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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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泊藍任由自己的靈魂往下沈,仿佛海底的氣泡帶著他的軀體一點點游蕩。

而摩林羅的聲音好像還縈繞在他的耳邊。

睜開眼時,他卻只看見索恩陰沈冷酷的臉。

“殿下,你終於醒了。”

“索恩……”泊藍頭腦有點發脹。他已經很久沒有生病了。

“很榮幸,您至少還認得出我。”

他說話帶著冷酷的音調,眼神犀利。

“你怎麽了?”泊藍訝然道。

索恩淡笑道:“難道不該我問你?您怎麽會在別人的床上睡得如此香甜?”

泊藍坐起身拉住他道:“昨天我生病了,摩林羅先生才會留我在客房裏休息。”

索恩這時候卻低著頭不語,只是一貫冷笑。

泊藍甚至習慣了等待他的指責,可他這樣一言不發,更讓他心慌。

“我什麽都沒做,也許我可能……做了一些冒犯摩林羅先生的事。”他猛然想起什麽,低低啊了一聲。

他好像把摩林羅先生的手當成撫慰劑了……

索恩苦笑著嘆息:“真是傷感……如果您真的對我感覺到厭煩或者膩了,或者您對別的alpha有什麽別樣的情感,我並不會強求殿下。我會成全您……”

這無疑加深了泊藍的自責。

他想起昨晚對摩林羅做的舉動,雖然是腦子不清醒時的作為,卻讓他不僅對摩林羅感到羞愧,同時也對索恩感到無地自容。

“索恩,對不起,請你不要這麽想。”

索恩終於顯出怒意:“您讓我怎麽想?如果您生病了,不是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我嗎?為什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商人攙扶著你進入電梯到一個陌生的房間,何況,如果讓誰知道了,他們尊敬的二王子,是這樣‘品德高尚’的人,不知王室會怎麽想?”

泊藍低頭捂住自己的額頭和眼睛:“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對不起。”

“還有,您早就答應過我,不會再聯絡摩林羅,現在為何要以柯蒂斯的身份出來參加珠寶會呢?您為了那個卑鄙的商人才來這兒嗎?事實很清楚了。在我不知道的時間裏,我不知道你們又做了什麽……”

索恩一字一句簡直是對泊藍精神上的鞭笞,讓他渾身發抖,唇色發白。

然而泊藍卻不想為自己辯解,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摩林羅不是卑鄙的商人……”

索恩怔在當場:“你說什麽?”他幾乎想把自己耳朵摘下來清洗幹凈,看看是不是出了毛病。

泊藍低著頭,聲音細微卻堅定:“摩林羅不是你說的那種卑鄙的商人。”

索恩眼皮一跳,此刻猙獰的眼神恨不得將摩林羅大卸八塊。

他想起昨夜和摩林羅的談話,那個該死的alpha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終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

“離不開?難道就是依靠你給他制造的信息繭房?還是說,不斷打壓擊潰他的自信心?使他小心翼翼依靠著你?成為你的附屬品和向上爬的臺階?這就是你的能力嗎?索恩子爵。”

仿佛被看穿的恥辱,這段話將索恩引以為傲的自信狠狠擊碎。

這幾十年來,他潛移默化地對泊藍影響著,他禁錮著他的思想。

可自從摩林羅出現後,一切都朝著他痛恨的方向發展。

現在,泊藍居然會為這個alpha懷疑自己,甚至抵抗自己的話。

這讓他幾乎要發瘋。

索恩深深地呼吸著,後槽牙咬碎了,終於在良久之後,他露出平靜的笑容:“你只見過他兩次,他有絕對偽裝的能力,殿下,你太天真了,難道寧願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嗎?”

泊藍擡起頭,本想再說什麽,可又生怕惹他生氣。

見他沒有反駁,索恩這才稍微滿意,他溫柔地親吻他的手:“泊藍,好好休息,我在這陪著你。”

泊藍有些驚訝:“你陪著我?”

他甚至又確認了一遍:“真的?”

印象中索恩從來沒有主動說留下來陪著他,從小到大都是泊藍想方設法地讓他留下了陪自己。

“當然。”

看著泊藍欣喜的臉色,索恩心裏一澀,他可以無數個日夜陪著那些放蕩的omega玩樂,卻沒有耐心陪過這位beta二王子。

同時他心裏也生出自傲,自己這小小一點施舍就足夠影響二王子的心情,那個卑賤的商人,拿什麽來和他爭?

