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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語晴×段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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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語晴×段非

“你怎麽這麽脆皮?”

第三次不小心傷到段非, 魏語晴忍不住吐槽。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在胸腔裏迂回半天,還是說了出來。

烈日灼心, 他們坐在訓練場樓梯下的方寸陰影之中,聽著遠處傳來的訓練聲。

魏語晴捏著棉簽,拿碘酒給他擦額角的傷口。十幾分鐘前自衛擒敵的時候, 她下手一點也沒客氣。在他的額角留下了一抹刮擦痕跡, 見了血。

受傷多了, 她給他處理傷口的動作愈發熟練。

段非攥著拳, 繃著下巴,忍耐碘酒觸碰傷口帶來的刺痛感,出口的聲音發緊:“放心, 不拖你後腿。”

“沒人嫌你拖後腿。”魏語晴瞥見他緊蹙的眉頭和攥拳的手, 動作稍微放輕了點。

擦完碘酒,把棉簽隨意丟在一邊, 她拿透明的小創可貼,貼在他的傷口處,“都說了我不會客氣,你也不知道躲?以後工作出任務真遇到事兒了,你也這樣往上莽嗎?不要命了?”

“我都來警校讀偵查了, 以後要幹刑警, 還怕這?”段非的語氣聽起來很無所謂,擡手摸了下額角的創可貼, 灑脫挑眉, “受點傷而已, 小事兒。”

魏語晴擰好碘酒,把棉簽和創可貼扔垃圾桶, 折回來。

“你這想法不對。”她說,“命比什麽都重要,沒命了怎麽實現你的人生理想。應該抱著‘我能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順利完成任務’的想法,而不是‘管他什麽任務反正我要獻身’的想法。”

說完,她叉腰看向段非,“我有點好奇,你家裏居然同意你幹這行嗎?大少爺。”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被慣著長大,家底殷實,永遠有家裏人兜底,所以練就了他無所畏懼的性格。

段非撐著膝蓋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笑得散漫:“當然不同意,差點跟我斷絕關系。但拗不過我唄,我真想幹這行。”

“為什麽?”

“小時候警匪片看多了,人生啟蒙,懂吧?”

“……”

見他洋洋灑灑地挑眉,似乎還有點驕傲感,魏語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意料之中,好像除了這種方式以外,他很難接觸、了解到這個職業。

訓練場的同學依舊在上擒敵課,塵土被揚起來,空氣裏彌漫著些許煙霧,有點迷眼。烈日強光籠罩著這片天地,曬得人頭暈。

段非低頭扯了下手上的黑色帶子,重新貼在訓練手套上。有風拂過,夾雜著獨屬於這個天氣的熱度,鉆進這處狹窄的地方,風力變大,撩過魏語晴的馬尾。

除了遠處的訓練聲,周遭一切都很安靜,似乎只能聽見風聲。

半晌,段非突然開口:“魏語晴。”

打破寧靜,隨風一起溜進魏語晴的耳朵,仿佛空谷回響,放大了般,格外清晰。

她偏頭,看向他,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眸。

段非側身,擋住了一點外面照射進來的光,直直看著她。

喉結滾動一下,手指輕撚,他不安地搓了搓指腹:“我能不能申請,以後都跟你做搭檔?”

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夜色月下的天鵝湖,波光粼粼,深不見底,偏偏忽閃的光亮只被她捕捉。

驀地,她恍了神。

-

三層火鍋店包廂裏人聲鼎沸,彼此間扯著嗓子叫嚷。說著誰誰誰考上了哪哪哪,以後別忘了聯絡感情,同一個班畢業,也算戰友。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熱鬧的氛圍絲毫沒有降下去。暖色調燈光和人聲混在一起,氧氣逐漸稀薄。

魏語晴被吵得頭疼,有同學端著杯子過來敬酒,她擡手婉拒,起身逃離這片烏煙瘴氣。

反手拉上包廂的門,呼吸到走廊裏相對清新的空氣,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重重呼出一口氣。

“我真服了,這字你都能寫錯。”拐角傳來熟悉的聲音。

魏語晴擡頭看過去,看不到人影,只能聽見聲音,是偵查一班的同學,段非的室友。

沒什麽興趣,她收回視線,正要朝電梯的方向走,又聽見那個人喇叭似的嗓門。

“你寫情書是不是還得查字典啊?”

緊接著,是段非玩世不恭的語調:“嘖,我會寫情書?什麽年代了,誰還寫這玩意兒。”

他說話的習慣總是這樣,拖腔帶調,聽起來很不正經。就連老師也說,他平時從頭到尾、裏裏外外都是吊兒郎當。

聞言,魏語晴彎唇,兀自輕笑一聲,提步走遠。

夜色正濃,街道上燈紅酒綠。

出門透了透氣,順便從便利店裏買了一瓶酸奶,她趁綠燈最後十秒過馬路,拐彎,走到火鍋店樓前的小廣場。

庭前光影交錯,風揚起來,兩邊矮墻裏側的草枝隨風搖曳。

魏語晴低頭看手機,回室友的消息。

“當逃兵啊?”

