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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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光清冷。

湖邊的風很大, 於飛揚拉過丹丹的手,冰涼的如雪櫃裏的凍品,他將人拉遠, 又把丹丹的手放入外套口袋。

溫熱的大手一遍遍摩擦著冰冷的手。

卻始終不能將熱意傳遞過去。

於飛揚心疼:“湖邊涼,講過多少次?怎麽次次都鐘意在這個位置等?”

丹丹的眼眸靜靜看著他,碧波伴清澈的眼睛揚起, 給於飛揚的感覺很像在微笑,聲音卻依舊沒有起伏。

“擔心換地方你找不到。”

“怎麽會呢?反正你就在竹林裏等, 地方就點點大。就算翻遍竹林我都能將你找出來。”

丹丹看向於飛揚抱著的大束玫瑰花,鮮艷的紅花在暗夜裏顯得尤為醒目,每片飽滿的花瓣上還有點點露珠。

她講:“好靚。”

於飛揚準備將玫瑰花送過去, 丹丹已經移開視線, 撐著油紙傘轉身,“我帶你去屋企,跟著來。”

屋企!

於飛揚激動到汗毛立起, 丹丹要帶他回家,是否意味著已經認可他的為人。

等會告白成功幾率還不得達到百分百?

“還不來?”女人撐著油紙傘, 面帶白紗靜靜回望著。

“即刻。”於飛揚不再想那麽多,趕快跟上。

丹丹的家離竹林不遠,於飛揚只記得傳過暗黑的竹林, 就看到一個光圈,然後轉個彎就看到好大一棟的老宅。

青灰色的磚, 宅頂用的還是黑瓦,老宅門口左右分別擺著威武的石獅子。

“裝修這麽古老?”於飛揚訝異。

香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造型古老又獨特的老宅,大多數都在最近幾十年被推掉重新建起。

丹丹撐著油紙傘先上了臺階, “是,房子是爺爺留下來的, 清朝時候就已經建起。”

“你們家人保管的真好。”於飛揚也跟著上了臺階,路過兩個石獅子時,只覺得它們瞪大的眼珠可怖嚇人。

沒人註意到,兩個石獅子如銅鈴大的眼睛朝於飛揚的方向轉了下。

進了宅門。

就有女傭上前接過丹丹的油紙傘。

女傭穿著打扮也奇特,明明天氣還不夠冷,就已經穿上灰黑色的棉袍,後腦勺一絲不茍的綁著粗麻發辮,頭發用刨花水摸得發亮。

“小姐,老爺和太太都在後花園。”

講話時,表情也面無血色。

於飛揚一路上都想著怎麽告白,還沒機會將花給出去,女傭想要過來接走,他忙拒絕。

女傭雙手打橫捧著油紙傘,眼睛直勾勾盯著於飛揚。

於飛揚被盯得心底發麻,連忙喊:“丹丹等我。”

說著,他抱著玫瑰花和朱古力跟在丹丹後面,進了堂屋又出後門就看到滿院子的鮮花。

月光灑在朵朵白色的木芙蓉,越看,於飛揚覺得越眼熟,總覺得這些花好像在哪裏看過。

想的多了,於飛揚又搖搖頭。

“肯定是錯覺,木芙蓉到處都有覺得熟悉也不奇怪。”

剛想完,就聽見丹丹在喊,於飛揚跟了上去。

一張很大的漢玉石桌,精心雕刻了許多覆雜的花紋。沒想到除了宅子樣貌古樸,就連桌子都如此有特色。

於飛揚被吸引著多看了幾眼。

“阿揚,來見過我的父母。”丹丹開口。

於飛揚擡頭看去。

漢玉石桌旁的兩位中年男女,也同穿著黑色系的衣服。

丹丹又說:“爹,娘,這位就是我同你們講的飛揚。”

中年男人眼睛直勾勾盯著於飛揚,半晌,他才僵硬的扯起笑容,“好,好。”

“一表人才,不錯。”

中年女士劉海梳著手推波紋的造型,黑色呢絨旗袍扣子扣到了最頂上,緊緊勒著脖頸,她卻好像沒有半點出氣不贏,粉底打的又厚又白,塗著紅唇。

她起身,慢慢伸出手拉過於飛揚。

於飛揚驚訝。

女士的手就和丹丹一樣冰冷。

莫非,是什麽家族遺傳?

