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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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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工作室的辦公室內, 眾人相顧無言。

蕭老爺子的突然到訪確實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蕭聞齋自己,過去他在娛樂圈裏的事情, 老爺子幾乎是從來沒有過問過, 但是只要是需要蕭家支持的, 老爺子也絕不含糊。

主打一個高支持度放養。

蕭聞齋給老爺子沏了杯茶, 放在茶幾上。

“半兩龍井,八分燙。”他十分熟稔地道。

蕭老爺子點了點頭, 擡手道:“坐吧。”

蕭聞齋沒說什麽,在一旁坐下,其與眾人對視了一眼,都默契地起身出門了。

陶知爻走在人群最後,臨出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就見蕭聞齋也正看著自己。

他朝蕭聞齋翹了翹嘴角。

門頁合上,陶知爻剛嘆了口氣, 林雪便走了過來。

“小陶, 老爺子怎麽來了?”

其是蕭聞齋是養子這件事, 圈子裏各種旁門左道早就七拐八繞地傳得差不多了,而且這也並非什麽能當成話柄或是有什麽八卦價值的事兒。

養子又如何?蕭老爺子就蕭聞齋一個兒子, 兩父子也一個慈愛,一個孝順, 感情親密——至少在外人看來,就是如此。

“不過也是,出了這樣的事情,老爺子應該也會擔心聞齋的心情的。”沒等陶知爻說話, 林雪就又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陶知爻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如果是之前的他, 估計也和林雪還有這四周圍其他的人一起,抱著類似的想法,覺得老爺子只是來寬慰一下蕭聞齋,讓他不要把事情往心裏去。

但在北岳看到蕭聞齋的過往記憶後,這就是兩碼事了。

陶知爻看了一眼身後的門板,再一次徐徐嘆出來一口氣。



房間內。

蕭聞齋坐在沙發上,和蕭老爺子隔了一個身位的距離,兩父子一個端著茶輕輕啜飲,另一個手臂撐著膝蓋,目光晦暗不明地看著面前的地面。

“最近過得怎麽樣?”

最終,還是蕭老爺子最先開了口,問了一句家長們經常說的話。

蕭聞齋輕輕嗯了一聲,又頓了頓,才說:“還行。”

“還行就好,照顧好自己。”蕭老爺子道。

屋子裏又陷入了沈默,老爺子放下了手裏的茶杯,蕭聞齋下意識看了一眼,伸手接過杯子。

“我去添點水。”

父子倆多年以來都甚少二人獨處,更是很少像這樣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之中,各自帶著心思卻又一言不發。

等蕭聞齋回來後,蕭老爺子突然道:“你和小陶,是不是已經……”

蕭聞齋放茶杯的手一頓,杯底和大理石的桌面磕碰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他定了定神,將茶杯穩穩放好。

“嗯,他接受了我的表白。”蕭聞齋重新坐回了沙發上,說道。

老爺子端茶杯的手一晃,但很快就又恢覆了淡然的模樣,他點了點頭,似乎對此並不算完全沒有預料。

“好啊,小陶是個好孩子。”蕭老爺子說道,“但聞齋,你確定是考慮清楚了,是嗎?”

蕭聞齋點了點頭,似乎是早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一般地開口道:“小陶現在在圈子裏的發展也很迅速,公司那邊說他已經接到了很多男主角的劇本,並且他現在在玄術界的地位也不低,身邊有很多人脈關系是不少達官顯貴想搭也搭不上的……”

蕭老爺子擡起手,打斷了蕭聞齋的話。

“孩子。”蕭老爺子睜大了一雙雖然年事已高,但依舊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看著蕭聞齋,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愛他嗎?”

老爺子已經很久沒用“孩子”來稱呼他了,蕭聞齋聞言一楞,但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蕭老爺子笑了笑,說:“你愛他,那就足夠了。”

蕭聞齋張了張嘴,臉上那一直以來都如同假面一般不變的淡然平和,在此刻變成了清晰可見的意外和驚訝。

“利益,好處,權力……這些都只是用來說服不信任者的誘惑而已。”蕭老爺子拍了拍蕭聞齋的肩膀,兩父子在這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了一種坐下來靜靜談心的感覺,哪怕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對咱們做家長的來說,你喜歡,你高興,就夠了。”

