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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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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聞言林家弟子一擁而上, 迅速扣住淩鳴玉的雙手,將他控制住。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淩鳴玉甚至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爹?”淩鳴玉目光茫然,卻又透露著一種後知後覺的了然和難以置信。

便聽林蒼古冷哼一聲, 道:“我豈敢為你這種魔頭之父。虐殺老幼, 殘害平民, 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公然斬決百姓。”

他說著痛心疾首:“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孽畜!”

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討論聲, 淩鳴玉擡眸,發現院門外, 林家弟子身後,竟還站著不少百姓, 正十分解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再回過眸, 便見林蒼古捶胸頓足地長嘆一聲:“是我多年來對你疏於管教, 才叫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林蒼古在修為被廢又失勢後迅速蒼老的面容, 在此刻被發揮的淋漓盡致。

淩鳴玉忽然覺得此情此景,荒誕得過於好笑。

他嘴角於是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行錯至此, 我若再不管不顧,才是對你戕害。如今, 就讓我最後再行使一次父親的責任, 叫你為你犯下的罪惡行徑, 做出補償!”

他音落瞬間,林家弟子頓時將淩鳴玉提起。

林蒼古重一揮手, 當著所有人的面, 心痛不忍道:“帶去關起來。”

淩鳴玉被半推半提著往外走。

穿過院外時,無人向他望來的目光中不帶著憎惡。

如若眼神能化為刀子, 或許不等他出院門, 恐怕身上早已被眼神刀子紮得千瘡百孔, 再無一處完好之地。

直到淩鳴玉踉蹌著被押出人群,走出一小段路後。

淩鳴玉背後的人群裏,忽然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

聲響逐漸彌漫,及至轟烈。

時隔數月,淩鳴玉再一次被關進漆黑的禁閉室。

他左手和左腳踝上,被一道漆黑無光的粗厚鐵鏈束縛連接。

鐵鏈沈重又冰冷,淩鳴玉渾身的熱源仿佛都從肌膚連接之處被鐵鏈吸走。

然而比冷更可怕的,是無盡的漆黑。

淩鳴玉擡起未被束縛的右手,體內靈氣運轉,正欲操控禦火術。

誰知他掐指的瞬間,左手腕及左腳踝被鐵鏈束縛的地方,瞬間傳來刺骨般的劇烈痛意。

仿佛有人將一柄劍活生生刺入你的骨頭內攪動。

只一瞬間,淩鳴玉面色慘白,額間瞬間浸出大顆冷汗,差點倒地。

足緩了好一陣子,淩鳴玉思緒才逐漸回籠。

——這不是普通的鐵鏈。

淩鳴玉心懼不已。

方才那一瞬間來自靈魂深處的巨痛,足以讓淩鳴玉銘記終生,再也不敢輕易運轉靈氣。

冷如冰窟的禁閉室,死寂到只聞淩鳴玉微弱的呼吸聲。

淩鳴玉瑟縮在禁閉室中唯一的小床上,閉上眼,仿佛謝妄仍守在他床前。

昏昏沈沈間,淩鳴玉神智模糊地喃喃道:“謝令聞…我等你……”

淩鳴玉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幾日,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林蒼古總是會出現在他面前,詢問他:“謝妄什麽時候回來?”

淩鳴玉已經徹底對林蒼古心死,他不知道林蒼古究竟想要什麽。

因此,每次林蒼古詢問他時,他總是一言不發。

然而林蒼古卻並不死心:“我知道,你一定知曉謝妄的行蹤。”

他似魔鬼誘惑般的聲音緩緩在漆黑的禁閉室中響起:“只要你告訴為父,為父自然會放你出去。”

“如今青州城內,無處不在討伐你這個魔修,如今只有為父能救你。”

淩鳴玉倔強不肯說話,即便他心中再如何瘋狂的渴望離開這個鬼地方,也始終緊咬牙關,一言不發。

如此數般,林蒼古逐漸失去耐心,他冷笑著道:“來人。”

禁閉室走進來兩個林家弟子。

林蒼古一個眼神示意,二人頓時一人將淩鳴玉反剪雙手,一人捏住淩鳴玉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林蒼古眼帶冷意,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單手倒出裏面的藥丸,彎腰給淩鳴玉餵下。

淩鳴玉被餵了兩次,第一次,藥丸入口即化。

淩鳴玉甚至沒來得及吐出來,第二枚丹藥順勢又被推入。

和第一枚不同的是,這枚丹藥入喉時,淩鳴玉覺得喉頭發癢,他頓時咳嗽不止,就好像有什麽會動的東西爬進去了一樣。

林家弟子松開淩鳴玉時,淩鳴玉第一時間欲吐出來。

可無論他做什麽,都只是徒勞。

林蒼古居高臨下的望著這一切,冰冷道:“你一日不說,我關你一日,十日不說,我便關你一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說罷關上禁閉大門,負手而去。

淩鳴玉不知道林蒼古究竟給他餵了什麽。

一開始,他以為會是折磨他的毒藥。

可藥丸服下數日,他都並未有任何異常。

只是每過數日,便有一弟子進來,強行為他餵下一顆藥丸。

即便如此,淩鳴玉仍舊倔強不肯服軟,林蒼古也當真不再逼問。

被獨自關在禁閉室中時,淩鳴玉時常會想,謝妄究竟遇到什麽困境,才會如此久,一條訊息都不曾傳回。

又想,如今謝妄是否脫離危險,有沒有解決問題……

想來想去,終於又繞到自己身上。

倘若謝妄這時候回來,會不會中林蒼古的陷阱?

