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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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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理解理解, 畢竟是跨過三十歲大門的人,不像她,這麽年輕又貌美。

時見微認可地點點頭, 剛才隨手放在島臺上的手機響起。嚴慎給她系好帶子,順手把手機拿給她。

魏語晴打來的, 問她今天中午有沒有時間, 一起吃飯碰一下案子。

“就我們倆嗎?”站在島臺和竈臺之間, 她看了眼靠在島臺邊的嚴慎。

“我這會兒和段非呆一塊兒, 還沒給嚴教授打電話。”

“哦, 那我跟他說吧, 我和他一起過去。”

“一起?”魏語晴充滿猜測語氣的聲音傳來,“你不會還住在……”

“沒有。”時見微下意識打斷她,差點咬到舌尖, 瞄了眼旁邊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人,振振有詞地胡扯, “他家小區和我小姨家挨著。”

扯出這樣一個事實,她也沒有明說什麽, 但人都有慣性思維,魏語晴自然而然地以為她在小姨家。

果然, 那端的魏語晴沒有多想:“那行, 你跟他說一聲,我把地址發你微信。”

“好。”

掛了電話,不用擡頭,時見微都能清楚明晰地感覺到那道熾熱的視線,右半邊臉被盯得快要燒起來了。

“都聽見了吧, 收拾一下準備出門吧。”

語氣故作輕松,她說完就要撤離這片區域。嚴慎伸腿, 攔住她。空間不算逼仄,但他這麽一伸腿,什麽含義不用說明。

沒跑掉,時見微的漂亮眼珠軲轆轉。

嚴慎抱著胳膊,靠在那兒,透出一絲獨屬於冬日早晨的慵懶散漫。盯著她的視線沒有挪開半秒,聽不出什麽語氣:“地下戀,還是偷情?”

“你玩這麽大?”

脫口而出,時見微擡頭看向他,觸及到他的視線,立馬收聲,咬了咬唇,“我錯了。”

乖巧委屈地道完歉,她眼巴巴地望著他,一雙杏眼又圓又亮,“隊內戀愛容易影響工作進度。”

還挺有理,但——

“我又不是你們總隊的。”他更有理。

時見微一噎:“編外……也、算嘛。”

磕磕巴巴,語塞幾秒,她理不直氣也壯,“我……我有自己的節奏。你趕緊收拾一下,要出門了,很忙的。”

說著,從他的腿上跨過去,再次一溜煙跑走。

嚴慎失笑。

兔子變的。

-

正午飯點,周六的商場五六層各個連鎖餐飲店坐滿了人。外面的過道人來人往,排號等位區也坐著不少人,熱火朝天。

時見微找到地方,挨著魏語晴坐下,就聽見她問:“嚴教授跟你說過嗎?娟姐那個兒子。”

被提及的當事人慢悠悠地走過來,坐在時見微對面。

驀地想起上午在嚴慎家的事,她支支吾吾:“……說過一點。”

確實是只說了一點,她放下包,“怎麽在這裏吃,我記得這家可不便宜。”

“段非說他請客。”魏語晴拿起手機,揮開段非搭在桌上的胳膊,去掃貼在他那邊桌角的二維碼,“娟姐那個兒子才十五歲,但言行舉止太老成了,總讓我產生一種割裂感。”

段非也掃了碼,把手機遞給嚴慎,示意他先點:“說句不好聽的,他給我的感覺,特像我爸那酒桌上的一些老油條。”

時見微沒有見過那個男生,不免產生一些好奇:“他……人生閱歷這麽豐富?”

“不過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段非說。

魏語晴點點頭:“段少爺有這種疑問很正常。”

“……”

段非的表情透露著無語,他運氣好投了個好胎而已。

不過魏語晴倒沒有什麽仇富心理,只是隨口懟他幾句,習慣了。將近十年,這種事早已經成為家常便飯,都快變成她的每日清單事項,讓她產生刻板行為了。

“嚴教授應該已經有心理側寫了吧。”忽略掉段非的表情,她看向嚴慎,“昨晚沒來得及問你,你就走了。”

嚴慎瞄了眼對面的人,只說:“家裏有點事。”

盯著手機看菜單,聽見他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時見微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口幹舌燥。擡手拿杯子,發現沒水,正要拿茶壺,對面的人先她一步。嚴慎十分自然地拿過她面前的杯子,倒完水放在她手邊。

旁邊兩人沒在意他們的舉動,畢竟幫忙倒水這種事他們相互之間經常做,很正常、很普通。

但心裏有事,一切就變得奇怪起來。她咬了咬唇,埋頭喝水。

……要命,這種偷情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啊?

“和你說的一樣。”嚴慎放好茶壺,說道,“有不合年紀的老成,不是那種面對生活真正積極樂觀的人。聽說他在學校是個乖學生,成績很好,討老師喜歡?”

