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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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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雞

南梧大道中央廣場人來人往。

嚴慎背著時見微往停車的地方走, 她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輕輕落在他的後頸。

時見微抽回一只胳膊,搗鼓一番, 掏出手機,想給魏語晴打電話, 問問他們在哪。

魏語晴搬了新家, 就在南梧大道和市局之間, 她們說好了今晚去她家睡。

“微微, 嚴教授。”

電話剛撥出去, 不遠處響起魏語晴的聲音, 隨即是她的手機鈴聲。

時見微扭頭看過去。

消失的四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奶茶店門口的臺階上,一人一杯奶茶,目光呆滯地看著她和嚴慎。

不是, 怎麽就背上了……

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

時見微深吸一口氣,緩緩別開腦袋, 埋頭趴在嚴慎的背上,裝死。

在這一刻, 她真的很想找一個地縫鉆下去。

嘟嘟囔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嚴慎的耳畔說:“放我下去吧。”

嚴慎沒動,反而故意收緊了胳膊, 把她往上掂了掂。

“怕什麽?”他的聲音似從喉間溢出, 混在這片夜色中,格外性感。

時見微嘴硬:“我沒有怕什麽。”

不等她再繼續掙紮,魏語晴已經t把電話摁掉,沖了過來,圍著他倆轉了一圈。

“你怎麽了?”

時見微閉了閉眼, 抿唇,擠出一抹笑:“沒事, 就是腳崴了一下,不嚴重。”

順勢晃了晃嚴慎的肩膀,“放我下去吧,我只是腳崴了,不是腿斷了。再說了,沒有傷到骨頭,我已經不疼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底氣不足。

畢竟剛才裝模作樣哭唧唧地說疼的人是她。

嚴慎沒松手,看似大大方方,卻藏著壞:“沒事,疼我背著,不用不好意思。”

“嚴慎。”

時見微咬了咬牙,壓抑著音量,尾音拐著彎上揚,生出幾分嬌意。比起惱羞成怒,更像撒嬌。

愉悅地彎了彎唇角,嚴慎這才松手,把她放下來。

平穩落地,時見微低頭拽了拽皺起來的衣服。

魏語晴打量著她:“真沒事?”

時見微應了一聲,擡頭看她,以及後面那三個仍舊站在臺階上、動作一致地含住吸管嘬奶茶、像機器人一樣的人。

“好啊,你們搞小團體,喝奶茶都不叫我。”

段非:“好大的一口鍋。”

曹叮當無比委屈:“冤枉啊師姐,我給你發消息了,你沒理我。”

“有嗎?”時見微點開微信。

果然有一條他發來的未讀消息,說他們在國金外面的奶茶店,問她和嚴教授要不要喝奶茶。

好吧。

她沒有看到。

“嚴教授,喝奶茶嗎?”她回頭看向嚴慎,十分有誠意,“我請。”

嚴慎單手捏著手機,聞言擡眸,看了她兩秒,收起了手機:“謝謝小時法醫。”

他其實不怎麽喝奶茶,但她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想請他的意願。他不想讓她拋出來的引子落空,也不想掃她的興。

時見微不清楚他的口味,點開小程序,率先挑好自己想喝的,然後把手機遞給他,讓他自己選。

嚴慎只看了一眼,手指點了一下,便把手機還給她。

這麽快?

稍有驚異,時見微正要下單,才發現他跟她點的一模一樣,甚至連甜度和加的小料都是一模一樣。

……他這是直接點了加號吧。

下單後,她不免思忖起來。

前兩次一起吃飯,他也和她一樣,該不會只是單純懶得選吧?這麽隨意嗎?

每次覺得了解他一點的時候,又會發現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猜不透。

在奶茶店裏取完奶茶,時見微意識到少了一個人。

“他又去抽煙了?”插上吸管,她隨手把包裝紙塞進袋子裏。

段非朝某處擡了擡下巴:“給別人拍照去了。”

時見微順勢看過去。

下沈廣場有一個網紅扶梯,前不久聯名IP出了新活動,很多人在打卡。

嚴慎的身高和氣質太突出,她幾乎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在給一個姐姐拍照,姐姐的兒子站在靠墻的角落,約莫七八歲。聽小莫說,那小孩兒扭扭捏捏不想幫媽媽拍照。

“於是嚴教授挺身而出!像一道光一樣,一路火花帶閃電,從天而降!”

“……”

時見微抿唇,不用這麽誇張吧。

魏語晴捏著手機過來:“那邊有一個自助娃娃機,你們要不要玩?”

段非輕嗤:“幼稚。”

魏語晴:“沒問你。”

又來了。

小莫感到頭疼。

曹叮當打著圓場:“去吧去吧,你們槍法那麽好,抓娃娃的技術應該也不差吧,我想看看。”

小莫疑惑:“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曹叮當咬牙低聲:“不會活躍氣氛就把嘴閉死。”

他轉頭看向時見微,“師姐,去嗎?”

