兇手都還沒被抓捕歸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抓到人。”

甘一祖聽見兇手還沒被抓捕歸案,感到驚訝,“二十年都還沒抓到人?兇手作案手法是不是很高明?”

“這就不清楚了。”方哥唏噓,“兩個小男孩一夜之間失去父母,也不知如何咯。”

“還能怎樣,如果沒有親屬在世就只能送去福利院。在福利院的孩子都生活的很慘。”甘一祖講著講著,方嫂已經端了冰激淩過來。

周風旭離得近,幫忙接了雪白的盅碗遞了進去。

雪白的雙皮奶上擺了個淡黃色冰淇淋雪球,邊上插了個小小的銀羹。

楚月檸彎著眼接過,“多謝。”

“喜歡的話,不用替我省錢。”周風旭見女孩眸底都盛著開心的笑意,也不由勾笑喊方哥多上些肥牛肥羊卷。

施博仁見面前多了不少葷菜,拿起筷子打趣:“旭哥不如將肥牛肥羊換成歡唱吧的K歌卷?還是鐘意K歌多點。”

原以為周風旭會拒絕。

畢竟,他實在不喜歡太嘈雜的環境。

卻聽他說。

“等忙完穆興旺的case,沒問題。”

施博仁打了個響指,“Nace!”

楚月檸默默吃冰激淩,敏感的覺察出氣氛怪異,見施博仁後來仿佛興致缺缺般不再說話。

她微嘆氣。

所以。

失去父母後,從小與弟弟相依為命是真的很艱辛吧?

下課鐘聲剛響起。

楚怡就和玩的好的同學出了教室,兩個人找了花壇邊坐下。

陳米欣錘了錘酸痛的手臂,側眼去看旁邊人。

女孩穿著水手校服,秀發梳成高高的馬尾辮小臉蛋上帶著粉嫩的健康紅暈,青春又活潑。完全看不出半分因勞累困倦的模樣。

“阿怡,昨晚搬礦泉水真的手臂很酸痛。你痛嗎?”

楚怡轉動手臂,馬尾辮隨著搖頭的弧度晃蕩,“不痛。”

見好友不時捶著手臂,她又安慰,“可能是我已經習慣了吧?搬多幾次你也不會痛啦。”

“真嘅?”陳米欣看到希望又燃起了鬥志,“那我們今晚又分工合作吧。”

“好。”楚怡從口袋裏拿出一百五十塊錢,“這是昨晚你的分成。”

陳米欣見到錢的一刻,什麽痛不痛瞬間拋棄腦後,接過錢狠狠親了一口,“還是阿怡有經濟頭腦,不然誰知道還能再室內運動場賣礦泉水啊。”

見好友開心,楚怡也跟著開心,“好,就讓我們將商業版圖再擴大。做大做強!”

“做大做強?”一聲諷刺傳來。

為首的女孩染著酒紅色秀發,校服襯衫的領口也沒好好系敞開露出鎖骨,蝴蝶結松松垮垮掛著。

她嚼著香口膠,見楚怡拿在手裏的一沓寒酸散票,譏諷:“數學課代表想著靠賣礦泉水做大做強?真是笑死人。”

“大家說,是不是?”

後邊的女孩們個個都穿著名牌鞋子,擦美甲戴耳環。

大姐大發話。

她們自然跟著奚落。

“不就是,原來數學課代表努力讀書,都只是為了賣礦泉水啊?”

“早講嘛,我阿爸就是做礦泉水的喔,要不要便宜點進給你?”

“真是衰氣,進了這所學校還要和這些北妹一起讀書。”

楚怡懶得理她們,準備起身進教室,倒是陳米欣沈不住氣質問為首的女孩。

“葉初雪不用這麽過分吧?阿怡根本就沒得罪過你們,三天兩頭都為難人。”

陳米欣說完,團體小姐妹就傳來起起落落的嬉笑聲。

“為難她?”葉初雪嚼著香口膠不屑,“她什麽等次,我什麽等次。假心假意搞學習,讓老師天天只知道點我們名字批評?只為賣礦泉水?”

“不過,也難怪一門心思投機取巧,有個廟街擺攤搞算命的家姐嘛。難怪……”

葉初雪盯著楚怡的眼睛,勾起惡劣的笑,“難怪擺不上臺面。”

講到最後,葉初雪故作嘆氣,“大陸來的新移民就是這樣的了,沒素質沒涵養。”

楚怡將散鈔重重放回青色的校服口袋,“講我就講我,不要帶上我家姐!”