魏語晴點頭肯定。

他們調查到的就是如此,千篇一律的評價。都說那孩子很乖,是學生時代典型的好學生代表,加上家境貧寒,簡直披上了美強慘的人設。不過他的身世的確如此,單親家庭,小時候過得很苦,五歲那年出車禍,差點喪命。也因此,娟姐獨自一人帶他來了市區,輾轉數年,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童家的家政阿姨。

“還有一件事。”手機點餐之後,段非想起來,“小莫那邊查到了晶體鈷的來源,是童姝買的,三個月前就買了。”

童姝是童宇和童宙的姐姐,童家唯一的女兒,童繼昆的第一任妻子所生。

時見微想了想:“他們家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

“童垣,和童姝是龍鳳胎。張揚跋扈的大少爺,跟他說話永遠愛答不理,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段非拖腔帶調地說完,嘖了一聲,搖搖頭,“不像我,生物鏈底端。”

後半句話,他是看著魏語晴說的。

魏語晴:“……”

“如果晶體是三個月前買的,根據屍檢結果和現場還原,兇手不僅有預謀,而且是特地選擇童宙生日這天采取行動。”時見微說,“人多熱鬧,方便下手。鈷元素不算常見元素,能想到這種死法,知識儲備量不少。”

魏語晴思忖幾秒:“這麽說的話,童姝、童垣和娟姐那個兒子,都有可能。”

飯菜上桌,對話自然停下。

嚴慎打開紙巾盒,抽出兩張後,把紙巾盒放在時見微手邊,方便她用。

桌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咀嚼的聲音。魏語晴感慨了一萬遍這家貴有貴的道理,真的太好吃了。段非說下次想吃再來就行,他請客,一頓飯而已。

“等會兒吃完飯去趟童家吧,痕檢科模擬出了兇手的行兇軌跡。”魏語晴給時見微夾了一塊蝦,“你順便見見那幾個嫌疑人。”

時見微應了聲好,戴上手套,專註剝蝦。

但最後,她吃的蝦三分之二是嚴慎剝的。

吃完飯,時見微和魏語晴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穿外套,聽見段非問起嚴慎嫌疑人側寫的事。

“氧化反應兩三個小時,地下室的氧氣一點點被抽走,所以童宙爬到門口求生。”嚴慎站在過道裏,見她穿好外套,把包拿給她,“氧氣被剝奪,難以發出聲音,加上房子太大隔遠了聽不見,這麽折磨人的死法。兇手不僅對那套房子很熟悉,對童宙本人或者童繼昆、杜窈,有致死的恨意,人們往往會剝奪一個t人最珍貴的東西。”

段非應了聲:“我同意。”

魏語晴也點頭:“嗯,動機說得通。”

隔壁桌兩個女大學生聽見他們對話,停下筷子,投去異樣的眼光。驚恐的表情掛在臉上,兩個人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

在說什麽啊,要坐立不安吃不下飯了哥哥姐姐們。

察覺到她們的視線,嚴慎看過去,笑了下,隨口解釋:“覆盤劇本殺。”

哦——

了然地點點頭,兩個女生繼續低頭吃飯,時不時扭頭看他們往外走的身影。

“是兩對情侶嗎?”其中一人好奇地問。

另一個人一副倍感舒暢的表情:“這種搭配對我的眼睛特別好,終於不是美女配河童了。”

時見微走在魏語晴身邊,嚴慎在她身後幫她弄了下呢子大衣的後領。她挽上魏語晴的胳膊,覺得好笑地看了眼嚴慎:“覆盤劇本殺這話你也說得出來,嚴老師真是胡說八道的MVP。”

嚴慎眉眼含笑:“哪有小時法醫厲害。”

“……”他眼底這意味不明的眸光,時見微看在眼裏,默默把頭扭回去。

惹不得惹不得,再多說一句就要把她吃掉了。

-

“就這兒,看見沒?能搭腳。”

來到童家,和一男一女兩位管家打過照面後,四個人徑直繞到別墅後側。魏語晴正指著墻上的某一塊,給時見微和嚴慎描述,“痕檢科的意思是,兇手就是從這兒這麽——”

她的話沒說完,身邊卷過一陣風。

段非擡手,扣住上端,輕巧地翻到二樓小陽臺。踩在陽臺欄桿上,蹲在那兒,一手撐著腿間抓著欄桿,一手撐著象牙白墻磚,看著下面的人。

“就這麽翻上來的。”段非指了指斜角挨著的落地窗戶,此刻拉著窗簾,開著一閃小窗,“知道這間臥室是誰的嗎?”

魏語晴舉起的胳膊僵住,驚愕地看著他。他什麽時候改屬相,屬猴子了?

時見微望著他想了想:“童姝?”