時見微咬著吸管搖頭:“我等著給嚴教授送奶茶。”

應了一聲,一群人推推搡搡地走進旁邊的自助娃娃機店鋪。

她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擁擠人群中的那抹身影,熱奶茶滑過咽喉。

嚴慎跟著那個姐姐一起乘扶梯上來,然後把手機遞給對方看,姐姐笑盈盈地誇他拍的很好看。

他是笑著的,被溫柔籠罩,她似乎能夠想象出他說話的語氣。

低低沈沈、輕輕柔柔。

同對方道別,嚴慎雙手插兜往她這邊走,她瞥見那個姐姐拎著滿臉不情願的小孩兒離開。

晚風輕起,周遭的一切變得更加流光溢彩,成了流線型的模糊光暈。

只有徑直走過來的人愈發得清晰。

時見微仰頭看著他:“我手裏的奶茶好像有了新的意義。”

嚴慎挑眉:“什麽?”

“熱心市民嚴慎。”她揚起笑臉,這麽稱呼他。伸手把奶茶遞出去,哄小孩兒的語氣,“獎勵一杯奶茶。”

嚴慎接過奶茶,笑問:“小時法醫,做過幼師?”

時見微沈吟幾秒,在心裏嘟囔,小學老師和幼師,聽起來好像有點配誒。

嚴慎看著她,沒有說話,笑意更深,擡眸看了眼自助娃娃機跟前、擠在一起的幾個人。

時見微的心裏冒出了一些小心思:“你很會拍照嗎?”

看他幫別人拍照,對方好像特別滿意的樣子。

“還行。”

“那有機會的話,可以幫我拍照嗎?”

猜到了。

她在問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不管他的回答是什麽,她都會順勢而為,往前一步。就像國際象棋裏的國王,能一直往前,處在棋盤的任何位置。

深邃的眼眸卷著夜色,平靜而深沈地看著她,帶著若隱若現的灼火。

半晌,他沈聲:“你說了算。”

-

深夜十點半。

一群人在輕軌站散夥,時見微跟著魏語晴去了她的新家。為了上下班方便,她搬到了離市局近一點的小區。

時見微喝著還剩下三分之一、已經冷掉的奶茶,坐在客廳的飄窗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你這裏能看到市局的樓。”

“看起來很近,下地走還是要十幾分鐘。”魏語晴扔掉奶茶杯走過來,盤起一條腿在她對面坐下,“我問你啊,你覺得獨居最可怕的是什麽?”

時見微脫口而出:“被人跟蹤,床底有人?”

魏語晴搖了搖頭:“都不是。是洗澡的時候摔了,手機不在旁邊。”

她鄭重其事,“所以你把密碼給我記住了。”

時見微點頭,小雞啄米般:“記住了,兩邊腦子都記住了。”

“我要是三天沒回你消息,記得來我家找我。”

“三天?屍體都臭了。”

“……”

魏語晴一噎,差點飆出一句臟話,“時見微,能不能盼我點好。”

“好好好,當然能,我們一起長命百歲。”時見微笑夠了,一臉正經,振振有詞,“我會打電話的,你要是一直沒接,我立馬沖過來救你。”

她起身去扔奶茶杯,“可問題是,為什麽不把手機拿進去。”

魏語晴楞了兩秒:“好問題。”

“我買了那種防水的透明手機套,很好用的,給你買幾個。”

“不用買那麽多,我就一個手機。”

“就一個手機,不也有一堆手機殼嗎?換著用嘛。”

說的也是。

魏語晴表示讚同,靜坐在飄窗上,筆直地看著時見微。見她站在邊上盯著手機挑手機套,左扭扭右扭扭,消化奶茶的熱量。

半晌。

“微微。”

“嗯?”

魏語晴含著笑,半好奇半揶揄:“嚴教授是不是喜歡你?”

突然被問到這件事,時見微心裏咯噔一下,表面看起來沒有絲毫波瀾,聲音四平八穩:“不知道啊,他只是把我當小朋友吧,像雷隊那樣。”

“嗯,小朋友,實際上能一拳掄死一頭牛。”

“哪有那麽誇張!”

時見微皺巴著小臉,很不滿意。

她只是力氣大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魏語晴伸手拉她:“說真的,喜歡這款嗎?”

時見微挑眉:“聽你這語氣,我要是點頭,你幫我搞定?”

“……我就問問。”

她哪有那能耐。

沒有直接回答,時見微背對玻璃窗坐下,故意提年齡:“他可是大我五歲。”

魏語晴不解:“大很多嗎?”