耳旁帶著慈祥的熟悉笑聲回蕩,蕭聞齋卻直勾勾地盯著面前腳底下的地面出神。

蕭老爺子的話,就好像一只突然闖進他大腦裏的鉤子,不僅將他冷靜如同絲綢的思緒構成了一團亂線,而且還準確地將過往的一些記憶片段像是抽取膠片一般全部帶了出來。

他自己剛剛說的,專門用來應對蕭老爺子的話,以及十幾年前的記憶裏聽到的,蕭老爺子對羅逢說的話,漸漸地重合在了一起。

假話,是用來說服不信任者接受自己做的選擇的……

蕭老爺子似乎已經說完了想說的話,又或者已經把某些還沒說出來的話又放回了肚子裏,他此刻已經起身走到了大門前,似乎是打算離開了。

蕭聞齋突然站起來。

“爸。”

蕭老爺子抓著門把的手掌一緊,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對這個熟悉卻又因為太久沒聽到而有些陌生的稱呼有些茫然。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蕭聞齋。

蕭聞齋朝他笑了笑,這一次,他的眼睛終於彎了起來。

“好好照顧自己,過年我帶小陶回去看您。”

“這些年您辛苦了。”

蕭老爺子依舊怔忪了一會兒,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才終於回過神來,也對著蕭聞齋笑了。

“好,爸在家等你們。”



陶知爻像熱鍋上的螞蟻似地,在門外焦躁地來回踱步,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但結合他之前看到的和了解到的“內幕”,總覺得不會太好。

哢噠。

門一開,陶知爻便望了過去,看到了一根拐杖。

是老爺子。

陶知爻下意識地去看老爺子臉上的表情,而這時候,蕭曲恭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陶知爻擡起頭,就見老爺子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小陶,過年記得回家吃餃子。”

說完,蕭曲恭也不管陶知爻已經張大了的嘴,笑呵呵地走了。

良久,陶知爻才回過了神,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到了身後同樣帶著關切和疑惑望向自己的林雪。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啥,別看我。

陶知爻最終還是在身後期待的註視下,拉開了房門,結果剛走進去兩步,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蕭老師……”

陶知爻仰起臉,意外地被蕭聞齋低頭吻住。

熟悉的呼吸聲和身後著急忙慌像是點燃了引信一樣的關門轟人聲交織在一起,陶知爻被親了個七葷八素,紅著臉被蕭聞齋放開。

“外面都是人呢。”陶知爻輕聲道。

蕭聞齋看了一眼被人著急忙慌關上的工作室大門,又看著懷裏紅著臉但卻沒有完全推開自己的陶知爻,笑容更加大了些。

“沒關系,他們很自覺。”

此時,門外走廊上“很自覺”的一眾人,像是被齊齊上了發條的機器一般,扭頭看向正強裝冷靜扶眼鏡的林雪。

“好了,大家先下班吧。”林雪道,“今天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沒發生的,究竟是蕭聞齋親生父母鬧上熱搜的事,還是剛剛他們看到的事情呢?

大夥揣著明白裝糊塗,都默契地沒有問,也什麽都沒說,各自散了。

陶知爻被蕭聞齋抱著,他想了想,張了張嘴,又閉嘴,再想了想,開口說道:“老爺子剛剛說,明年過年記得回家吃餃子。”

蕭聞齋點點頭,道:“你喜歡吃韭黃蝦仁,還有別的嗎?”

陶知爻沒想到他連這個也註意到了,思索了下,道:“豬肉玉米胡蘿蔔。”

他本來想問的是老爺子和蕭聞齋在房間裏說了些什麽,但陶知爻轉念一想,覺得說了什麽細節其實並不重要,但他明顯能夠看出,蕭聞齋的心結相比之前解開了許多。

應該和他看到的記憶裏的那些事情有關吧,既然記憶只呈現了那些片段,說明那些經歷對蕭聞齋而言很重要,或者影響很大。

陶知爻不會去追問,他只要知道他喜歡任何狀態下的蕭聞齋,這就足夠了。

大約一周後,有關蕭聞齋親生父母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在互聯網上偃旗息鼓了,而且後續牽扯到詐騙團夥的事情,也讓網友們的關註點從“蕭聞齋的身世”逐漸轉移到了對於人販子的討伐上。

而那些原本還在逍遙法外的人,也都被警方所抓獲,在陶知爻請來的外援們的幫助下,他們手裏的各種邪術詭符也沒了用處。

郊外,北三所監獄。

“零四五,零四六,有人來探望。”

獄警的一句話,讓方格子似的牢房裏住著的兩人擡起了頭,一男一女兩位老人的臉上此時布滿了滄桑,監獄裏的這段日子不好過,本來年紀也大了,何況人販子的罪名,在監獄裏也是最為人所不齒,最會被其他犯人們“照顧”的。

若非獄警擔心人在判刑之前就死了,才把他們單獨調來這間牢房,此時的光景恐怕還要再差上一些。

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牢房外,率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位老太太,她立即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沖到牢房門前,伸手要去抓那人。

“零四五你幹什麽,站好!”

