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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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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淩鳴玉終於搞明白了一切。

殘忍殺害、掠走百姓的魔修, 確實和他“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不錯。

但這魔修卻根本不是他,而是澹臺燕雲。

——可澹臺燕雲早已死在謝妄劍下。

淩鳴玉便是有七寸不爛之舌,眼下也無法同眼前這群人解釋清楚。

他只能相信清者自清。

人群中痛哭悲戚聲不絕於耳,痛惡恨毒的目光刀子般向淩鳴玉射來。

但淩鳴玉卻不能走。

他手中方玉光芒未落, 說明人群裏躲著的魔修還沒走。

他此刻若是離開, 魔修若欲殘害百姓, 簡直如刀切豆腐般輕而易舉。

淩鳴玉冷靜的目光穿透人群, 審視每一個人面上的神情,直到……

他發現人群中, 一道身影左右張望,眼色焦灼且飄忽不定。

淩鳴玉迅速回想起來, 方才人群混亂指責他是魔時, 這人也情緒十分高昂的高喊附和。

淩鳴玉不動聲色查看手中方玉, 發現方玉紅光所示的方向, 正射向此人 !

淩鳴玉眸光一閃,反手拔劍腳下輕點, 強忍身上傷勢帶來的痛意,身形驟然閃向此人。

察覺到淩鳴玉的劍, 這人面色大變, 周身洩露出一絲魔氣, 轉身欲逃進人群。

淩鳴玉親眼看見方玉紅色光芒愈發爍亮。

淩鳴玉眼中光芒一閃,心道:果然, 這人是魔修!

他握劍的手愈發堅定, 直追逃竄的魔修而去。

隨著淩鳴玉拔劍的動作,百姓們慌亂尖叫逃竄。

可淩鳴玉捉拿魔修的心不死, 他小心避開人群, 劍尖直指魔修要害, 眼看即將貫穿魔修肩背處。

然而下一秒,一直逃竄的魔修忽然轉身,竟直直以胸腔迎上了淩鳴玉的劍!

淩鳴玉雙目圓瞪,甚至根本來不及思考,長劍“噗嗤”一聲,直接貫穿了魔修的胸膛。

血液噴濺而出,淩鳴玉只覺得脖子上一熱,鮮紅的血珠濺了他半張臉。

淩鳴玉和魔修靠的太近,他是如此清楚的,見證了魔修的雙眼中的生機,是如何一步步消退至灰暗。

猶如一朵迅速開敗的花。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周圍的哭喊、悲嚎,仿佛隔了層海水般,朦朧流轉在淩鳴玉的身軀之外。

淩鳴玉什麽都聽不見,除了耳腔內,那道飛速跳動到仿佛要炸裂來自他左胸腔的心跳。

失去支撐,死去的魔修從淩鳴玉劍上滑落。

落地的瞬間,魔修幻化的偽裝散去,露出他原本的黑色魔修衣裝。

淩鳴玉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

他反手提劍,緩緩轉身,面對百姓,將染血的雪白長劍和顫抖的手同時藏在身後,站在魔修屍身前,仿若證明般道:“他是魔。”

回答他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淩鳴玉不解,他上前一步,面頰下半懸的血珠隨之滴落:“你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分明是魔。”

百姓們瑟縮著後退,望向淩鳴玉仇恨的目光中,更帶上了一絲畏怕和恐懼。

所有人都在後退,其中卻忽然反常的沖出來數道身影,高喊著“殺人償命”“魔頭去死”的口號,提著撿來的武器,直朝淩鳴玉刺來。

淩鳴玉一開始並未察覺出不對勁。

所以在這些人提劍沖上來時,他只躲避,不還手。

可一交手,淩鳴玉發現這些人招式狠辣有力,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百姓。

他這才擡起手腕,一看,方玉果然又重新閃爍光芒。

淩鳴玉頓時提劍反擊,他傷勢慘重,被圍擊下不求全勝,只求自保。

只要拖到除魔弟子回來,他便能扭轉戰局。

誰知令淩鳴玉措手不及的是,他分明不曾動殺心下死手。

可四五個魔修逐漸紛紛倒地。

淩鳴玉擊飛最後一個魔修時,親眼看這魔修暗中自絕氣息。

等淩鳴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方才不管不顧沖上前,揚言要他殺人償命的五個“百姓”,竟全部“死在”他劍下。

直到最後一個魔修死亡,失去靈氣支撐,地上所有的屍體,統統露出魔修的裝扮。

而淩鳴玉手腕上閃爍的方玉,終於也重歸平靜。

百姓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高呼著讓淩鳴玉償命的同僚。

不過片刻間通通死在林奚吟的手中。

並在眾目睽睽下,屍身統統化作魔修的模樣。

可早在一刻鐘前,這些人分明還站在他們身邊,和他們一起反抗淩鳴玉。

與此同時,除魔分隊的弟子,終於解救完最後一批百姓,帶著最後一批幸存的百姓走出洞口。

便淩鳴玉半身濺滿鮮血,站在滿地屍骨未寒的魔修屍體中搖搖欲墜地轉過身。

他目光渙散,滿帶脆弱和渴望被理解的希翼,同滿眼驚恐的百姓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下一秒,在看到除魔弟子時,淩鳴玉心中一卸,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脫力昏了過去。

*

淩鳴玉再次醒來已是三日後。

清醒的瞬間,隔著床幔,他隱隱看到床前站著一道負手而立的高大上身影。

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淩鳴玉眼中閃過欣喜,他不顧周身疼痛,迫不及待艱難伸手,掀開床幔:“謝——”

淩鳴玉“妄”字還未說出來,目光看清來人面容,發自內心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爹?”淩鳴玉聲音沙啞,不確定道,“您怎麽會在這裏?”