詆毀她。

楚怡可以忍受。

但,絕對不能帶上她家姐。

原本想當葉初雪是個屁就放了,哪裏想到她非要找麻煩。

“講的不對?”葉初雪故作驚訝,“哦,你家姐也不算單純算命,她還賣糖水嘛!沒錯啊,都是賣水。你們難怪乎是兩姐妹。”

“對,我家姐就是在算命。她很多顧客都是香江的豪門貴族,你們葉家想找家姐都還未知夠不夠格。我不會和你在無意義的事情上鬥嘴。”楚怡口齒伶俐,一句接一句。

“嫉妒是嗎?我就是能夠做到賣礦泉水功課還能拿全A。你數學都沒及格,從小在香江長大英文都只是剛好。嫉妒沒有用,有本事就在功課上超過我。不要玩這種骯臟的上不了臺面的垃圾手段。”

葉初雪被氣的尖叫。

恰巧班主任抱著書準備進教室。

楚怡當機立斷舉手,毫不猶豫選擇告狀:“老師!葉初雪沒有好好穿校服!”

“葉初雪!”班主任怒斥,“趕緊給我進來!”

楚怡抖了抖鼻子做了個鬼臉,拉著陳米欣頭也不回進了班級。

想和她鬥。

她在大陸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上能爬樹偷蛋,下能游水摸魚。從小到大不知道挨過多少同村人的罵。

葉初雪段位太低。

楚月檸買了菜回到公寓時,天色已經隱隱黑了下來。恰好看到道路盡頭有道身影似乎很眼熟,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像是一顆剛發射的炮彈就沖了過來。

然後急急剎車。

“家姐!”楚怡興沖沖接菜,一把甩到肩後,“我幫你扛上去!”

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楚月檸被驚訝道:“你不是剛賣完礦泉水吧?先歇歇。”

“不用。”楚怡推開伸過來要幫忙的手,抖了都肩膀將袋子往裏面靠了靠,“家姐對我實在太不了解啦,這點分量沒放眼裏。”

“哇,真不清楚你是吃什麽東西長大的。”

兩姐妹往公寓上走去。

進了公寓,楚月檸第一件事就是洗菜做飯。楚怡也在旁邊打下手。兩人聊著聊著。

楚怡忽然啊呀一聲,放下洗菜的手扭頭,“家姐,之前不是說要去郊游嗎?我想帶張平安符。”

說著,楚怡撒嬌的將頭往楚月檸肩膀蹭了蹭。

“可不可以為我畫一張?”

“當然可以啦。”楚月檸微笑應承,“吃完飯馬上畫。”

“也!家姐對我真好!”楚怡拍掌。

晚飯過後。

楚怡負責洗碗收拾,楚月檸就回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平安符親手戴在楚怡脖子上,叮囑。

“記住啊,不能夠沾水。”

見楚怡樂呵呵回了房間,楚月檸伸了個懶腰見光亮整潔的廚房,又拿出糖水材料打開高壓鍋。

嗯!

準備糖水!

翌日。

天剛剛亮堂,楚月檸就出街擺攤,本來的奶撻攤又來了位新攤主笑著打了個招呼。

她剛將攤車停穩擺出糖水,攤主就送了兩個柚子過來。

眨了眨眼,她接了過來又去看攤主的位置。

原來是賣小飾品的。

“多謝。”

新攤主是位上了年齡的伯伯,他摸了摸雪白的頭發笑瞇瞇問:“楚大師是吧?我早就聽過您的大名。”

“阿伯認識我?”楚月檸奇怪,又努力回憶了下,發現對阿伯真是沒有什麽印象。

“認識。”伯伯笑著說,“鐘義春還記得嗎?開養殖場賣燒鵝的那位,你自從幫他解決祖墳的問題後,就在我們那一帶出了名啦。”

“哦。”楚月檸記起來了。

鐘義春還曾經送了一大蛇皮袋的紅薯。

“他還好嗎?”

“好!好的不得了。”伯伯說,“還是多虧你啊,祖墳問題解決後,他不僅又重新開始辦養殖場,一雙兒女也是健健康康。”

“我也是租下攤檔後發現是和你做領檔,回去講,鐘義春怕不是得多羨慕。”

伯伯又講了一會兒,見日頭高掛才說:“行,我先回攤檔。”

客源漸漸多了起來。

鄧麗巧帶著一幫姊妹過來,笑著問:“老板,上次賣我的清神糖水還有嗎?”

楚月檸想起她是上次的女司機,看了她帶著來的朋友,驚訝:“都要嗎?”

“都要,老板的提神糖水的效果是真好。”鄧麗巧想起因為糖水才有精神將貨送到,就心生感激,回來後她就向平時一起玩的朋友宣傳。

姊妹們也好奇,就說著一起來買杯試試。

就是價錢有點貴。

楚月檸將兩杯都拿了出來,“我一天只有兩杯呢,多了沒有。”

“兩杯啊……”鄧麗巧犯了難,“可以分著喝嗎?”

