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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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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玻璃門推開, 風鉆進來,又在下一瞬被切斷。

從室外的涼氣混入室內的暖風,時見微抱著來福, 嚴慎在她身後,推開玻璃門, 又關上。

“記得明早打個電話給……”

溫初吟一只胳膊搭在前臺, 臉側滑下一縷發絲, 提醒前臺明天通知患者小貓的媽媽。聽見聲響, 她下意識擡頭, 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正巧撞上時見微的視線, 上身緩緩支起來,脊背不自覺繃直。

前臺小姐姐笑著歪過身子,看到她懷裏抱著的來福:“來拆石膏嗎?”

時見微的視線僅僅從溫初吟的臉上掠過一秒, 便看向說話的人,朝對方笑道:“對。”

“那您跟我來這邊吧。”前臺走出來, 帶著時見微和嚴慎往裏走。

時見微抱著來福,和嚴慎一前一後從溫初吟身邊走過, 溫初吟感覺到她的氣息,垂下眼眸。

距離重逢那天, 似乎過去大半個月了, 知道她早晚要來給來福拆石膏,但沒想到是今天。

不對,是哪天她也想不到,是哪天都如同今天這樣,猝不及防。

有太多話想說, 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而且, 她應該不會想聽。她這個食言者說的任何話,在她那裏都應該是微不足道的。

端著水杯喝了一口,她站在原地沒走。

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秒針轉動,時間流逝。

來福太久沒有用四條腿好好活動了,拆了石膏之後按耐不住要下地蹦跶,被嚴慎摁住。

助理醫生小何叮囑了一番註意事項,時見微捧著手機,在備忘錄裏記下,而後跟著嚴慎往外走。

垂著視線,拐過走廊,時見微視線的餘光瞥見溫初吟的身影。她沒擡頭,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下一秒——

“微……”

清冷的聲線只蹦出一聲,便收住。

時見微偏頭看過去。

她要是叫她微微,她還可以冷著聲線駁回,諷刺一句——我和你很熟嗎?

偏偏,她叫到一半收了聲。

迎上她的視線,溫初吟突然覺得喉間有些幹澀,聲音不易察覺地發緊:“什麽時候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嚴慎見狀,先抱著來福出去,回車上等時見微。

時見微面色沈靜,沒有任何表情:“你確定我會吃得下去?”

意料之中,她這個回答。

溫初吟握著水杯的手扣緊了些:“這麽久沒見……”

“你也知道這麽久?”

這句話成功踩到了時見微的雷點,她輕嗤一聲,打斷她的話,“這麽久沒見,有必要嗎?”

即便對她的態度早有準備,溫初吟表面看起平靜,指甲已經嵌入手心。她垂下眼眸,杯子裏的水已經冷掉了。

“對不起。”清泉般的聲音仿佛一潭死水,“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想聽。”

時見微皺了下眉:“溫初吟,你很了解我嗎?”

連名帶姓的三個字,直接讓她楞在原地。很久沒有聽見,卻沒曾想過是這樣的語氣,如同利刃紮進她的心口,給她這樣的感受。

溫初吟張了張嘴,忽而間失聲般。

平靜的情緒被點燃一次又一次,時見微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手搭上玻璃門,倏然停住。

她本來已經接受了,她可能只是她人生中階段性的朋友,消失了就消失了。她耿耿於懷的三年,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偏偏她在這個冬天的夜晚再次出現,毫無預兆。

好煩,心裏錯綜覆雜的情緒在此刻更亂。她並不想就這麽算了,最後分崩離析,真的落下老死不相往來的下場。

“最近沒空。”半晌,時見微冷聲道。

溫初吟恍然擡頭,看向她。

“我沒刪你微信。”

時見微沒有回頭,說完推開玻璃門,走進冷風裏。

-

毒理檢測結果出來,時見微去秦萱那裏拿了報告。檢測結果顯示,血液和胃內容物均未出現常見毒物和乙醇,不符合一般中毒死亡的情形。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童宙是環境缺氧導致的窒息死亡。”捧著杯子,時見微坐在魏語晴的辦公室裏,翹起二郎腿,隨手撥弄了一下矮桌上放著的那盆盆栽。

段非湊過來看了眼報告:“那地下室雖然封閉,但也不算小,不至於一個下午就能讓人窒息死亡吧?”

魏語晴翻了翻報告:“痕檢科那邊暫時沒有發現特殊的作案痕跡,而且地下室除了童宙和娟姐,沒有別人的腳印,但兩把鑰匙在娟姐和那個姓曾的女管家手裏。那一家子每個人都有嫌疑,除了目前有不在場證明的童宇。”

“我現在有點兒不太妙的預感。”段非趴在桌子上,雙肘支著,“兇手該不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小人物吧?那種平時最不起眼的角色。”

魏語晴幽幽瞥他一眼:“電視劇看多了?”

