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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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這合理嗎?

這麽多能人異士都聽不到的古怪聲音, 只有蕭聞齋聽得見?

眾人又去看同樣是“普通人”的桑吉,而後者也是連連搖頭,他別說聽見了, 一覺直接睡到早上, 還是貢嘎推他好幾下, 他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古爾, 你也沒聽到?”杜楨一挑眉,轉頭望向自己的身邊。

古爾守的上半夜, 而且全程都是醒著的,按理來說蕭聞齋一個睡覺的人都能聽見還被吵醒,沒理由他聽不見。

“我真沒聽到。”古爾難得拔高了點聲調,他生怕其他人不信,把自己的盒子翻出, 讓巫蟾跳了出來。

古爾道:“你說,昨晚聽到什麽動靜了嗎?”

巫蟾睜著鼓鼓圓圓的大眼睛, 茫然地呱了一聲。

古爾攤手。

茫然和疑雲再一次籠罩了下來, 古爾一邊略有些委屈地把巫蟾收回了盒子裏, 揣進懷裏放好,一邊嘀咕道:“我是真沒聽見什麽鳥叫, 真要說什麽聲音,反而還像有什麽音樂聲。”

他自顧自地說話, 不覺眾人的目光都已經挪到了自己身上,一邊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湯鍋,古爾繼續道:“那聲音像搖籃曲,聽得我很困, 所以我就想著要不活動一下,剛好篝火快滅了, 我看柴火也沒了,小陶又要守下半夜,所以才走到附近去拾了些柴火回來。”

“至於鳥叫,我是真……你們盯著我看幹嘛?”

“你剛剛說,你聽到了音樂聲?”貢嘎問。

杜楨也追問:“什麽樣的音樂聲?”

甚至連胡葵也湊了過去,“聽完覺得很困?”

陶知爻和蕭聞齋在旁邊看著,對視一眼。

怎麽聽這幾個人的語氣和他們說的話……好像不只是古爾聽過那所謂的“音樂”聲啊?

古爾茫然地看著圍著自己發問的同伴。

“你們不是在睡覺嗎?”

這個問題也是陶知爻想問的問題,“是啊,你們不是在睡覺麽?”

“你沒聽到?”杜楨納悶地看著他。

陶知爻“呃”了一聲,仔細回想了一下。

好像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確實是聽到了一點奇怪的聲音。

“像那種哼唱的樂曲聲嗎?”陶知爻模仿了一下那個在他記憶之中比較模糊的曲調。

其他四人齊齊點頭。

古爾道:“我就是聽到了這個聲音然後就覺得很困,所以才想起來活動下,免得自己睡著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就連桑吉也弱弱地舉起了手。

“我,我也聽到了,然後就睡著了。”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蕭聞齋的身上。

所以,那古怪的聲音,只有蕭聞齋一個人沒聽見咯?

但後續不管大家怎麽各出奇招,從各個角度詢問,蕭聞齋也無法給出更多的有用信息。

畢竟,他也不知道其他人說的那個“曲調”是什麽樣,而為何他能不受影響並發現羽人夜半潛入營地中,也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想不出答案也不能在原地耽擱,眾人邊討論邊吃完了飯,收拾東西準備上路了。

幽谷在朝陽之中,濃密翠綠的樹林隨著晨風朝一個方向整齊地晃動,不時能看到從半空中滑翔而過的飛鳥,一切顯得那麽的平和,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但所有人踏入森林邊界,呼吸到清新而充滿負離子的空氣的時候,除了片刻的身心放松,但更多的,是從心底無法抗拒的升起的警惕。

越平靜溫和的地方,往往藏著越濃重的殺機。

尤其,這裏是那棱格勒。

是西王母城所在的舊址。

而且昨晚還曾經出現了疑似羽人的生物。

陶知爻走在隊伍中間,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對心中說道:

“誒,那個聲音你們知道是什麽不?”