索恩心想著,將他擁進懷裏。

泊藍受寵若驚地回抱住他,可當他註意到自己空蕩蕩的手指,仿佛想起什麽重要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又摩挲過褲子的口袋,並沒有找到那枚紅寶石戒指。

真糟糕,肯定掉在了會場或者哪裏……

泊藍心裏一沈,焦急失落的心已經掩蓋了和索恩相擁的欣喜。

註意到泊藍的動作,索恩的眼神一暗。

————

索恩一直陪著他到了下午,在接到一條光腦信息後,卻又匆匆離開。

那是K國公主發來的,索恩心想:反正已經陪了他這麽久,應該夠了。

果然,二王子也沒有做挽留,

泊藍的人生中,無數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折磨,說痛不是很痛,說苦也不是很苦,就是失望積攢直到麻木。

這時,國王發了一通光腦過來,泊藍連忙接通。

“士兵們說你昨晚出外,徹夜未歸?”國王聲音低沈冰冷。

“因為昨天晚上生病了……所以……”

這只換來了大發雷霆的怒火:“誰讓你擅自出去的?你不知道聯邦那些狗東西天天都在盯著你嗎?你要給王室丟臉到什麽時候!?你個混賬!”

泊藍心中一顫:“對不起,父……”

國王已經切斷了通話。

泊藍忍住眼中的酸澀,點開系統中積壓的報告和文件。

這時候,管家提醒他應該吃藥了。

因為強制提升精神力,他的身體遭受了破壞,要依靠藥物維持平衡,每隔三天要喝一碗又苦又黏的藥湯。

三天喝一次,喝一次反胃三天。

那碗藥放在旁邊,泊藍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公務,無動於衷。

“殿下,請喝藥,否則會再次爆發寒病。”

管家再三提醒,泊藍直接將機器人管家強制關機。

世界清靜了下來,他看著偌大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除了機器人還是機器人。

為什麽今天所有的事都……

他故意忽略心中即將崩潰的角落,努力使自己專註於桌面上的公務。

一位衛兵走到門前道:“殿下,一位沒有預約的先生來求見您。”

“什麽?”泊藍毫無精神。

沒有預約就直接拒絕,衛兵不會來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他是從大王子的宮殿過來的,是否要接見?”

泊藍心中凝重,大哥宮殿中過來的,為什麽會來這兒?

大王子一向將自己視為勁敵,雖然表面上和和氣氣,但私下裏從沒有來往。

“讓他進來。”

當看見門口出現的身影時,他心裏警惕的弦驟然松懈下來,甚至有了欣喜:“摩林羅先生,您怎麽會在王宮裏?”

來的人穿著一套黑色西服,用金色橫線點綴袖口,外面披著一件商務風衣,手裏提著一個沈重的手提箱。

來的人正是摩林羅。

“朵莉亞王妃向天堂珠寶定制了一條項鏈,但有些地方王妃希望我做出修改,所以這次是我第二次進王宮了。”

摩林羅看起來風塵仆仆,肩膀上還帶著雪花。原來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

但摩林羅整個人在泊藍眼中看來,是暖融融的,就好像火爐上面那一整塊剛剛烘出來的酥脆的面包。

泊藍為自己心裏奇怪的比喻而無語。

他吩咐衛兵送上最好的茶。

然後,他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繞到他面前:“那您上一次為什麽不來見我呢?”

“我想,殿下應該有很多公務,而且,沒有預約也見不到您。”

泊藍又道:“可您今天為什麽又來見我?”

摩林羅看著他,目光柔和:“殿下昨晚突然發燒,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所以向王妃申請了逗留王宮的時間,來看看殿下,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原來還有人關心自己,泊藍心中陡然漫上酸澀。

他驚覺自己眼睛裏一片發燙,濕熱的淚水奔湧,心中那即將崩潰的角落此刻全化作了淚水。

泊藍連忙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確定面具還在。

淚水一經滑落便被面具中的纖維物質吸收,絲毫不見蹤影。

他藏在面具後面哭泣,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為了避免自己的胸膛因為哭而震顫,他咬牙強忍著屏住呼吸。

這時候,衛兵來送茶。

摩林羅察覺到什麽,他轉過身將手提箱放在桌子上。

他知道,此刻的二王子絕不希望被任何人察覺到他的脆弱。

他的轉身給了泊藍一點緩勁的機會,然而人在情緒失控時,一旦遇到了洩洪的閘口,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泊藍的肩膀顫動起來,但他倔強地不想在摩林羅面前顯出他的脆弱,他咬緊了牙不出聲。