耳畔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猝不及防,她嚇了一跳,敏捷地往另一側躲閃半米。

擡頭,看到段非懶洋洋地支著一條腿,坐在矮墻上。她撇了下嘴角,無語:“你是猴子嗎?爬那麽高。”

手撐在矮墻上,他跳了下來,靠在墻邊,拍掉手上的灰塵,嘴角噙著笑:“這不是你訓練出來的嗎?”

“……”她什麽時候訓練他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了。

“你在這兒幹什麽?”她問。

段非答得隨意:“逮你啊。”

魏語晴喝完最後一口酸奶,擡了下手腕,精準無誤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裏。

嘟囔一句:“無聊。”

“真不打算跟我提考進市局的事兒?”段非抱著胳膊,含笑看她。

魏語晴微掀眼皮看他一眼:“你不是會提嗎?”

成。

又拿捏他。

散漫地笑著點點頭,段非垂著腦袋自顧自的笑了會兒,誒了一聲:“我也考進去了。”

市局的同崗男女是分開招考的,魏語晴壓根沒關註他有沒有報名,或者有沒有通過筆試面試和體測,然後被擬錄用。

聞言,她只是哦了一聲,不鹹不淡,看起來毫不關心。

風裏浸透著這個季節的花香,彌漫在空氣裏。

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無端滋生出一股微妙感,晚風揚起又止息。

好像預料到未來的某些時刻,長此以往成為真正意義上並肩作戰的戰友,心照不宣似的,誰也說不清。

一輩子搭檔。

這詞兒聽起來,有點奇妙。

段非清清嗓子,散漫揚眉,嘴角蕩起弧度,嗓音低沈磁性,拖著長長的音調:“魏語晴,我其實挺喜歡你。”

吱——

仿佛飛馳的車踩了急剎,穩固的椅子被推倒,實心球扔出去的那一剎那。

魏語晴緩緩擡眸,直視著他的眼睛。靜了會兒,她面無表情,但語氣認真:“入職後別和我一組。”

料到了。

早聊到她會是這個態度,所以他說這話的語氣並不認真,不是平白直接的“我喜歡你”,加了個“挺”,聽起來像是玩笑。

他想,不管是沖動還是深思熟慮,只要表白,他倆搭檔這事兒是不是得完蛋。

還真是。

在心裏無奈輕嘆一聲,他只能裝模作樣,神態沒有半分改變,還是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讓這件藏著真心的事,變成一筆帶過的玩笑。

“我意思是喜歡跟你做搭檔。”段非揚聲,“怎麽這麽絕情啊,魏警官。”

魏語晴輕笑:“又要說我沒人情味?”

段非:“有點兒。”

魏語晴不置可否。

“你這段時間別閑著,入職之後體能訓練太拉,我可不跟你搭檔。”她說完轉身往裏走。

段非擡起胳膊,雙手交叉撐在腦後,唇角張揚地勾著,懶洋洋地跟在她身後。

大廳裏只有他們倆,一前一後往電梯的方向走。

意氣風發,滿面春風。

六月的風吹到八月。

桐江市公安局舉行新警察的入職暨宣誓儀式。

晴轉多雲的天氣,陽光在厚重雲層背後,穿過雲層,投射出光柱,產生丁達爾效應。

魏語晴和段非身著警服,戴著警帽,並排站在隊伍中間。

臺前懸掛著國旗和警旗,新警察齊刷刷面朝國旗和警旗,正對警徽,舉手握拳,進行宣誓。

“我宣誓:我自願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矢志不渝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捍衛者,為維護社會大局穩定、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保證人民安居樂業而努力奮鬥。”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似勁風拂過山崗,似黎明伴生的朝陽。激蕩的浪濤層層疊疊,翻湧著浪花,永不消殆。

-

夜幕十點,明月路有人持刀進行無差別傷人。路人尖叫哭喊著四散逃竄,現場一片混亂,街道邊的門店慌亂間緊閉。中央道路躺著一名女性,血流滿地,染紅淺色衣衫。

魏語晴正逢放假,在明月路的餐廳和家人一起吃晚飯。不想聽母親耳提面命的催婚,借口出來透氣,在便利店門口買了一根棒棒糖。

手機裏,段非的消息不斷彈出來,問她什麽時候回來上班,他一整天心不在焉。

她敲敲手機屏幕。

-【好好說話】

那邊每一句都是秒回。

-【我想我的搭檔,不行?】

-【不行】

-【你在哪吃飯?】

-【明月路】

站在街邊垃圾桶跟前,撕開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剛塞嘴裏,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躁動聲音。

嘈雜之間,劃破長空般的嗓音——“殺人了!”