在南岳廟的時候,鮫人就曾經用類似的方法將他們拖入了幻境之中,陶知爻剛剛回憶起來,就想著問一下。

心中安靜了片刻,鮫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嗯……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東西。”

“我們想的那個東西?”

“嗯……”

“羽人?”

“……差不多。”

陶知爻聽了個一頭霧水,他總覺得鮫人是知道什麽,但好像不太方便說,甚至是在懼怕著什麽存在。

驀地,陶知爻意識到:是啊,鮫人應該就是在畏懼!

它的本體是魚。

而羽人……又或者說那長了又細又長的喙的黑影,本體很可能是鳥類啊!

是它的天敵!

在陶知爻猛地意識到這一點時,鮫人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

它丟下一句話,也不等陶知爻反應,就直接裝死,徹底沒了聲息。

“它們來了。”

陶知爻下意識地仰起臉,就看到頭頂一片陰影滑過。

那東西身體又細又長,背生一雙羽翼,舒展開來時幾乎將日光全部遮住,好似黑雲直接大片壓了下來。

與之同時,悠遠綿長的樂曲靡音,隨著那雙翅膀掀起的一陣風,在林間回蕩開來。

那聲音像是來自洪荒,沈悶的皮鼓、清亮的鐘磬、還有似嗚似咽的笙、笛、塤、竽……在這一瞬,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好似被拉入了幾千年前的那個時代,眼前是呼嘯的山河,與被神明掌心翻覆之間,就已天崩地裂的場景。

砰——砰砰砰!

再一次的,槍聲響徹林間。

那聲音震得陶知爻一行人耳膜生疼,但也成功讓他們從剛剛那個恍惚的感覺裏脫離了出來,原本若隱若現的幻覺在此刻驟然消失,而他們的註意力,也投向了前方。

槍聲來自不遠處,距離近到能聽見林間傳來的慘叫。

“剛剛那東西應該不是沖著我們來的。”貢嘎急促地說了一句,招呼眾人躲到了路旁的樹後。

在貢嘎的帶領下,一行人摸索著向前,直到在灌木林裏潛行了將近十分鐘後,陶知爻終於在視線的末端處,看到了一群人影。

還有在天上飛著的,那個細長身影。

借著灑下來的光線,陶知爻終於是看清了那細長黑影的真面目。

與他猜測的幾乎一致,那就是個長了翅膀的鳥頭人——姑且就將它稱為羽人吧。

羽人身上的翅膀是青綠色的,從背後伸出,雖然生了翅膀,但人類的四肢依然是保留的,只不過手臂和雙腿長得有些過分,而肢體的末端,更是異變成了和鷹隼類極其相似的爪形。

此時,羽人正在襲擊前面的那隊人馬,看打扮,正是魯山鳴雇的那些保鏢!

陶知爻壓抑著心裏的怒火,仔細地觀察隊伍裏的每一個,卻意外地發現,並沒有看到魯山鳴本人。

羽人的速度很快,數次從空中滑翔而下,瘋狂地攻擊著那些人,它的利爪只要抓住一個,那被抓的人的下場,就是身首分離和身體被貫穿二選一。

但漸漸地,陶知爻也發現那羽人的動作有些遲滯。

它的翅膀受了傷。

怪不得昨晚陶知爻會在篝火旁見到血,也怪不得那羽人會半夜跑去他們的營地找吃的,原來是受傷了要補充營養。

不過,隨著羽人動作慢下來,那些開槍的人並沒有擊中它,陶知爻觀察了一下,發現那群保鏢的神情都是迷迷糊糊的,而動作也略顯遲緩。

“是那古怪的樂曲?”古爾率先開口說道。

杜楨也點頭,“那聲音應該有迷魂之效,能讓人產生幻覺,或者感官遲鈍。”

但……

正當大家緊張地看著前方的局勢的時候,就見那群保鏢之中,一個打扮古怪的老頭突然舉起了手臂。

他的手心裏抓著一只骷髏頭,就像很多電影動畫裏一樣,這骷髏頭看上去十分邪惡,散發著深綠色的光!

