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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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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愛

一行人快速穿行在煙雨霏霏的長廊下。

厲天逐一報著:“祭臺門是在兩個時辰前落的, 咱們的人就守在祭臺外邊,說是驟發動亂,直接從裏頭落的門。”

阿勒看了眼天色, 轉身走進屋子:“頂柱重頭, 那是仿古城門的樣式, 只要從裏落了懸珠, 外邊就難以攻破。”

除非有破門車,但他們輕裝簡從進來, 哪裏有這等攻城重械。

“現在幾方都守在祭臺外邊,就等著聽消息,聽商行夥計講,”厲天愁眉苦臉,“從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那是靈豹發狂爆沖傷人的緣故,為了不讓靈豹竄逃, 這才落了石門。”

郁青始終沈默跟著, 此時出言提醒厲天:“你先時回來說要報給公子的是何事?”

“對!”厲天一拍腦袋, 他是查謨奇去的,“謨奇原本有個妹妹, 三年前就死了,聽說是攀高滑腳從山崖跌下去, 他妹妹逝世不久,師傅也跟著走了,真是惹人唏噓得很。”

窗子沒關,斜撲進來的雨水打濕了阿勒的鞋面,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

“進祭臺觀禮前,身上不能帶刀佩劍, 故而聞道他們身上的兵器都繳幹凈了,”厲天接著說,“若是靈豹暴沖傷人倒不怕,咱們人多,身板擺在那裏也不是光好看的,只怕門一落,消息一封,裏邊就生腌臜。”

阿勒略過這句話,從t櫃裏抽出了護腕,哢嚓一扣,在折出的寒光裏說:“祭臺有前後門?”

***

祭臺確實有前後門,後門連通林場,是道稍小些的石門,每每祭禮過後,土族人便會把靈豹放進林場裏由它自行捕食,他們認為這樣可以保持獸類天性。

因為整座祭臺由環形土屋圍攏起來,好比一只封口的茶杯,沒有設窗子,只靠兩道冷巷和土墻特留的窄隙通風,杯底那一圈都是暗室,杯中空曠處砌著祭臺,故而翻不了墻,石門一落,也不需要人看守。

龍可羨看著這道二人高的石門,沒搞明白自己為何站在這裏,仿佛隔著雨簾聽到阿勒要渾水摸魚進祭臺時,她腳下便不聽話,一路跟到了這裏。

阿勒站在邊上,指頭在護腕上輕輕敲擊,邁上前一步,想要囑咐她幾句,沒想到還未開口,龍可羨便氣呼呼地往邊上挪兩步,還要把那破花往發髻裏用力地摁,摁得那花兒可憐見的,局促地從烏發裏伸出薄瓣,似乎連汁都沁了出來。

龍可羨就是生氣。

得了。阿勒也沒有好脾氣,額頭撇開,眼神也跟著沈下來。

“姑娘,”厲天趕緊頂上,碎碎念著,“一會兒你擡這石門,萬萬得小心著,莫要松勁兒,砸著手指頭不是好玩的。”

龍可羨聽話地點頭:“我小心。”

厲天接著說:“姑娘擡一掌就成,把第一步走起來,後邊的我們接上,石門擡高後,你便瞅著時機進門,把門後懸珠掛上即可。”

石門不好擡,沈且重,光憑蠻力想要擡起,沒有十來個壯漢是萬萬做不到的,問題就在於這石門也容不下十來人站到跟前,除了石門自重,門底下與地面相接處還有道機扣。

龍可羨右手貼在石板與地面的罅隙裏,仔細地尋找那道機扣,左手承力,已經把石門擡起了一指甲蓋兒的高度,她沒有靠蠻力,氣勁就在周身緩慢游走,額頭逐漸滲出了汗。

厲天不敢大喘氣,隨時準備著接力,阿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看過來了,側頭輕聲向郁青吩咐了一句什麽,只有蹲在角落的珀魯在嘰裏咕嚕地給她鼓勁兒。

“哢噠。”

極其細微的一道響,機括解了,龍可羨還沒開口,厲天還沒反應過來,阿勒迅速說了句:“擡。”

龍可羨下意識地蓄力上擡,足足擡了一掌高,正在這時,眼角紮紮實實地擠進道條狀陰影,阿勒從郁青手裏撈起木條,往門板縫裏一卡,郁青緊接著往木條下墊兩塊石頭。

“松手,龍可羨。”

石門下沈的剎那被木條卡住,烏骨木密且硬,跟鐵棍兒似的,卡進縫隙裏就是一根撬棍。

“擡。”

厲天立刻率四人接力上擡,體格兒大的人踩著烏骨木另一端,兩邊一起使勁兒,便省了許多力氣,龍可羨輕易地就滾進了門內,掛起懸珠,把石門拉到及腰的高度。

順當,爽利,配合無間。

厲天抹著汗,雙手都被磨得通紅,高興起來嘴上就不把門:“這就對了嘛,主子們吵什麽嘴呢,此般默契走到哪裏都沒有敵手。”

他雖然不知道二人為何吵嘴,但姑娘和公子就是吵吵嚷嚷過來的,那眼神裏的雷電與火光,公子那不著痕跡的試探,姑娘那越生氣越黏人的模樣,他熟!

