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碗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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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碗雞湯
王大嬸看見自己的大閨女過來，臉上瞬間露出滿滿的笑容，就連眼角額頭上的褶子都笑得湊成了花：“小梅來了啊，快過來坐，媽給你拿板凳，吃飯沒？”
“大姐。”李大慶一臉垂涎地盯著李雪梅手裏的那碗雞湯，“大姐快坐……雲雲，還不快幫大姐把碗接過來。”
何翠雲被丈夫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連忙站起身：“大姐快坐。”伸手要把李雪梅手裏盛滿了雞湯的碗端過來。
何翠雲剛才坐著，只聞見了濃濃的雞湯味兒，現在站起來才看清楚，那碗裏分明還有好幾塊雞肉。
何翠雲下意識咽了一口口水。
李雪梅一巴掌拍開何翠雲的手，何翠雲楞住，僵硬地緩緩垂眼，看著自己白皙的手背上慢慢浮現出一片紅，眼眶倏地紅了。
“大姐……”何翠雲一開口，哽咽得要掉眼淚。
李大慶楞住了，蹭地站起來，拉過何翠雲的手，看著被拍紅的一片心疼急了。
他擡起頭不解地看向李雪梅：“大姐，你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發脾氣打人啊！”
李雪梅像是沒聽見李大慶的埋怨，盯著李大慶冷笑一聲，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大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怎麽能虐待媽？虧得媽從來都偏心你，有什麽好吃的都拿給你吃，媽把你養這麽大，就養出你這麽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嗎？”
李大慶被大姐這麽指著鼻子罵，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跳：“大姐你說什麽鬼話，我哪裏虐待媽了？”
李雪梅指著飯桌：“李大慶！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和你媳婦吃的喝的是什麽，再看看媽，湯水稀的能當鏡子照，你是想餓死媽嗎？”
王大嬸去裏屋找凳子，聽見外面突然就吵起來了，連忙跑出來：“怎麽了怎麽了？這是幹什麽，怎麽就吵起來了？”
“小梅，你是當姐的，讓著你弟，別和你弟弟吵。”
王大嬸跑過來要拉李雪梅的胳膊，李雪梅手裏還端著一碗雞湯，不敢有大動作，生怕把雞湯撒了，就沒怎麽躲，又聽媽說“讓著你弟”這種話，又氣又怒，恨鐵不成鋼地說：“媽你別拉我！”
說著，李雪梅繼續指著李大慶：“家裏是沒吃的還是沒喝的？缺媽一口飯吃嗎？你這個喪良心的玩意兒……”
兒子被罵，王大嬸急了，握著李雪梅胳膊的手用力扯了下，急忙解釋：“小梅，你弟沒虐待我，是媽不餓，就少吃了點兒，你別罵你弟了，讓外人聽見誤會了多不好。”
“嘶——”李雪梅被扯了一下，端碗的手不穩，雞湯頓時灑了出來，潑到她的手背上。
那雞湯剛燉好她就盛了一碗端過來，表面還飄了一層油，鎖住了溫度，現在還滾燙滾燙的。
李雪梅感覺到手背上傳來鉆心的疼，側眼一看，手上的皮膚燙紅了一大片，那一片皮肉仿佛都燙熟了。
李雪梅忍著疼，把盛雞湯的碗換到另一只手上，雞肉珍貴，就算疼，她也不想把碗裏剩下的灑地上浪費了。
王大嬸沒想到會燙到閨女，下意識露出愧疚又心疼的眼神，焦急地拉著李雪梅：“快去用涼水沖沖！媽不是故意的……”
李雪梅沒說什麽，去廚房用涼水沖燙傷的手。
但比起手上的疼，她心裏更難受，自己為媽著想、為媽發火，卻反被媽親手一盆冷水潑過來，澆得她透心涼。
在廚房裏一邊用涼水沖著燙傷的手，李雪梅一邊說道：“媽，你把這碗雞湯喝了吧！”
王大嬸扭頭看了一眼放在案板上的雞湯，還剩下小半碗，幾塊燉得軟爛的雞肉塊從雞湯裏冒出頭，美味沖擊著視覺，香味侵襲著嗅覺，讓長期缺油水的身體強烈地渴求著，嘴裏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王大嬸為灑出來的一些雞湯感到可惜。
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雞湯和雞肉，王大嬸才撇開視線說道：“給翠雲和大慶喝吧！翠雲剛生了孩子還沒出月子，奶水也不多，多補補身子才能有奶水……大慶上班辛苦，也吃點兒雞肉補補，媽又不幹活，這雞湯喝了浪費。”