隨著綠光擴散,四周的那些保鏢像是清醒了一些,他們紛紛擡起手中的槍,對準了空中的羽人。

砰砰砰——

這一次的槍響,遠比陶知爻他們先前聽到的要密集多了,更重要的是,準星也提升得多了。

羽人顯然是沒有想到那怪老頭會突然施法將其他人喚醒,雖然躲避得很迅速,但身上的舊傷限制了它的行動,一顆子彈打在了羽人的另一只翅膀上。

羽人發出了一聲類似鳥叫的悲鳴,顯然這一下給它的創傷和痛苦並不小。

它一扇翅膀,轉身便飛走不再戀戰,那怪老頭端著手裏的骷髏,嘛咪哞哞地念了幾句怪咒語。

骷髏的眼洞中射·出幾道綠光,追著那羽人而去。

羽人也明顯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攻擊,它一個擰身,扇動翅膀向空中折飛而去,躲開了那幾道像箭一般的綠光。

但誰知綠光飛過去之後,又跟有生命一般陡然折返,向飛上高空的羽人直追而去。

羽人長鳴一聲,忍著劇痛扇動翅膀,刮起一陣令山林呼嘯的大風。

幾道綠光被那大風吹得粉碎,但還有一道藏在最後的,卻冷不丁地從旁掠出,正正地擊中了羽人。

羽人發出了一聲悲鳴。

這一下,顯然不輕。

它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此時的它顯然不能再戰,於是帶著渾身的傷痛,撲騰著翅膀朝遠處飛去,消失在天際線之間。

陶知爻看向那老頭,就見後者緩緩放下了手裏的骷髏,布滿皺褶和老人斑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狠毒陰沈的笑。

而他看羽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死物。

四周的視線,都落在了陶知爻的身上,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陶知爻瞇了瞇眼睛,看向不遠處林子間的那群人。

古怪的老頭收了骷髏,坐在一張專門為他準備的靠椅上閉目養神。

四周的保鏢正清點著死亡數量,回收槍·支彈·藥,卻並沒有要繼續前進的意思。

看來這些人,是魯山鳴專門留在這裏的看門犬啊。

眼中的光閃爍了幾下,陶知爻朝眾人招了招手,“走,咱們去找找。”

“找誰?”

陶知爻一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草葉稠密的原始森林,總會生出一些高樓林立的城市裏難以見到的古怪生物,尤其是蚊蟲,大得跟什麽似的,都像是異變了。

不過還好,有古爾的巫蟾在,這些東西都不在話下。

只不過就是那巫蟾吃到最後……

“我已經分不清它的呱呱聲和打嗝聲了。”陶知爻對托著巫蟾的古爾說道,“不過,蟾蜍會打嗝的嗎?”

古爾:“呃……”

他想說他也不知道。

沒餵過這麽飽的。

巫蟾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古爾見狀立刻擡起了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這是他們剛剛路上臨時發明的手語,用來警示有情況,提高警惕,降低聲音。

眾人都紛紛半蹲下來,弓著腰觀察四周,身旁的草葉灌木高大如同一面面錯落分布的墻,也不知道墻後什麽時候就會撲出來捕食者,將他們當做獵物咬斷喉嚨。

胡葵的耳朵動了動。

“有聲音……”

她繞開其他人走到了隊伍最前面,豎著耳朵一路向前。

陶知爻他們對視一眼,趕緊跟在她身後,就聽著正如胡葵所說的,原本幽謐的林間,漸漸地出現了一陣密密麻麻的嗡嗡聲。

胡葵停下了腳步。

眾人隨著她的動作一起擡起了頭,而後,便表情各異地張大了嘴。

桑吉臉上是驚恐,杜楨是嫌棄帶點惡心,陶知爻和蕭聞齋是皺著眉對視了一眼,而古爾則是慌亂地抓緊了手裏的巫蟾,免得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讓這個小家夥自己跳了出去。