段非點頭:“就是這麽巧。”

他朝下指了指,“而且這間臥室正對地下室。”

嚴慎抱著胳膊,擡手,食指指骨有意無意地蹭著喉結,思忖幾秒,他說:“如果是童姝,證據不充分。晶體是她買的,不代表人是她殺的。當然,她現在嫌疑最大。”

時見微讚同地點點頭,隨即說:“上次匆匆見過一面,童姝的身高體型跟我差不多。據我所知,她是養尊處優的類型,沒什麽運動細胞。而且這個高度,如果沒有輔助物,很難像你這樣翻上去。”

“很難嗎?”段非看了眼自己,下意識說。

魏語晴無語:“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整天跟個猴子一樣上躥下跳,抗揍又經摔。”

上躥下跳?

聽見這個詞,時見微的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一些可能的畫面。嚴慎說她昨晚上躥下跳,雖然沒有這段記憶,但她可以想象出一些。

苦了來福了,被她這個醉鬼抓住受苦。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好了別來家裏嗎?”

壓低的女聲傳來,三個人紛紛看過去,卻只能隱約聽見一些聲音。

是童姝的聲音。

段非走到陽臺另一側,往遠處看,後院的薔薇廊旁邊,站著兩個人,他的視角,剛好能看見童姝身前的人,是娟姐的兒子,張辰逸。

他折回來,胳膊搭在欄桿上,隨意趴著,對下面的人說:“童姝和張辰逸。”

時見微往那邊走了幾步,在交錯的薔薇藤蔓之間,隱約看到童姝的側顏。

她很漂亮,大方溫婉的類型,長相和氣質非常貼近所謂的白月光。

和娟姐的兒子避人耳目,在後院偷偷摸摸的樣子,很難不引起他們的註意。

張辰逸站在她面前,很乖的樣子:“我只是周末來,不可以嗎?”

童姝無奈嘆氣:“我家現在什麽情況你也看見了,一團亂。你下周不是要期末考試嗎?好好覆習吧,別來了。”

張辰逸笑了笑:“沒事,我就想來看看你。”

聞言,童姝的視線躲閃一瞬,對他直白的語言有些無措,慌亂開口:“你趕緊走吧,別讓別人看見。”

說完不等對面的人的反應,轉身就走。

“他們倆……什麽關系?”

魏語晴站在時見微身後,歪著上身,視線跟隨遠處的童姝移動。

段非從二樓翻下來,拍拍手:“富家大小姐和家政阿姨的兒子?沒什麽關系啊。”

調查的人際關系裏,他們倆確實沒有可以連起來的線。

視線一路跟著童姝,看見她穿過薔薇廊,走到花圃邊緣,拐角的地方出現了童宇的身影。

魏語晴瞇了瞇眼:“……嗯?”

厚重的雲層背後,微弱的陽光灑下來,陰影只有模糊幾片。

童宇側身靠在那兒,朝張辰逸離開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問童姝:“喜歡那樣的?”

沒料到他在這兒,童姝嚇了一跳,聽見他的話更是感到詫異:“你在說什麽?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是嗎?”童宇哂笑道,“看你每次跟他呆在一起挺愛笑,對我就不知道多笑笑。”

童姝:“我為什麽要對你笑?”

“這麽討厭我?”

童宇的目光緊鎖著她,“就因為我是那該死的小三的兒子?也是,小三上位的兒子,是個賤種。”

童姝皺了下眉,聲音仍是溫柔的,像春日柔和的風:“父母和阿姨的事,跟我沒有關系。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也不關心,不用和我說這些。”

話落,她要從他身邊路過,手腕被他捉住。

“可我關心啊,姐姐。”

不常叫的稱呼,帶有血緣的稱呼,被他壓低嗓音故意咬重,無端扯出一絲耐人尋味的東西。

童姝想掙開他,往外用了點力,無法掙脫。他抓著她手腕的手,很是用力。借力往自己身前拽了下,她跌撞過去。

“童宇!放開我!”童姝臉色驟變,驚慌失措。即便是惱怒,聲音也只稍微拔高了點音量,毫無威懾力,落在童宇耳朵裏,不痛不癢。

“怕什麽?”

童宇很是無賴,布滿陰翳的眼底,一看就沒憋什麽好事,骨子裏裝著無數的壞,“別人看見了,也只是溫馨和睦的姐弟而已。你說對吧?姐、姐。”

說完,他撒開手,貪戀地看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比起平日裏那股溫吞的樣子,她這樣顯得更有生氣,更鮮活,更漂亮。

童姝跌跌撞撞地退開,瞪了他一眼,罵了句:“瘋子。”

加快步子逃走。

顛覆的戲劇性插曲落幕,整個後院恢覆寧靜。

這段出乎意料的對話和場面,讓魏語晴和段非大為震撼。

時見微眨了眨眼睛:“我在看現實版的《雷雨》嗎?”

“同父異母。”嚴慎低喃道,“真骨科啊。”

聽見他說這話,時見微稍感意外,偏頭看他:“你還懂這些。”

嚴慎垂眼,看著她這雙會說話的漂亮眼睛:“別用這種欣賞的眼神看我,我會產生不太好的想法。”

“有多不好?”

“你會罵我不是人的那種。”

“……”早知道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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