“媽……”李雪梅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親媽，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最終什麽也說不出來。
李雪梅只覺得無力，無力又悲哀。
“媽，我回去了。”李雪梅也不沖涼水了，端起雞湯碗轉身就走。
王大嬸一楞，下意識追上去：“小梅？”
李雪梅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一直到家，李雪梅胸口裏堵著的那口氣也沒消散，反而越來越讓人窒息。
祁盛看見自己的媳婦黑著一張臉回來，滿臉驚愕：“怎麽了這是？”
李雪梅把盛著雞湯的碗咚地一聲放在餐桌上，一聲不吭。
祁盛下意識看過去，看見碗裏竟然還剩小半碗雞湯，幾塊雞肉也還在：“不是說給媽送雞湯嗎？怎麽又端回來了？”還是端回來了半碗，總不能是過去給媽倒出了半碗雞湯吧？這也太……
祁盛說著擡起頭看李雪梅，登時被媳婦滿臉的淚水嚇壞了：“阿梅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祁盛急得冒火，趕緊給媳婦擦眼淚，心疼得不行。
李雪梅抓住祁盛給自己擦眼淚的手，淚眼朦朧地看過來：“盛哥，我、我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對媽，媽她怎麽能……”
祁盛心裏一咯噔，難道是媽欺負媳婦了？
可不對啊！媽對阿梅這個閨女那是打心眼兒裏感到驕傲和喜歡，怎麽可能欺負阿梅呢？
不是媽，那就是阿梅那個弟弟了？
李雪梅走後，王大嬸看著閨女消失的背影發呆，想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隱約明白自己是哪裏讓閨女生氣了。
閨女心疼自己，孝順自己，可……
王大嬸心裏難受，兩眼無神地看著虛空某處，喃喃道：“可媽不對大慶好，等老了，沒兒子養老怎麽呢？”
*
林寶珠和王大嬸分開後，連忙趕回醫院。
剛到醫院大門口，林旭陽一臉焦急地跑過來：“姐！姐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啊？我都快急死了！”
急得他想去找姐姐，可又不知道姐姐去哪兒了，心裏就更擔心更焦灼了。
“我又跑了一趟縣城裏的供銷社，在那裏耽擱的時間比較久，就回來晚了。”林寶珠解釋著，又問道，“爸媽呢？他們還發著燒，身上也疼著，可別讓他們知道了跟著一塊兒急啊！”
“那當然，我還沒那麽笨，我跟爸媽說地裏還有活兒，你先回去了。”林旭陽嘆氣，“只是我這麽說，你就不能再過去看爸媽了。”
“沒事兒，你可別再嘆氣了，都嘆成小老頭了。”林寶珠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我這兩天可能就會來縣城開始做點兒小生意，到時候還能和爸媽見面。
“那現在咱們……回家？”
林旭陽連連點頭：“回！再晚等到家天都黑了，路上怕不安全。”
“姐，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回去和爸媽說一聲。”林旭陽說完轉身跑進醫院。
回到爸媽的病房裏，收拾碗筷放進籃子裏，又把籃子放進背簍，林旭陽背著背簍和爸媽道別：“爸、媽，我就先回家了，晚上有事兒盡管叫人過來照顧你們，可別嫌麻煩人家。”
林愛國和谷春華有點兒尷尬地笑了笑，點頭。總是讓兒子這麽叮囑他們當爸媽的，真是讓人太不好意思了。
主要也是剛來醫院的時候，林愛國夜裏想上廁所，不要意思叫人過來幫忙，楞是憋著，憋了一宿，差點兒憋出毛病，林旭陽知道後才不厭其煩地每天這麽叮囑一遍。
林旭陽跑出醫院，和林寶珠一起匆忙往家裏趕。
緊趕慢趕，到家的時候天還是已經快黑透了。
林旭陽先回家做飯，林寶珠去姚嬸兒家裏把妹妹接回來，一起回家。
林美玉牽著林寶珠的兩根手指頭，邁著小短腿，仰著小臉說：“姐姐和哥哥今天回來的好晚啊！姚嬸兒要我和他們家一起吃晚飯，我……我太餓了就沒忍住，吃了姚嬸兒家裏的飯。”
林寶珠低頭看著妹妹忐忑的小臉，笑著安撫她道：“沒關系，你吃了姚嬸兒家的飯，我們以後還回去就好，到時候你去姚嬸兒家裏還，好不好呀？”
林美玉用力一點頭：“好！”
一瞬間，小姑娘身上仿佛背了責任，軟乎乎的小臉看著特別堅毅。
林寶珠牽著妹妹回到家，趕緊回屋裏找出一支鉛筆，和一本用的還剩下幾張的作業本，跑到廚房借著竈火的光，在本子上一筆一劃記下今天打聽到的物價。
晚飯林寶珠和林旭陽簡單吃了一些，姐弟妹三人照例聊了一會兒，就回屋睡覺了。
今天林寶珠跑了一天，實在太累了，躺在床上頭沾上枕頭沒幾秒，就沈沈地睡著了。
本來打算趁著半夜弟弟妹妹都睡熟了，拿出手機看看能不能再探究一下手機裏的秘密，最好找找看有沒有奶粉賣，可誰知道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林寶珠呆呆地看著從窗戶外透過來的陽光，腦子迷糊著反應不過來。