胡葵帶著他們照到的地方,是一個突出的平臺,平臺中間有些凹陷,堆著一層厚厚的柔軟的草葉,像是一個窩。

草葉此時已然被染成了深黑的顏色,陶知爻剛剛見到的羽人正躺在其中,它身上的幾個傷口,正不停地往外流出血液。

而讓眾人如此震驚的,是羽人頭頂的天空。

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各種昆蟲,正在半空之中亂竄飛舞著,鋪天蓋地幾乎將四周的陽光都遮蔽了去,那在耳旁響徹不斷的嗡鳴聲,就是它們發出來的。

半空中有一層淡淡的光,像是個保護罩一般罩在了羽人的身體四周,

陶知爻看著那身負重傷,連胸口起伏都不太明顯的羽人,毫不懷疑若是沒有那道屏障將羽人護在裏面,那些各種各樣說不清的蟲子,會在數息之間將羽人的血肉盡數吞噬,留下一副骨架。

所謂的災難片,從來不是什麽創作者的臆想。

只是未曾見識到大自然力量的人們,以為自己無所不知而產生了盲目驕傲而已。

在眾人還在發呆的時候,陶知爻已經回過了神,他反手摸了幾下身上的背包,而後站起身,從藏身的草木之間走了出去。

幾乎是他出現的那一刻,原本還躺在窩裏,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憩養傷的羽人立刻擡起了脖子,朝陶知爻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裏帶著的戒備和警告,並不會被物種之間的差異所隱藏。

但陶知爻還是步履堅定地繼續上前。

雖然羽人警告性的鳴叫聲越來越大,但即使是和它隔了一段距離的其他人也能發現,它的身體在緩緩地往後挪。

雙翼上的槍傷已經讓它失去了大部分的移動能力和逃跑能力,而那古怪老頭手裏的骷髏所發出的綠光,更是對羽人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陶知爻走到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停下了。

他看著羽人尖銳的四爪,以及四肢上緊繃的肌肉,絕不懷疑自己要是再前進一步,這個看著脆弱的家夥會瞬間變成一個捕獵者,即使是用性命作為交換,它也一定會用利爪將進入了自己攻擊範圍的陶知爻撕碎。

羽人的確受了重傷,但不影響它依然有將人撕碎的能力。

似乎是帶著恐懼的退縮,也有可能是捕食者為獵物送上的陷阱。

陶知爻突然停下,反倒是羽人有些詫異,積蓄了力量的爪子一時僵在原地,不知道攻擊還是不攻擊。

這個距離,陶知爻也能仔細看清它的模樣了。

確實,和他想象的以及剛剛遠遠看到的差不多,羽人四肢似鷹,背生雙翼,腦袋和隼有些像,但是鳥喙更長,一雙眼睛還是保留的人類的眼睛,十分精明,同時也十分怪異。

玉筆滑落在陶知爻的手中,他擰開一瓶水精,開始在半空之中寫寫畫畫。

羽人的叫聲變得急促而緊張起來,帶著威脅朝陶知爻嘶吼。

水光在空中蔓延,變成了一個個古怪的符號,陶知爻完全不受羽人聲音的影響,閉著眼睛,讓那些水符文在自己身體周圍環旋漂浮。

最後一筆落下,陶知爻擡手輕輕朝前一推,那些符文就跟收到了感應一般,朝那羽人飛了過去。

羽人眼中的戒備和驚懼依然化為了實質,就在它想要拼了力氣飛起來,即使是飛出光圈的保護範圍內被那些沒有神智的蟲子吃掉,也不要像它的……

可那些水符文來的太快,羽人身上的傷又重,它還沒來得及飛起來,那些符文就打上了身體。

羽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身體傳來的舒適和修覆感,讓它驚訝地看向了陶知爻。

陶知爻已經將筆收了,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它。

“我知道,你應該會說話的。”

羽人沈默了一會兒。

“這是什麽法術?”