“我讀初中的時候,他已經上大學了。”

“嘶——聽起來怎麽感覺突然大了很多。”

怕她要繼續往下聊下去,時見微扔開手機匆忙起身,直奔浴室。

“你不著急洗澡的話我就先去啦!”

“不帶手機啊?”

“家裏又不是沒人,你不是在這裏嘛。”

看著她閃進浴室,魏語晴從臥室裏拿出沒用過的一套浴巾,敲敲浴室的門,遞給她。折身回到飄窗,隨手點開微信刷朋友圈,瞥見時見微扔在絨墊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沒有想窺探什麽,但無奈她視力太好。清楚地看到了那條來自嚴慎的微信消息。

-【到她家了嗎?】

-

消息發出去,半天沒有得到回t應,嚴慎進了電梯。

深夜的秋風被隔絕在外,他收起手機,看著上方電子屏顯示的數字。

時間已經有些晚,入秋降溫後居民樓裏顯得更加清冷。

電梯是入戶電梯,一梯一戶,嚴慎家門外的走廊空地整潔幹凈,東西放得也很規矩。指紋解鎖,門鎖哢嚓一聲,他眉心一跳,覺得不對勁。

推開門看到坐在沙發上、回頭看著他的人,他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輸電話號碼。

駱成舟見他不進來,垂眼看手機,好像要打電話:“你幹嘛呢?怎麽不進來。”

嚴慎:“報警。”

“……!”駱成舟幾乎從沙發上彈射出來,猛地奪走他手裏的手機,低頭一看,還真已經輸了“11”兩個數字。他誠惶誠恐,指尖一滑把界面切走,鎖屏。

深吸一口氣,他活過來一點,“至於麽?”

抽走手機,嚴慎關門換鞋:“你一個有夜生活的人,來我這兒幹什麽。”

“有夜生活的是你吧。”駱成舟擡手,指了指手腕的表,“都幾點了。”

打量他一番,他跟著往裏走,“心情這麽好,不會是跟上次那個妹妹約會去了吧?”

走到島臺跟前,拿起杯子放在智能飲水機上,嚴慎單手撐著臺面,擡眸,似笑非笑:“你猜?”

又玩這種迂回的心理游戲,駱成舟見怪不怪,壓根不去聽他這些語焉不詳的話。

靠在對面,他偏頭問:“你什麽情況啊,第二春?”

嚴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哂笑一聲,駱成舟沒再追問。

他今天來他家,單純是路過。他和朋友一塊兒吃了晚飯,就在他家附近,懶得打車,幹脆直接過來,借住一晚。

“我送你這馬黛茶你沒怎麽喝啊。”

瞄見方格櫃子裏放的玻璃罐,駱成舟伸手拉開透明的櫃門,拿出來看。看起來像一個獨立小城堡的玻璃罐裏,茶葉幾乎沒有往下消耗的痕跡,同旁邊的玻璃罐對比鮮明。

嚴慎喜茶,有一個專門放各種茶葉、茶具和茶寵的櫃子。駱成舟不懂這些,但樂於買一些他沒聽過名字的茶送過來,全當獵奇。

“不是沒怎麽喝,是沒喝。”

聽見這話,駱成舟差點把手裏的玻璃罐摔了。猛地轉身看他端著杯子往沙發走,他抖著下巴,顫顫巍巍:“你對我就這麽大的意見嗎?”

杯口剛抵在唇邊,嚴慎聞聲頓住,扭頭看他,眼神好似利刃,透著冷光。稍有制裁的淩厲,無語更甚。

駱成舟絲毫沒有察覺,吸了吸氣,自顧自地演了起來:“我感覺自己像偶像劇裏那種倒貼、還不招你待見的女二號。你就那麽喜歡傻白甜女主嗎?我這種高學歷高智商高質量……”

話沒說完,擡頭撞上他筆直、凜冽的視線,嗓子跟被掐住了似的,聲音戛然而止。

嚴慎挑眉:“演完了?”

駱成舟安安分分地把玻璃罐放回去:“完了。”

收回視線,嚴慎看了眼手機。微信依舊風平浪靜,那條消息仿佛石沈大海。

駱成舟瞄了幾眼他的表情,沒料到他忽而擡眼,準確地攫住他的視線。駱成舟眨了眨眼睛:“等消息啊?”

嚴慎瞇了瞇眼,沒回他這話:“客房有四件套,自己換。”

下一秒,手機響了一聲,聊天框裏彈出一條消息。

-【到啦,剛剛洗澡沒有帶手機】

放下空杯子,嚴慎起身,扔下一句:“早點睡。”

“啊?”駱成舟猛地擡頭。

“早點睡。”

頗有耐心地重覆一遍,他朝主臥走。

看著他的身影,駱成舟咂嘴。

絕對有情況!

他翹起腳,跟個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捧著手機,給嚴慎的媽媽通風報信。

呵,被他逮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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