這怎麽就天亮了？
林寶珠連忙起床，從屋裏出來，發現弟弟已經快把早飯做好了。
迅速洗臉刷牙，林寶珠又去把妹妹叫醒。
三人吃過早飯，林旭陽照常帶著飯去醫院，林寶珠把妹妹送到姚嬸兒家裏，自己再下地幹活兒，一如往日。
不過今天林寶珠送完妹妹後，自己又返回家裏，從裝衣服的箱子裏翻找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按下手機側邊的按鍵。
林寶珠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期待著下一秒鐘屏幕亮起來。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之後，手機屏上依舊黑著。
林寶珠心裏生出恐慌，怎麽不亮了？
又按了好幾下，手機依舊沒反應，天空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劈下來，劈得林寶珠渾身麻木。
——手機，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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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何翠雲一開口，哽咽得要掉眼淚。
李大慶楞住了，蹭地站起來，拉過何翠雲的手，看著被拍紅的一片心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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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慶被大姐這麽指著鼻子罵，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跳：“大姐你說什麽鬼話，我哪裏虐待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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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嬸跑過來要拉李雪梅的胳膊，李雪梅手裏還端著一碗雞湯，不敢有大動作，生怕把雞湯撒了，就沒怎麽躲，又聽媽說“讓著你弟”這種話，又氣又怒，恨鐵不成鋼地說：“媽你別拉我！”
說著，李雪梅繼續指著李大慶：“家裏是沒吃的還是沒喝的？缺媽一口飯吃嗎？你這個喪良心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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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李雪梅被扯了一下，端碗的手不穩，雞湯頓時灑了出來，潑到她的手背上。
那雞湯剛燉好她就盛了一碗端過來，表面還飄了一層油，鎖住了溫度，現在還滾燙滾燙的。
李雪梅感覺到手背上傳來鉆心的疼，側眼一看，手上的皮膚燙紅了一大片，那一片皮肉仿佛都燙熟了。
李雪梅忍著疼，把盛雞湯的碗換到另一只手上，雞肉珍貴，就算疼，她也不想把碗裏剩下的灑地上浪費了。
王大嬸沒想到會燙到閨女，下意識露出愧疚又心疼的眼神，焦急地拉著李雪梅：“快去用涼水沖沖！媽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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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裏一邊用涼水沖著燙傷的手，李雪梅一邊說道：“媽，你把這碗雞湯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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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嬸為灑出來的一些雞湯感到可惜。