看來,以後要多煲點補氣血的湯給丹丹喝。

“好,好。”中年女士直勾勾打量著於飛揚,紅唇緩緩勾起,“一表人才,不錯。”

兩人說出來的話竟然一模一樣。

“多……多謝伯父伯母盛讚。”於飛揚沒覺得怪異,但心底多少有點不舒服。

他偷偷去看丹丹,發現丹丹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不禁悄然松了口氣。

也好。最起碼丹丹的父母不反感他,有評價總比沒評價好。

“走,我們去前廳食飯。”中年男人僵硬的笑著,伸出筆挺挺的手臂指向前廳,“今日知你要來,特意備了家席。”

“這麽晚啊?”於飛揚雖然與丹丹在晚上見面已經成為習慣,但第一次在晚上吃飯。

丹丹主動拉著他的手,白紗被風吹起容貌若隱若現。

這一刻,於飛揚也隱約看見她嘴角勾起的幅度。

“你可以當宵夜。”

聲音依舊平靜沒什麽起伏,卻甜進了於飛揚的心底。

他覺得街坊講的沒錯,以前他是讓豬油蒙了心才沒發現丹丹對他亦是有好感。

一家人坐到前廳,中央位置鋪了很大一張桌子足足能坐下十幾個人。

四個人坐了兩邊。

於飛揚對著丹丹的父母。

一個個傭人端著菜上桌。

一個傭人只上一道菜,下一道菜又換人。

於飛揚看著男男女女的傭人,進進出出,忙前忙後這麽多人竟然沒有發出一點響動。府裏安靜的可怕,他去看伯父伯母,他們面無表情的端坐在上位。

坐久了,於飛揚也不由覺得有點冷,玫瑰花和朱古力順勢放到桌面,去看旁邊幫他倒茶的丹丹。

“你們家請的工人這麽多?”

丹丹擰著茶壺,纖細的手指按著蓋子,瀲灩的眼眸掃向靠墻壁站著的傭人們,齊齊整整排了一隊。

“是啊。他們都是和我家簽了終身契的傭人,離開這他們也沒地方去。”

“終身契?”於飛揚覺得奇怪,“怎麽現在還有這種永久契?不是早就已經廢棄?”

丹丹沒有解釋,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青菜放入於飛揚的碗裏,“快食,等會飯菜都冷了。”

“好。”

於飛揚被夾菜,非常開心,吃完青菜又想去夾餐盤上的豬頭肉,被丹丹的筷子阻攔下來。

丹丹又給他夾青菜,“青菜新鮮可以多吃。”

於飛揚看著肉疑惑,但還是乖乖吃起青菜。

中年夫婦也沒理他,兩個人都低著頭吃飯,仔細看好像動作非常機械僵硬。

終於,一頓飯吃完。

丹丹送於飛揚到府門口,目光再度看向他懷裏的玫瑰花和朱古力。這回,她目光似乎裝滿了喜愛,主動問。

“花和朱古力是給我的嗎?”

於飛揚終於能將玫瑰花送出,“當然。”

丹丹接過花,“你,是不是有話想和我說?”

“是啊。”於飛揚將朱古力也遞給她,平日坦坦蕩蕩大大咧咧慣了,竟然也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就是……我們認識這麽久。”

“我希望以後的日子,你都能給機會讓我照顧你,呵護你。”

越講,於飛揚的臉就越紅。

丹丹噗嗤一聲,忍不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白紗隨著動作蕩漾著。

丹丹一手按著白紗,緩緩擡起頭,一雙美眸竟然含著淚花,輕罵:“我有什麽好,傻子。”

“不是喔,你很好。”於飛揚坦白講,“大師說我錯過了很多次緣分,但想想如果錯過她們都是為了遇見你,我心甘情願。”

“丹丹,你願意給我機會嗎?”於飛揚拉著丹丹的手非常誠懇。

就在他再踏入府裏時。

時光好像仿佛倒流般,青灰色的磚上布滿了蜘蛛網,地上躺著許多張破爛的木頭。原本吃飯的飯桌上,也布滿蜘蛛網。

除了一道新鮮的青菜,其他的碟子上的竟然擺了幾顆流著血的人頭。

中年夫婦整齊的並排坐著,缺了頭顱的脖頸往外淌著血。

於飛揚覺得雞皮疙瘩起了全身,根根汗毛離著,他倒退了一步卻不忘緊緊拉著丹丹的手。

“怎……麽,怎麽回事?”