“最好不要,不然提神效果肯定是會打折扣的。”楚月檸細心解釋,“如果想要提神效果好,就不要分開喝。當然,如果只是想簡單的試試問題,那就沒問題啦。”

商量過後,鄧麗巧和其中一位姊妹買了兩杯。

離開前。

鄧麗巧微一笑,真心道謝:“老板,我真的很多謝你做了這款清神糖水。請你一定要繼續做下去,它的作用真的很大。”

楚月檸楞住,她都沒想到清神糖水真的市場這麽好,原本想著忙起來就打算停了這個系列。

看來,還是要堅持下去呀。

她笑了笑:“好,我會的。”

送走鄧麗巧,又有一輛車抵達廟街。

拐杖從車內伸出來,顧賢昌戴了頂氈帽,穿著深棕色大衣在保鏢的攙扶下慢慢踱步過來。

來到糖水攤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楚大師,我總算有空再來拜訪你。”

這回兒。

他掩下桀驁足足放低了姿態。

楚月檸認出顧賢昌,開了句玩笑,“這回,還要不要用一萬塊來買算命位置?”

顧賢昌卻說:“楚大師的算命位置,縱使要我花上十萬來買也心甘情願。”

沒人知道楚月檸的算命有多靈。

更沒人知道他輾轉半輩子找到大哥時,他有多激動。

那個瞬間,別說幾萬,就算要他顧賢昌全部身家,只要能找到大哥,他都可以毫不猶豫讓出去。

“多虧你,我們兩兄弟才能在大哥臨世前團圓。”

顧賢昌找到大哥時,大哥已經躺在床上,黑心工廠沒有人理會一個喪失勞動力的智力殘障人士。

大哥就花白著頭發,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喘氣。

顧賢昌涼薄半輩子,總算跪在床邊留下悔恨的淚水,他無數次恨饑荒那個年代養出了自私的性子。如果與大哥走時的當年,他能夠良善一次,大哥也不用受這麽多年的折磨。

人生沒有後悔藥。

找到大哥後,顧賢昌就用關系將黑心工廠整垮,將裏面的黑心商人送進大牢,解救了幾百名被綁的工人。

這些人裏,有智力殘障、有身體殘障,還有許許多多被誘拐來的人士。

“接回大哥後,我請了香江最好的醫生也沒能留住大哥的命。滿打滿算,大哥也只過了一個月的好日子。”顧賢昌心痛不已,“大哥死之前,仿佛回光返照般,他記起了我。”

“他記起了我!”顧賢昌含著熱淚,重覆了幾次。

兄弟姐妹都守在床前。

沒有智力的大哥忽然睜開眼,漂泊半生後重新認出了弟弟妹妹,他一直拉著顧賢昌的手不放,最後帶著笑容離開。

楚月檸要了大哥的生辰八字,算完後才說:“苦盡甘來,他下輩子是享福的命。”

“那就好,那就好。”顧賢昌總算有了笑意。

保鏢看了眼腕表,掩面湊過去低聲說:“TVB那邊還有事過去。”

顧賢昌點了點頭,看向楚月檸又動作緩慢從大衣裏側拿出一沓厚厚的紅包。

遞了過來。

“還望楚大師一定要收下這封利是,討個好彩頭,也當是我先前無謂無知冒犯大師的歉禮。”

顧賢昌如今回想當時固執的要買位置,還質疑楚大師的算命能力時,就不由老臉通紅。

簡直……太無知,太無畏!

楚月檸本不想收。

見顧賢昌實在懊悔,她想了想還是收下。

見顧賢昌拄著拐杖往汽車上走,她說:“你也算做了件好事,幾百個被困人因為你的緣故才被解救。積累的功德已經為大哥找到好去處。”

“該放下的事情,就放下吧。”

顧賢昌背影楞在原處。

當年缺少善心而錯過解救大哥的愧疚,總算得到釋放。

他拄著拐杖老淚縱橫,沒有回頭,只低沈啞著聲音說。

“多謝楚大師教導。”

老伯的脊梁依然固執倔強,卻又仿佛學著服軟彎了不少。

楚月檸看著汽車離開了廟街,她拿著抹布擦了擦攤車上寫著一日三掛的紙板,將桃木劍掛在旁邊,拍了拍。

轉身看著攤前排隊算命的客人。

兩眼彎彎,微一笑。

“一日三卦,誰是第一位?”

“我!”

一個男子舉手,五指上足足帶了五個金戒指。

他梳著油光泛亮的背頭,Louis Vuitton的夾克外套,百達翡麗的腕表,無一不展現著男子的暴發戶氣息。

圍觀的群眾都好奇。

這麽有錢的人想算什麽呢?

按理來說,物質上應該什麽都不缺吧?

楚月檸也好奇,泡好兩杯茶請對方坐下,“你先自我介紹下吧,順便講講想算哪方面。”

男子坐下,苦笑著說:“我叫狄正豪,今年40歲。”

“我……我。”

男子對於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認命坦白。

“想來算算……有什麽不克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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