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雞湯和雞肉，王大嬸才撇開視線說道：“給翠雲和大慶喝吧！翠雲剛生了孩子還沒出月子，奶水也不多，多補補身子才能有奶水……大慶上班辛苦，也吃點兒雞肉補補，媽又不幹活，這雞湯喝了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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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梅把盛著雞湯的碗咚地一聲放在餐桌上，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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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對啊！媽對阿梅這個閨女那是打心眼兒裏感到驕傲和喜歡，怎麽可能欺負阿梅呢？
不是媽，那就是阿梅那個弟弟了？
李雪梅走後，王大嬸看著閨女消失的背影發呆，想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隱約明白自己是哪裏讓閨女生氣了。
閨女心疼自己，孝順自己，可……
王大嬸心裏難受，兩眼無神地看著虛空某處，喃喃道：“可媽不對大慶好，等老了，沒兒子養老怎麽呢？”
*
林寶珠和王大嬸分開後，連忙趕回醫院。
剛到醫院大門口，林旭陽一臉焦急地跑過來：“姐！姐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啊？我都快急死了！”
急得他想去找姐姐，可又不知道姐姐去哪兒了，心裏就更擔心更焦灼了。
“我又跑了一趟縣城裏的供銷社，在那裏耽擱的時間比較久，就回來晚了。”林寶珠解釋著，又問道，“爸媽呢？他們還發著燒，身上也疼著，可別讓他們知道了跟著一塊兒急啊！”
“那當然，我還沒那麽笨，我跟爸媽說地裏還有活兒，你先回去了。”林旭陽嘆氣，“只是我這麽說，你就不能再過去看爸媽了。”
“沒事兒，你可別再嘆氣了，都嘆成小老頭了。”林寶珠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我這兩天可能就會來縣城開始做點兒小生意，到時候還能和爸媽見面。
“那現在咱們……回家？”
林旭陽連連點頭：“回！再晚等到家天都黑了，路上怕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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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陽先回家做飯，林寶珠去姚嬸兒家裏把妹妹接回來，一起回家。
林美玉牽著林寶珠的兩根手指頭，邁著小短腿，仰著小臉說：“姐姐和哥哥今天回來的好晚啊！姚嬸兒要我和他們家一起吃晚飯，我……我太餓了就沒忍住，吃了姚嬸兒家裏的飯。”
林寶珠低頭看著妹妹忐忑的小臉，笑著安撫她道：“沒關系，你吃了姚嬸兒家的飯，我們以後還回去就好，到時候你去姚嬸兒家裏還，好不好呀？”
林美玉用力一點頭：“好！”
一瞬間，小姑娘身上仿佛背了責任，軟乎乎的小臉看著特別堅毅。
林寶珠牽著妹妹回到家，趕緊回屋裏找出一支鉛筆，和一本用的還剩下幾張的作業本，跑到廚房借著竈火的光，在本子上一筆一劃記下今天打聽到的物價。
晚飯林寶珠和林旭陽簡單吃了一些，姐弟妹三人照例聊了一會兒，就回屋睡覺了。
今天林寶珠跑了一天，實在太累了，躺在床上頭沾上枕頭沒幾秒，就沈沈地睡著了。
本來打算趁著半夜弟弟妹妹都睡熟了，拿出手機看看能不能再探究一下手機裏的秘密，最好找找看有沒有奶粉賣，可誰知道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林寶珠呆呆地看著從窗戶外透過來的陽光，腦子迷糊著反應不過來。
這怎麽就天亮了？
林寶珠連忙起床，從屋裏出來，發現弟弟已經快把早飯做好了。
迅速洗臉刷牙，林寶珠又去把妹妹叫醒。
三人吃過早飯，林旭陽照常帶著飯去醫院，林寶珠把妹妹送到姚嬸兒家裏，自己再下地幹活兒，一如往日。
不過今天林寶珠送完妹妹後，自己又返回家裏，從裝衣服的箱子裏翻找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按下手機側邊的按鍵。
林寶珠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期待著下一秒鐘屏幕亮起來。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之後，手機屏上依舊黑著。
林寶珠心裏生出恐慌，怎麽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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