林蒼古居高臨下站在淩鳴玉床前,因為逆著光,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淩鳴玉只覺得身前仿佛矗著一道不見天日的山,那氣息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於是他微微後仰錯開身。

便聽林蒼古重重嘆了一口氣。

淩鳴玉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不好的念頭,連忙問:“可是謝妄出什麽事了?”

林蒼古仿若恨鐵不成鋼:“事到如今,你竟還在關心謝妄?”

淩鳴玉不明所以,卻暫松了一口氣,林蒼古這樣說,顯然不是謝妄出事。

既不是謝妄出事,其他便都是小事。他這樣安慰自己。

林蒼古顯然看穿了淩鳴玉的想法,恨恨道:“你可知現在外面的百姓,究竟是如何看待你的?”

淩鳴玉一楞,他昏倒前發生的事情,一樁樁自他腦海中閃過:

追蹤、救人、殺魔修……

最終停留在,百姓驚恐望著他,滿臉仇恨的場景。

淩鳴玉心中一痛,不安:“我不知道。”

林蒼古重重冷哼,神色嚴肅:“那殘殺城中老者、掠走百姓吸□□血,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一瞬間,淩鳴玉甚至認為站在他面前的林蒼古,仍舊是那個威嚴莊重,高高在上的林家家主。

“那不是我。”淩鳴玉只能這樣無力的解釋,他甚至拿不出任何證明魔頭不是他的證據。

林蒼古:“我早和你說過,不要趟這趟渾水。”

淩鳴玉垂眸,沒有應聲。

“如今外面到處傳,說你才是魔修背後的真正主使。”林蒼古目光意味不明,“恐怕短時間內,是很難擺平了。”

淩鳴玉算了算時間:“我不會給林家找麻煩的,等謝妄回來,我便商量和他離開。”

淩鳴玉明白,以澹臺燕雲頂著他的容貌,在青州城內犯下的罪責,他若是再留在青州城,只會給百姓們帶來恐慌。

與其等著被百姓驅逐,他倒不如早些主動離開,誰也不用為難。

“謝妄什麽時候回來?”

淩鳴玉正考慮接下來的去處,故而並未發現林蒼古若有所思的神情,便老老實實,將謝妄同他預定的期限,告訴了林蒼古。

“如此說來,謝妄五日內必將歸來?”林蒼古算道。

淩鳴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好。”林蒼古重新單身背負在後。

淩鳴玉心中忽然暗生出奇怪。

他不認為林蒼古對林奚吟有舐犢之愛。

從前林蒼古作為家主時,完全將林奚吟當做鞏固自己權勢的工具。

這樣的人,難道會在失去權勢之後,就煥然大悟,從此對自己的孩子真心相待嗎?

一想到林蒼古如今的反常,淩鳴玉心中發寒。

他仔細回想自己方才同林蒼古的談話,確定自己並未吐露不該說的東西,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爹……”淩鳴玉正欲打探林蒼古的來意。

林蒼古卻已尋機離開:“你既已清醒,便傳醫官為你好好診斷。你如今一身傷勢,可別留下隱疾。”

林蒼古說罷轉身,竟是為他傳喚醫官去了。

淩鳴玉心中詭異的感覺愈發明顯。

松眠此時進過房間,為淩鳴玉帶來些易消化的吃食和藥。

淩鳴玉接過藥,一擡頭,卻發現松眠雙眼通紅,顯然是哭過。

他端藥碗的手一頓,下意識道:“松眠,你怎麽了?”

松眠本來低頭掩飾,沒想到還是被淩鳴玉發現,面上閃過瞬間慌張。

淩鳴玉立刻放下藥,微微支起身,面色頃刻嚴肅:“難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人欺負你?”

淩鳴玉不說這話,松眠還能忍,一說完,松眠的眼淚頓時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淩鳴玉焦急:“先別哭,說說是什麽事情,我為你做主。”

松眠抽泣著道:“沒有人欺負我。”

淩鳴玉問:“那為何難過?”

松眠答的斷斷續續:“我、是為少主難過。”

“少主為城中百姓所做的事情,松眠統統看在眼中。少主為他們付出這麽多,可他們卻反過來,誣陷少主是魔修背後的主使……”

松眠越說越傷心:“……我替少主感到不值!”

淩鳴玉一開始還十分擔心,聽完松眠的指控,心中感動,一時間笑也不是,難過也不是。

他安慰松眠:“就因為這樣的小事?”

松眠難得語氣強硬:“這怎麽是小事?!少主根本不知、不知、”松眠氣結,卻又不敢在淩鳴玉面前提起。

反倒是淩鳴玉好奇:“不知什麽?”

松眠斟酌著委婉道:“…不知那些無知的百姓,背後究竟如何難聽的詆毀少主。”

“你說的對,”沈默半晌,淩鳴玉垂下眸,“他們沒有錯,只是無知罷了。”

他們恐懼魔修,因為驅逐魔修;仇視殺死他們至親的兇手,想為親人報仇。難道百姓們有錯嗎?

他們只是不知道真相,被假象蒙蔽了雙眼。

淩鳴玉忽然擡頭:“松眠,你相信這一切不是我所為?”

松眠生怕淩鳴玉不相信般重重點頭:“雖然我才服侍少主不過半年,但是我卻知道,少主和傳聞中並不一樣。”

“我相信少主,絕不是殘忍暴戾的魔修,更不是他們說的幕後使者。”

“松眠,謝謝你。”淩鳴玉虛弱一笑,卻是發自內心。

“有你這麽說,足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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