段非:“那確實看得挺多。”

魏語晴:“……”

他一天到晚能不能別這麽吊兒郎當的。

吹了吹杯子裏的水,慢吞吞地喝著,時見微悠然地晃著腿,垂眸思忖,半天沒有吭聲。喝完半杯水,她把杯子放下,沒註意力度,輕磕在木制矮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辦公桌跟前兩個人擡頭看過來。

“我去趟桐大。”話音未落,她已經起身。

留下兩個人四目相對——去找嚴慎?

杯子放回自己的辦公室,隨手把門外的提示牌三角標推到“外出”,時見微挎上小包,拽了拽外套帽子,小跑著下樓。

早上下過毛毛雨,這會兒地面仍舊略有濕滑。冷風時起時停,隔著兩道彎,傳來籃球場上打球的聲音。

道路兩邊被藍花楹籠罩,樹枝隨風搖曳,周遭相對寂靜,偶爾有人經t過。

周四上午,嚴慎有一節課,十一點半下課。他這學期最後一節課,應該不會上到下課鈴響,頂多給學生畫畫重點和範圍,或者答疑,這節課就結束了。

時見微笑著和坐在教學樓大廳裏的管理員打了個照面,拐進走廊裏,找了間開著的空教室,隨便落座。吸了吸鼻子,她給嚴慎發了教室號,便捧著手機,在備忘錄裏敲字,記下自己想到的疑點,以及等會兒需要的道具。

她想借模擬實驗室還原現場。

沒多久,樓上便傳來動靜,教室裏有人走出來。一樓窗外的走廊有學生經過,陸陸續續。因為有的教室在上課,他們談話的聲音壓得比較低,變成彌散在空氣裏的小小騷動。

低著頭太過專註,時見微沒註意有人進來,直到罩下一道人影。餘光瞄見黑色呢子大衣的一角,她擡頭,不偏不倚地撞上嚴慎的視線,笑意頓時爬上眉梢。

“這麽早就下課啦。”

“嗯,重點畫得有點快。”嚴慎伸手,“什麽時候到的?”

手背貼在她的臉頰,蹭了蹭。灼熱的手碰到她凍紅的臉頰,體溫瞬間交換,溫度差明顯。

她的臉頰肉很軟,指骨摩挲著,他忍不住捏了捏。

“給你發消息的時候。”時見微收起手機,只覺得臉頰被他蹭得快要發燙,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在腦子裏亂竄,被她及時摁住,“走吧,去實驗室。”

臨近期末周,大部分學院的最後一節課下課都比較早,教室裏湧出不少學生。時見微和嚴慎從側門進了實驗教學樓,還是上次那間模擬實驗室。

模擬小型的封閉房間,只用了一個透明的小盒子,開了一個活口小門,道具是嚴慎做的。從死者進入地下室,到趴在門前痛苦撓門,窒息倒地致死,他完整地模擬了一遍。

時見微眉頭緊鎖。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或者抵抗傷,進地下室這件事沒有被迫,一定是熟人作案。唯一的通風口就是這扇門,在關上門的情況下,用什麽方法能夠在兩三個小時之內把氧氣抽走?

“氧化反應?”

嚴慎撐著桌沿,擡眸看她。

時見微沈吟:“但用了什麽化學物質,才能快速抽完氧,還能不留下痕跡。”

這部分觸及到了嚴慎的知識盲區,他幫不上太大的忙,只能盡可能地列舉,知道的常見化學物質就那麽幾種,都被時見微一一否決。

比如需要加熱、需要很大的劑量、會留下顏色明顯的氧化物。

諸如此類。

“有什麽黑色氧化物嗎?”嚴慎問。

那個地下室許久沒有清理,推開門空氣裏都漂浮著灰塵,地板上更是汙垢塵土很深。他提出這個猜想,時見微很讚同。

“黑色……”

她垂著腦袋呢喃,掏出手機,在搜索欄裏搜了一下,恍然大悟,“鈷。”

嚴慎表情疑惑。

時見微解釋:“國外有一種新型材料,粉紅色晶體,主要元素是鈷,不用加熱點燃,暴露在空氣裏自動吸收氧氣,產生氧化鈷。氧化鈷是黑色顆粒粉末,粗看像泥,很不起眼。”