其實陶知爻用的只是五顯一脈最普通的一個療傷的法術而已。

水是生命之源,水精更是生命之源中的精華,所以天生有療傷的功效,但陶知爻他過去沒受過什麽皮外傷,就很少用這個法術。

羽人被子·彈擊傷,倒是正適用,而且那老頭的骷髏發出的綠光更是有詛咒的功效,如果不用外力術法清除,就會像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依附在羽人的體內,不停地蠶食它的血肉和生命,直到雕亡。

而水至純至潔,水精就恰好如同洗骨伐髓的靈藥一般,能將這些詛咒和汙穢之物剝離出來。

陶知爻自己靈力強大是一方面,對癥下“藥”,又是另一方面,二者效果合二為一,羽人才會感受如此明顯。

羽人感受著身上流淌的靈力,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等到它身上的詛咒全部被陶知爻剔除幹凈,翅膀上的血洞也止住了血,羽人再度睜開了眼睛。

“你們,是誰?”

正如陶知爻所說的,這羽人聽得懂他們說話,也會人類的語言。

陶知爻上前,說明了自己一行人的來意,當聽說他們來是為了阻止魯岳寶——無論最終目的是什麽,起碼過程中能達成這一點——羽人表情中的防備,比之前要減少了更多。

當然,聽到先前在山洞裏九尾狐的事情的時候,羽人十分明顯地翻了個白眼。

陶知爻心中暗笑,看來,西王母座下的神獸們確實是不睦已久,爭風吃醋慣了的。

待陶知爻說完,羽人也撐著翅膀站起了身,朝眾人施了一禮。

它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眾人也在這時候最終確定,它就是傳說中的羽人。

“但,我充其量只能算作一半。”

一半?什麽意思?

羽人道:“我的兄弟,被那些人抓走了。”

“你說的是魯岳寶他們?”陶知爻連忙追問道。

羽人點點頭,“如果你說的是那些帶著武器,準備前往金母祭壇的家夥的話。”

說著,羽人激動地站起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趕過去了!”

羽人告訴眾人,其實他們所在的幽谷,已經是西王母城的正中心了,不論是溫泉玉蟾,還是九尾狐的山洞,以及無邊的荒漠,其實都是西王母飛升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重保護,為的就是阻止類似魯岳寶這樣瘋狂的人。

“早在千百年前,金母就預料到自己的長生不老藥會引起世人覬覦,但那藥的確是吃不得的。”

西王母自己能長生不老,是因為她自天地靈元聚集而降生,所以那長生不老藥裏的毒性對她無效,可哪怕是嫦娥這樣有一定靈力和天賦的,天生就是半個神仙的人,吃了那藥後一樣會變為蟾蜍,更別說普通人了。

漢武帝偷了半顆仙丹吃下去,都直接暴斃而亡,而且若非西王母當年及時趕到,還不知道他的屍體會變成什麽樣子……

可當西王母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瑤池王母,不老仙丹的說法已經傳遍了天下,無數求藥之人踏上了漫長的征途路,有一些能被西王母的侍女使者們勸返,有的則死在了路上,更有不少來到昆侖已是風燭殘年,結果求藥不得而憤怒地崩潰自殺。

無奈,西王母只得帶著自己的子民搬遷到那棱格勒峽谷,這地方外圍天生一片荒涼,唯有西王母選定的城址有著穩定的降水河流,以及充足能耕耘的土壤。而峽谷裏詭異崎嶇的地勢,能讓絕大多數進來的人全部都迷路,運氣好的兜兜轉轉可能跑出去了,運氣不好的,便折在了谷裏。

漸漸地,那棱格勒峽谷的兇名讓西王母城漸漸隱匿其中,而不會被外人打擾。

而西王母城的村民也漸漸地偏安一隅,在這裏過上了與世隔絕但富饒寧靜的生活。

“直到……兩千多年前,一個王國的君主帶著兵馬前來……”