泊藍在心裏警告自己:停止吧,太丟臉了。為什麽要因為一點點小事哭泣。

你已經忍了幾十年,為什麽現在不能忍。

別忘了你至少是個男人。

在摩林羅轉身之前,你要停下來。

摩林羅打開手提箱,拿出一個盒子,他刻意放慢了動作:“還有一個東西,我特地來還給殿下。”

等他轉過身來時,泊藍已經平靜下來。

摩林羅打開盒子,那枚紅寶石戒指正放在裏面。“希望殿下不是對這戒指不滿意,才故意落在我那兒。”

泊藍看著失而覆得的戒指,連忙道:“不,當然不是……”一開口,聲音還有些澀啞,為他剛剛的哭泣留下了證據。

他清了清聲:“今天我還在找它。”

“所以,你真的認出我了?”泊藍一下楞了。

摩林羅笑起來,他的笑容沒有敷衍,盡顯溫暖和善意:“殿下看起來與眾不同。”

面具遮住泊藍尷尬的臉色:“確實是與眾不同,誰會在臉上畫一條魚去參加一場盛大的鑒寶會呢?”

“殿下臉上的那條魚已經跳進很多人的心裏。”

泊藍搖搖頭道:“摩林羅,那不一樣,雖然我希望有人在意我,可我討厭他們看我的眼神。”

“美麗的珠寶總是會引人肖想,甚至引人爭奪,古往今來都不例外。殿下不需要做什麽,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夠了,您手中有劍,完全不需要委屈自己,容忍任何人。”

“美麗的珠寶……摩林羅,你不知道的是……”他想到自己臉上醜陋的印記,和美麗兩個字完全不沾邊,滿心都是自卑。

這時候,墻上的生活管家突然跳出來:“殿下,時間到了,您該喝藥了。”

泊藍皺眉,居然忘了還有這個該死的生活管家沒有關機。

他走到桌邊,擡起那碗黑乎乎的藥。

輕薄的面具雖然看起來像銀質,但其中的生物材料完全模擬他的面部,摸起來與真實肌膚的觸感一樣,而且,他的嘴部沒有被面具罩住,就算喝藥,也完全不需要摘下面具。

他想的是,該怎麽跟摩林羅解釋自己喝藥和身體疾病的事情。

然而摩林羅似乎沒有想要過問的意思。

畢竟誰會真在意你呢?

摩林羅見他呆站在那裏:“怎麽了?”

泊藍完全無意識地說出口:“摩林羅,這藥很苦。”

“我有個辦法,如果您願意試試。”摩林羅從戒指盒裏拿出一個柔軟的薄透明袋,看起來只有兩根手指的寬度。

“這是什麽?”

“是存放珠寶防止磨損的袋子,請放心,這是嶄新的。”

“這跟喝藥有什麽關系?”

摩林羅道:“套在舌頭上,喝藥的時候,舌頭就不會嘗到苦味,如果殿下願意試試的話。”

泊藍頓了一下,他試著伸出自己的舌頭。

他完全信任他的模樣。

摩林羅靠近他,將小小的袋子撐開,這種存放珠寶的透明材料輕而柔滑,因此需要十分專註才能貼上他的舌尖。

兩個人離得很近,泊藍聞到他頭發上柔和的味道,慶幸他身上噴著信息素阻隔劑,才不至於方寸大亂。

摩林羅的睫毛幾乎貼近他的臉龐,他的呼吸也似乎越來越沈,全部落在他擡起的頸間,滾燙到不可思議。

當他的指尖隔著袋子碰到他唇角,泊藍心裏一顫,他抓住沙發的手一緊。

他一直擡頭張著嘴,感覺自己的口水快要從唇角溢出來了,泊藍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催促他快一些。

但摩林羅卻只是微微一笑:“殿下,可以呼吸。”

泊藍一怔,原來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他將深藏的氣息緩緩從胸腔中擠出,一點一點灑落在摩林羅的額頭上,盡管他全力控制,但因為張著口,無法抑制齒間輕輕的顫喘。

但願這聲音只有他能聽到。

泊藍垂眸看著摩林羅的頭發,他很想抓住那藍色調的短發,順著他的後頸,一點一點揪緊……

摩林羅擡眸看他,泊藍從他那雙黑色深邃的眸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盡管面具遮住了他的眼和鼻,但他的下半張臉,是如此的……他甚至無法找到形容的字眼。

“好了,殿下。”摩林羅的聲音低沈,氣息落在他下頜。

泊藍猛然放開抓著摩林羅的手,臉上的紅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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