丹丹含著眼淚望著他,她也已經變了,原本梳好的發型淩亂,粉色的旗袍上也多了幾道裂口,身體搖搖欲墜。

“丹丹……”於飛揚不敢相信。

“知我為什麽每次見你,都帶著面紗嗎?”丹丹問。

“不知。”於飛揚搖頭。

丹丹伸手緩緩將面紗揭下,含淚望著他,“你看我面熟嗎?”

於飛揚松開她的手,看著丹丹美麗的面龐,手都在抖,語氣不敢相信,“是你……”

“我記得你。”

三個月前,他與同事約了來竹林的湖垂釣,不遠的地方就埋了幾塊墓碑,其中一塊墓碑就貼了個穿旗袍的女子的黑白照片。

女子長相清麗,盈盈欲笑。

死的時候不過19歲。

於飛揚覺得可惜,就和同事講:“年紀輕輕就死了真是可憐。”

“如果放在現在,我一定會娶她。”

而後,他就遇見了丹丹。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宅裏的人頭滾落在地響起陣陣鬼嘯。

黑影飛速竄出。

於飛揚只覺得胸膛一痛,還沒反應,口袋裏的黃符就燃燒殆盡。丹丹猛地將他推出大宅,伴隨著他離開,石獅子的頭滾落在地宅門跟著塌了下去。

現場都是濺起的白色灰塵,於飛揚努力睜開眼,天已經漸光,視野中一片白蒙蒙,根本看不清發生什麽。

一只通體烏黑的小鳥從白霧中飛出,嘎嘎兩聲伴隨著丹丹的慘叫聲。

“飛揚,你忘了我!不要再來!”

“事情就是這樣。”

於飛揚坐在算命攤裏,他穿著綠皮軍裝神情卻好似黃粱一夢般仿徨,“我忘記後面是怎麽回到的都市,只知一覺睡到天亮,然後來到這裏。”

街坊們聽著這段後續,都覺得唏噓不已。

“不論如何,於警官人安全最重要,你沒事就好啦。”

“還好你沒和女鬼在一起,不然楚大師說你活不出三日啊。”

“唉,趕緊和檸檸買兩張符貼在床頭,過幾天就忘了這件事。”

“我對佳人一片癡心。”於飛揚失魂落魄念著,“奈何佳人為鬼。”

怪他太過害怕。

“其實,是人是鬼有咩分別?”

只要能廝守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活沒活著很重要嗎?

楚月檸不認同。

“人鬼殊途,你們沒可能的。”

“強行在一起,有違天道,不止你要受懲罰還會累及家人。”楚月檸起身,從攤車底拽出紅色塑膠袋,拿出符紙和毛筆寫了一張定驚符。

寫完,她拿起往於飛揚的額上啪的一聲貼去。

聲音響亮。

旁邊奶撻攤的林家樺看著跟著吃痛捂住額頭。

符紙很快化為灰燼,大庭廣眾下,許多人見到神奇的一幕都發出驚嘆聲。

於飛揚漸漸回神,“楚大師,我當時聽到丹丹在慘叫,她是不是被你符打傷?可不可以幫幫我?”

於飛揚拿出銀行卡,遞給楚月檸表情苦澀。

“丹丹真的很好,那晚吃的菜有問題只有一道青菜是好的,她沒想要害我。”

“你可不可以幫我超度她?”

“求求你,讓她投胎吧!”

“好。”

楚月檸到底答應了於飛揚,與他約好去給丹丹超度的日子,他才肯起身離開廟街。

於飛揚雖然用了定驚符,走路還是搖搖晃晃有些漂浮。

林家樺盯著他的步伐,奇怪:“怎麽走路好像在打擺?”

“是接觸太多陰氣的現象。”楚月檸解釋,“大量陰氣入體時就會造成五行不平衡,打亂秩序。身體會變得非常畏寒、會事業不順、運氣也會變差。”

“那於警官不就會很危險?”林家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唏噓,“好不容易可以修成正果的愛情,奈何天意弄人。唉,他是有點慘。”

“沒事,等他陽氣慢慢恢覆就會好。”楚月檸說完,就將紅色塑膠袋綁了個蝴蝶結丟進攤車底。

“檸檸!檸檸!”