林蒼古又究竟想要從謝妄身上,得到什麽?

如此渾渾噩噩,一日,多時未開的禁閉室大門,忽然驟然打開。

林蒼古滿臉春光的出現在淩鳴玉身前。

多日未見,他衣著重新華貴,連帶著整個人都看上去年輕了數分。

林蒼古逆光走進石室。

因為長時間不曾見光,淩鳴玉不得不閉上眼。

便見林蒼古用僅剩的手展開一紙信件,無比愉悅道:“他果然還會再聯系你。”

淩鳴玉心中一涼,哪怕見光再難受,也強睜開眼睛。

只見林蒼古舉起的信件上,果然寫著謝妄的字:

——平安,勿念,五日後歸。

平安,勿念。

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淩鳴玉眼眶一熱,居然有落淚的沖動。

他反反覆覆在心裏默念這幾個字,宛如劫後餘生般心中歡喜道:謝妄安全了,謝妄沒事……

又忽然想到自己的處境。

倘若這時候謝妄回來,定然會落入林蒼古的圈套。

一時間,淩鳴玉竟不知從何來的力氣。

他倏然起身,拔出後腰的匕首,直直朝著林蒼古胸膛刺去。

然而他手腳被鐵鏈所縛,幾乎是動作的瞬間,就被林蒼古察覺。

林蒼古身形一閃,淩鳴玉便撲了個空,差點被鐵鏈帶倒在地。

淩鳴玉本欲再上前,卻被禁閉室外的林家弟子按住雙臂,只能聽林蒼古咬牙切齒道:

“真不愧是我的好吟兒。從前夥同謝妄斷我手臂,廢我修為。今日又親自操刀,欲取我性命。”

林蒼古音落瞬間,淩鳴玉怔在原地。

——夥同謝妄斷他手臂,廢他修為。

林蒼古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蒼古修為被廢,分明是魔修所為。這事當日與林蒼古出行的弟子都能作證。

可現在,為什麽林蒼古要說,這事情是他和謝妄做的?

淩鳴玉恍惚間,他已被人重新壓起。

“帶回去。”林蒼古輕飄飄道,“架刑臺,除邪祟,慰死者靈,平生者怒。”

*

青州城。

一道消息宛如瘟疫般迅速傳遍滿城。

市坊上,每個人似乎都在談論:

“你們聽說了沒有?林家上任家主,過些天將在楊樓街當眾處決林奚吟這個大魔頭!”

楊樓街,乃是青州城最繁華寬敞的街道,也是青州城的中心。

“我聽說了!據說還是火刑,要大火將魔頭燒死,讓他下輩子都不敢再作亂。”

“火刑好啊!”有人拊掌,但很快又凝眉問,“可我記得,林家前任家主,不是林奚吟的父親嗎,他竟然舍得親自處決自己的孩子?”

“嗐,這叫什麽?這叫明辨是非,大義滅親!誰叫那魔頭殺死這麽多人?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眾人嘖嘖稱讚,無人不沈浸在魔頭即將伏誅的喜悅和看戲中,於是有人又問:

“處刑那日,你們會去看嗎?”

……

楊樓街。

長街中央,用木柴層層高架的刑臺已初具雛形。

刑臺整高五米,足足架了三層,光是底下木柴壘就的臺階,便有三米之高。

林蒼古安排的聲勢浩蕩,幾乎全城無人不曉。

刑臺建就後,林蒼古第一時間,將淩鳴玉綁上刑臺。

層層堆積的三米高的刑臺上,樹立著一道用作捆縛的巨大十字木柱。

淩鳴玉手腳鐐銬未取,雙手大開地分別被捆綁於橫樁之上。

他整個人幾乎全部懸空,只有腳尖能艱難的觸及到地面。

別說這樣掛半天、一個時辰,就是一秒,都叫人痛苦難受地說不出話來。

淩鳴玉本就有傷在身,又被幽閉冷如冰窟的石室多日,身體早就虧空不已。

被束縛上刑臺時,淩鳴玉面色已如紙一般的蒼白,無力溫順到仿佛待宰的羔羊。

刑臺之下,好事的群眾圍了一群又一群。

他們無不期待著親眼目睹魔頭被殺死。

然而林蒼古顯然並不準備這麽快處死他。

他站在長街一側酒樓二層的外廊上,對眾人道:

“要想徹底滅殺魔修的魂魄,令其再無轉世機會,還需尋找處刑的吉時。”

耳邊傳來林蒼古荒誕的話,淩鳴玉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然而百姓們卻信任無疑:“那究竟是什麽時候呢?”

林蒼古肅聲道:“三日後。”

淩鳴玉耳尖一動,眼中頓生厭惡:三日,正是謝妄歸來的日子。

林蒼古是故意的。

“三日?”眾人嘩然,“若是把魔物掛在此處,魔物夜間逃走傷人怎麽辦?”

即便淩鳴玉此時模樣狼狽,但眾人望向淩鳴玉的眼中,仍然帶著恐懼。

林蒼古勾起唇角,眼中卻並無笑意:“我已將魔修靈氣鎮壓,他如今毫無半點靈氣,是斷然掙不開束縛的。”

百姓聞言仍舊擔心,然而林蒼古卻無意再同他們解釋,只悲憫道:“但除邪祟,慰死者靈,平生者怒。”

眾人附和:“除邪祟!除邪祟!”

在震耳欲聾的齊聲高呼中,淩鳴玉艱難地擡起頭,漆黑的瞳孔望向遠方的天空,而後閉上眼,第一次在心中祈禱:

謝妄,這一次,你千萬別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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