羽人說到這裏,眼中的殺氣無比濃郁。

當時,西王母尋仙問道去了,並不在城內,而也不知道那君王是從何獲知了西王母城的所在地址,帶著大量的兵馬殺入了那棱格勒。

縱然西王母歸來後看到遍地殺戮而暴怒,以威能無極的法術將所有的入侵者都殺死,但難免有漏網之魚。

不知道是哪個小兵卒趁亂混進了西王母城的藏書閣裏,雖然很快被發現,但他還是偷走了西王母的一張手稿。

而那手稿之上,寫的正是西王母想要探究的長生之術其中的寥寥一筆。

但神仙隨手一筆,足以讓凡人瘋狂。

陶知爻敏銳地想起了什麽,“那張手稿上,寫的就是集齊五岳鎮物,來到昆侖奪取龍脈之氣,即可長生?”

羽人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前提是,要吃下長生不老藥。”

陶知爻點了點頭。

原來,抓住鮫人的那位好祀鬼神的楚靈王,是從這裏得到了相關的記載,所以才那麽自信嘗試著想要長生。

雖然楚靈王最終失敗了,但那手稿上的記載卻因緣際會地流傳到了後世,被魯岳寶所得到。

只能說,很多巨大的事情往往就是由無數概率極小的巧合組成的。

這也是為何總說天道有數,在劫難逃。

西王母飛升之前,將玉蟾、九尾狐和羽人留在這裏世世代代地替她看守王城,同時在那棱格勒峽谷設下結界,進一步防止外人進入。

這一方法同樣奏效了千百年,可到了今日,卻再也無法抵擋凡人無限膨脹的野心。

羽人道:“我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了,那個老頭的術法太過詭異,我擅長的是催眠而非搏鬥,只能靠你們了。”

羽人說,它的兄弟已經被魯山鳴那邊劫走,必須要盡快把人救回來。

“因為它和我不一樣,我是負責守護它的,而它是負責守護金母祭壇的。”

換句話說:被劫走的另一個羽人,相當於是開啟西王母祭壇的“鑰匙”。

而此時,魯山鳴正拿著那把“鑰匙”,朝祭壇的方向趕去。

陶知爻他們必須盡快解決那作為看門犬的古怪老頭,然後追上去,否則要是祭壇被開啟,事情究竟會是什麽走向,羽人自己也不敢保證。

“總歸,不可能會是好事。”

森林之中。

寶岳府雇傭的保鏢們正收拾著“戰場”,剛剛那羽人雖然被擊退了,但他們同樣也死傷慘重。

不過,這隊人馬在出行之前就已經簽了類似於生死狀的合同,他們死後,寶岳府會給他們家裏送上一筆巨額的撫恤金,足以讓他們的家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會選擇簽訂的,其實本身也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所以死亡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麽值得多加註意的事情。

人群中·央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上,剛剛擊退了羽人的老頭正盤腿端坐,閉目養神。

那顆骷髏頭被他雙手端在掌心之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四周的保鏢不時擡起頭,悄悄地看他一眼,然後又帶著點恐懼收回目光——這在這群人之中,可以說是十分難得一見的場景。

但不論是哪個不要命的,在和這老頭呆過一段時間之後,都會害怕。

因為落到他的手裏,估計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就像剛剛那羽人一樣,此時不知道在哪裏被那綠光造成的傷害和詛咒蠶食著生命,痛不欲生呢……

就當這時,端坐著的老人突然睜大了眼睛。

“不,怎麽,怎麽會……”

離得最近的保鏢小隊隊長上前,“神師,您怎麽了?”

老頭沒理他,細長枯脊的手指死死捏著掌心裏的骷髏頭,布滿周圍的手背皮膚被過度用力的青筋撐起。

保鏢隊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一縮。

只見遠處的天空,漸漸出現了一個扇動翅膀的身影。

剛剛被他們擊退,現在本該在生死邊緣的羽人,居然再一次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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