楚月檸順著聲音望過去,丁師奶跨了個草籃子遠遠就朝她招手。

“丁師奶,去哪裏?”楚月檸眉眼彎彎,笑著和老人家打了個招呼。

“不就是買菜咯,今天買了我孫孫鐘意的牛排啊。”丁師奶挎著籃子,目光往冰棍箱看去,然後從口袋掏錢,“檸檸,清神符糖水還有沒?”

“有哇。”楚月檸揭開箱子,拿出清神符糖水打包好遞過去微笑,“要稱早飲喔。”

“知啦,你個後生女真是好心,次次都記得提醒我。”丁師奶付了錢,就提著清神符糖水離開。

山貓的風波過去,算命攤重新又排起了人,雖然沒有往日多,但生意也恢覆不少。

一輛謳歌傳奇停下,車上下來一位老人,他穿著中山服拄著拐杖去到排隊人的面前。

排第一位的人見到老人時,詫異:“餵,我們這裏不準插隊。”

“是麽?”老人頭發雪白,聽對方這樣講,頭往後仰了仰陪同的保鏢馬上掏出錢。

“一萬塊買你的位置。”

老人雙手拄拐,側頭看,“夠不夠?”

“有錢大噻(牛逼)咩?”首位的人神情不是很爽,但看在一萬塊錢的份上,還是拿錢走人。

其他排隊的人隱隱不滿。

“有沒搞錯啊?”

“是咯,有錢大噻?看樣都快踏進棺材啦。”

“唉,辛辛苦苦排半天隊,早知錢可以買我也都出點錢買咯。”

“餵餵餵,一萬塊喔,你真舍得買?”

“那……倒是舍不得。”

糖水攤有不少人要買糖水,匆忙中,楚月檸只是往旁邊算命的隊伍看了一眼。見秩序已經穩定下來,也沒太在意。

又賣了幾杯糖水,隊伍裏終於傳出不耐煩的聲音。

“老板,可以開始算命了嗎?”

講話的人正是剛才那位頭發雪白的老伯。

楚月檸挑眉,語氣淡淡:“如果你不想算可以隨時離開。香江會算命的人不止一個。”

老伯被氣怒,拄著的拐杖重重敲了好幾下地面,直至脾氣漸漸消停。

他才說:“我在報紙上看過你相關的算命例子,確實有幾分真本事。你始終是生意人,生意人有這麽對待顧客的麽?”

“哦,你可以不算。”楚月檸言語同樣淡淡。

“就你這樣的態度,還會有這麽多客人?”老伯明顯又被氣到了,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通紅。

“嗯,你可以不算。”楚月檸將一份糖水再度打包好遞給客人,微笑提醒客人早點喝,然後才施施然在木桌旁坐下,身上印著的楚記糖水字樣的圍裙也沒摘。

她挑了挑眉,“所以,算還是不算?”

顧賢昌拄著拐站走過來,第一時間就是將拐杖丟到桌上,然後坐下,“沒人可以這麽對我說話。”

楚月檸不理他,伸出手,“多謝,一萬一卦。”

“一萬?”顧賢昌去看後面的人,“其他人只兩百?我要一萬?”

“是呀,你要壞我規矩嘛。”楚月檸微一笑,“你硬是要給一萬塊錢買位置,沒理由我的卦費還要低於一個位置。”

話說出來一套一套的,其他排隊的人也連聲附和。

“咩就是,反正你大把錢,你求檸檸算卦,沒理由一個位置比她還貴啊。”

“快給錢啊,不給就讓下一個算。”

“就是,真是啰啰嗦嗦。”

“以後啊,再有人買位置就要給同樣的價錢。”

“沒錯!”

顧賢昌終於沒再糾結,喊保鏢拿出一萬塊錢擺在桌上後怒極反笑,“可以算了?”

楚月檸拎出小帆布包,將一萬塊錢塞裏面,然後丟進攤車底。

顧賢昌皺眉:“你就這樣對待我給的錢?”

“嗯,不然呢?”楚月檸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很多嗎?”

很多嗎?

那可是一萬塊錢,相當於普通員工近四個月的工資。

輕描淡寫,就好像把他的錢當做垃圾。

顧賢昌氣的喘了兩聲,重新拿過桌面上的拐杖,重重戳著地面,“算命。”

“你想算什麽?”楚月檸問。

顧賢昌滿是皺紋的眼中滿是精光,斂容息氣。

“報紙都吹得你神通廣大,我想算什麽?不如你自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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