沒有配槍,只隨身攜帶了警察證。魏語晴沖過去看了眼情況,確認只有持刀者一人,手持大約二十幾厘米的砍刀。

環顧一圈,她跑到街邊便利店門前,抄起一把折疊椅子,從背後繞過去。身手敏捷,猛地卡住那把砍刀,往身前一拉,擡腿踹歹徒肚子上。

對方迅速爬起來,她扔開手裏的東西,鉗住歹徒的手,背摔後反剪,迅速將歹徒制服。周圍幾個群眾見狀立馬圍上來,一起制服歹徒。

南江區警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魏語晴和群眾一起壓著歹徒。

交接好之後,警方留下來處理現場,魏語晴轉身往路邊走,打算去洗一下身上蹭到的血。

“魏語晴!”

剛踩上馬路邊的臺階,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在鳴笛聲、人聲交織在一起的喧鬧背景音裏,段非的聲音清晰地闖入她的耳朵。

魏語晴回頭,楞怔稍許:“段非?你怎麽……”

隔著幾米距離,他大跨步,快步走過來,朝她伸手。眉宇間滲透著化不開的濁氣,看到她臉頰的血,有些慌:“哪兒受傷了?”

魏語晴擡手擦了下,才註意到臉上也蹭到了血。她解釋:“不是我的血……”

倏地,她撞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不由分說。視線在須臾間擴散開,無法聚焦,她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味。

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段非的喉結壓著她的頸窩,抱得很緊。

他呼吸紊亂,喘著粗氣,手上用著勁。

她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

“電話怎麽關機?”

沒松開她,段非閉了閉眼,生怕眼前的一幕不真實。

魏語晴聞言掏出手機,舉起來,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眼。

“沒電了。”她說。

懸著的心本應該放下的,但他卻總感覺自己仍然漂浮在半空。似羽毛,似浮木,無法著地,無法上岸。

有人報警,電話直接打到市局,市局的接線員轉接了南江區警方。他剛從總隊出來,就聽說明月路有人持刀傷人,還有人受傷了。

想起她跟他說在明月路吃飯,他沒有多想,騎了車就往這邊趕,踩到最高限速。路上給她打電話,不管打多少遍,都是無情冰冷的女聲,告訴他,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在那個瞬間,他有過無數個荒謬的念頭。

但又覺得,不該。

夜色蒼涼,響徹夜空的鳴笛聲尚未結束,混亂的潮熱留有餘溫。

晚風徐徐而來,他抱的太久了,魏語晴回過神,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懷抱的溫度、噴灑在她側頸的灼熱呼吸。

所有感官仿佛集中在這一處,太清晰,強勁有力的心跳聲震動著她的神經。這樣帶著濃烈情緒的擁抱,和訓練時的肢體接觸一點也不一樣。

異常到……她覺得有點不自在。

魏語晴擡手,推了他一下,推不動:“我沒事,可以松開了。”

“再抱會兒,求你。”他話說得幹脆,抱她的手不僅沒松,反而更緊了。

魏語晴微惱:“段非,發什麽神經。”

抱這麽緊幹什麽。

她的所有感官,都被他的味道和溫度包裹。

“對啊,我發神經。”段非的語調懶洋洋的,順著她的話瞎扯,索性把整個重量都伏在她身上,睜眼說瞎話,“剛來的路上撞到腦子了,有點暈。”

耍無賴似的,抱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大半個身子俯下去,整個人耷拉著。

短發蹭到她的下巴,有點紮,魏語晴往旁邊躲了一下。

視線遠遠地落在街道對面,依舊無法聚焦。光影憧憧,和來往的人影交錯。所有光點暈開,在眼前模糊一片。

“弱雞。”她嘀咕,對他這個行為順理成章地找著借口,低聲罵道。

輕笑一聲,他彎唇,欣然接受,低低沈沈的氣音在她的耳邊蕩漾開來:“我是。”

特別無賴,特別玩世不恭。

讓她有種拿他沒辦法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一切混亂逐漸歸於平靜,秋日的風溫度也降下去。

段非:“說我莽,你不也一樣?”

他松開她,擡手蹭了下她臉頰的血跡,動作一點也不溫柔。

魏語晴輕哼一聲:“我心裏有數。”

轉身,她去附近的公廁洗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段非緊緊跟著她,見她站在鏡子前,他在她身後,微擡視線,看向鏡子裏的她。

“魏語晴。”

他突然開口,鄭重其事地叫她。

魏語晴擡眸,同鏡子裏他的視線相撞。

他眉眼認真、虔誠,一字一頓,砸進她的心裏。

“以後,我會永遠沖在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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