“那個地下室只有四十平米,不需要太多鈷,兩個小時之內抽完氧不是問題。”她往外走,給痕檢科的同事發消息,想麻煩他們再去一趟現場,看看能不能提取到類似的化學物質。

走到實驗室門口,手握住門把,回頭發現嚴慎站在原地看著她,她疑惑地歪著腦袋。

窗外的天氣陰沈,霧霾繚繞,朦朧不清。他眼底仿佛也蒙著一層霧,明明眼尾吊著笑意,卻有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似招惹,似引誘。

望進他的眼睛,時見微了然於心,他幫助了她、提醒了她,這是在向她要好處。

她攢眉蹙額,表情看起來有些委屈,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拐著聲調:“不是吧,嚴老師,這都要跟我算啊。”

嚴慎勾唇,神情悠然:“沒辦法,輪到我了。”

“先欠著,可以嗎?”

“老嚴家沒這個傳統。”

時見微癟嘴:“連我也不能破例嗎?”

視線相交,他凝視著她。她白皙雙頰染上緋色,不知道究竟是凍的還是熱的,清澈如琥珀的雙眸望著他,碧波蕩漾。

她撒起嬌來,可愛又勾人,撓得人心癢癢。

窗外呼嘯的風止息下來,他喉結滾動一下,深邃的眸子暗了暗,洶湧的海浪翻了一層又一層。接近零度的天氣裏,心頭躁動,浮上熱意。

突然,他提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順勢把門關回去。

眼前模糊一片,時見微楞了下。

下一瞬,灼熱的呼吸掠過,唇被含住。

“唔……”大腦瞬間空白,只剩下清晰的觸感。鼻尖相碰,呼吸交纏,暧昧的聲音在耳邊放大。時見微身體後仰,貼在門上。

他的手撫上她的後頸,熱意傳遞,觸電的感覺侵襲每一根神經,她只覺得心尖輕顫,像被微風掃過。無意識地攥住他的衣角,感受到他難捱的欲望。

洶湧著,卻又克制。

他含唇輕吮,迫使她仰頭。指腹蹭過耳廓,輕壓,有意無意地摩挲著,白凈的耳朵耐不住他這番折騰,充血變紅。

禁錮在門和他之間,她被親得聳肩,想躲,卻躲不掉。

這個吻加重了一分又一分,在她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沒有完全撤開,低著頭,同她鼻尖相蹭,又重又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

嚴慎伸手,把她臉側淩亂的碎發撫到耳後,指尖碰到被他蹂躪得紅透了的耳朵,滑到她的臉頰,輕撫。

“可以。”

他的氣息不穩,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漆黑雙眸裏竄著火,湧動的情緒傾瀉三分,“但我不行。”

她可以欠著,但他等不了。

“……”

時見微一時無言,身體裏某些因子仿佛被燎過,在她的神經裏跳動。視線微垂,小口小口地呼吸,隔著厚厚的外套,隱約能感受到她胸口起伏的弧度。

被熾熱的氣息包裹,她整個人快紅透了。

把她的表情收進眼底,嚴慎回身去收拾桌上的模擬道具。

時見微站在原地,平覆了一下心情,略微苦惱。

嘖,太突然了,她沒有發揮好。

走出實驗樓時,正好是下課的高峰期,人潮在寬闊的大道上湧動。嚴慎說桐大附近新開了一家店,味道不錯,帶她去吃。

時見微點頭說好,一只手被他牽著,一只手捏著手機跟痕檢科的同事確認消息。回完消息,她擡頭,越過憧憧人影,看到從小路往這邊大道走的人,猛地拉住嚴慎,把他往旁邊藍花楹樹下拽,捏著他的外套,擋住臉,躲在他身前。

嚴慎:?

頓了下,他低頭看了眼身前神情慌張的人,又扭頭掃了一圈人群。

“……”她媽媽。

優雅知性、絲毫不顯年紀的女人,挽著身邊的同事,有說有笑地穿過小路,朝他們這邊走來,似乎是要去食堂。

見他這副悠閑自如,甚至下一秒要和她媽媽打招呼的樣子,嚇得時見微拽了拽他的衣服,壓低聲音:“別看了,別出聲,求你。”

又撒嬌。

嚴慎收回視線,沒出聲。等人走遠了,他才垂著眼眸看她,聲音微沈,點評似的:“我拿不出手,還見不得人。”

時見微眨眨眼睛,湊上去,在他的唇上飛快親了一下,而後滿臉無辜地看著他。

好像被偷親的是她一樣。

嚴慎挑眉,稍感意外,彎唇道:“挺會啊。”

時見微仰頭笑,嘴角的梨渦仿佛盛著春水:“嚴老師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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