“誰吵嘴?”龍可羨扭頭過來。

“我沒吵。”阿勒淡聲應。

厲天立刻收嘴,眼觀鼻鼻觀心,生怕沾上點火星,燒得他魂都不剩。

他把差事挨個分下去,探路的探路,守門的守門,而後蹲石門邊,對一個勁兒想鉆進來的珀魯說:“小兄弟,別往裏進了,裏邊危險,”厲天一把將他拉進來,摸摸錢袋,掏出兩枚錢幣,“現在還不能放你走,一會完事兒了帶你買糖吃去啊,聽話。”

珀魯一個字也聽不懂,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只會表達抗拒,厲天楞了楞,覺得這模樣有點兒眼熟,還沒咂摸出味道來,珀魯突然掙開他,環顧一圈四周,高興地說了句,【貓,珀魯的朋友。】

郁青剛解開懸珠,把石門落下,聞言問:【你知道哪裏有貓?】

珀魯連連點頭:【珀魯知道,珀魯的朋友,貓。】

郁青輕聲說:【帶我們去。】

珀魯卻搖頭:【不喜歡人。】

郁青想了想:【我們只是遠遠地看,不靠近。】

珀魯把衣擺揪得淩亂,扭扭捏捏的,只搖頭不說話。

郁青還要懷柔相待,被阿勒打斷了,他轉著護腕,把袖箭推進冰冷的護腕底,說:【帶路,否則我就拔光你腦袋上的花。】

珀魯震驚:【壞人。】

阿勒笑容溫和:【還不走,等著被拔毛嗎?】

珀魯一溜煙兒跑了個沒影,厲天拔腳跟上,龍可羨悄悄地拽過阿勒:“你講什麽?我不懂。”

阿勒往袖邊落了一眼,無情地說:“想知道麽?是我的人我才講給她,不是我的人就聽響吧。”

龍可羨回過神來,立刻松手,很有骨氣地撇開頭:“我不要你講了。”

“是要問郁青去?”阿勒冷笑,“你是他主子,他自然會告訴你。”

這話講的,就好像倆人吵嘴,龍可羨撐不住去搬了救兵似的,這多沒面兒!龍可羨把身板挺直:“不問他,也不要問你。”

“也成,”阿勒無可無不可,“到時候我們自說自的,龍可羨就在旁當個小啞炮,也怪清閑的。”

龍可羨悶頭往前走。

外邊雨聲淅瀝,潮氣無孔不入,石門隔絕了雨水與光線,裏邊昏沈,只有壁掛的油燈晃出昏光。

阿勒若有似無地牽著她的影子,忽然看見龍可羨肩頭聳了聳,一道輕微的抽氣聲遞過來。

腳步頓了頓,不會吧?氣哭了?不該吧?龍可羨哪那麽容易哭?

阿勒有些摸不準,從前他們是純粹的兄妹情誼,如今二人……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多了這麽一層關系,龍可羨嬌氣些,對他耍些脾氣,也是很正常的事,他看那些話本子裏,姑娘家掉顆淚都很有講究的。

“龍可羨,”阿勒輕輕拉住了她的袖擺,“把那醜東西給摘了,立刻講給你。”

龍可羨鼻子靈,石門一閉,便覺著鼻腔泛癢,正在低頭吸鼻子,袖擺忽然被拽住,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清脆的一聲響裏,隱約地聽到了什麽“醜東西”……

阿勒緊著摸出帕子,還沒遞出去,龍可羨就面無表情地轉過來,“砰”地搗了他一拳。

***

石門連著昏暗的獸室,往外就是內廊,找到內廊門,再往外就能看到中部祭臺,厲天追著珀魯繞了一整圈都沒有看到內廊門,喘著氣說:“嘿,這小子不會忘路了吧?”

珀魯疑惑地把他望著:【珀魯不懂。】

郁青跟上來:【走了一整圈,沒有找到你的朋友嗎?】

珀魯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惱地揪著頭發:【珀魯找不到。】

郁青半蹲下去,袖裏滑出糖塊:【你去過祭禮嗎?它從哪裏上祭臺,這裏沒有通往祭臺的門。】郁青往裏掃了眼,問。

【珀魯破破爛爛,不可以進,貓偷偷出來玩。】珀魯搖頭,因為找不到門,難過得直掉眼淚。

阿勒擡指,眾人四散開來,他半蹲下去:【謨奇,你認不認識?】

珀魯抹掉淚,哭腔還在:【珀魯認識。】

阿勒把公私分得清清楚楚:【他有個妹妹,還有個師傅,你認得他師傅嗎?】

珀魯驀地抖了抖,鼻涕花兒都冒出來了,他搖著頭不肯回答,眼前忽然晃出來顆腦袋,龍可羨把頭湊過去,嘰裏咕嚕嘰裏咕嚕地講了一大串話。

沒人聽得懂。

直到左左右右的人都迷茫地看過來,龍可羨這才滿意,拍拍裙擺站起來,胸有成竹地指向東面第三塊石板:“門。”

門影疊障,潮氣浮動在半空,昏光聚集處的石板沈沈滯滯地往裏,一隙暖光從裏側迸出來,照亮了內廊一間間環形暗室。

門還沒有推到底,厲天就晃了晃身,他罵了一聲,推動困難的石門陡然滑手似的,往裏大開,與此同時,地面石塊開始震動,慣性力加上地動,門邊的幾個人全跌進了門後,石板砰地砸回來。

天旋地轉。

龍可羨下意識地朝阿勒伸手,她還沒有轉過頭,就被阿勒扣住後脖頸,摁進了懷裏,發髻上的小花被撥掉了,她在最後時刻抓住了珀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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