獄警拿著警棍,將那激動的老婦人趕了回去。

蕭聞齋擡起手,示意沒關系。

獄警又看了一眼那牢房裏的人,道:“那你自己小心。”

“多謝。”蕭聞齋點了點頭道。

“孩子,孩子快過來,讓媽媽好好地看看你。”

老婦人激動地眼睛都紅了,對著蕭聞齋激動地道。

那老人也站了起來,同樣激動地走到牢房邊緣,抓著冰冷的鐵欄桿,盯著站在外頭的蕭聞齋道:“孩子,你來看爸爸媽媽了嗎?”

“媽媽等的好苦啊,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來見我們了。”婦人繼續自顧自地抹眼淚,但等她吐露完一番心聲後,卻不見面前的人說話,對方只是微微垂著腦袋,似乎都沒有打算回應他們的意思。

她不由得有些慌。

“孩子?”

終於,蕭聞齋擡起頭望了過來。

“你們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嗎?”蕭聞齋說道,“外面世界的,遺憾的事情,我盡量幫忙。”

聽了他的話,牢房裏的兩人皆是一楞。

“聞齋,你不打算救我們出去?”年長的男人率先忍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牛。

女人道:“孩子,你不認我們了?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啊!”

蕭聞齋皺了皺眉,他嘴唇抿了幾下,最終還是道:“我只有一個父親。”

“你怎麽這麽沒良心!我們生你……雖然你是別人養大的,但沒有我們,哪裏有你的今天!”男人道。

女人按著自己的丈夫,自以為十分隱晦地給他施了幾個顏眼色,她放緩了語氣,可憐兮兮地對蕭聞齋道:“孩子,爸爸媽媽知道你心裏有恨,但我們也不想的啊,這些年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找你,你要相信我們呀,難道你不要爸爸也不要媽媽了嗎?”

只不過在她這番自認為感動的話語說出來後,蕭聞齋不但沒有如她所想的一般被觸動到,然後發誓一定會救他們出來,反而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說實話,蕭聞齋其實並不想來,他並不覺得這一對拐賣了無數小孩,破壞了無數家庭的夫妻有什麽值得原諒的地方。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體裏流著他們的血。

所以他還是來了,蕭聞齋帶著最後的一絲不忍,想要問問他們還有沒有什麽留有遺憾的事情,他可以幫忙去完成。

可卻不料,這兩人即使到這個時候,還在算計,還在盯著那所謂的“利益”,想用親情的鏈條,鎖住他的脖子,逼他就範。

斂了斂眸子,蕭聞齋道:“既然沒有要我做的,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果斷地邁開步子,三兩步便消失在了牢房墻角的盡頭。

身後傳來陣陣尖叫和呼喊,夾雜著失望、憤怒、甚至還有恨意。

蕭聞齋閉了閉眼,將自己從那負面的情緒之中抽離了出來,等那些雜亂的聲音漸漸被甩在身後,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看到陶知爻正站在不遠處,等待著他。

蕭聞齋腳步頓了頓,而後加大了步伐,快速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他的嘴角便會掀起一分弧度。

如他所想的一般,只要閉眼走過黑暗,他總會遇到他的光。

“解決了?”陶知爻問他道。

蕭聞齋點了點頭,“嗯,解決了。”

兩人在獄警的帶領下,一起往外走。

也許是平日裏很少有人來,獄警的話格外多,他也看到了網絡上的東西,其實心裏還是蠻好奇的。

但直接問畢竟也不禮貌,所以獄警只是隨口閑扯,和他們說著這四周的環境。

“這片牢房其實很少有人來。”獄警提著警棍,褲子上的一大串牢房鑰匙嘩啦嘩啦地響著,不知道他平日裏上班有沒有一種包租公的感覺。

“就這幾天人比較多,一般這兒都是關其他囚犯容不下的犯人,或者比較特殊的,個人危害性比較大的。”

“危害性比較大?”

“嗯,有的犯人像是精神有問題的,及時關起來也會到處打人,擾亂監獄秩序,所以會把他們單獨看管。”獄警說著,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麽,他看向兩人道,“這次抓進來的犯人除了剛剛那兩位,還有一個也被單獨關起來了。”

獄警不知道為何,只是上級下達的文件指令說,那人屬於“高度危險”犯人,所以要單獨監管。

而且還說不能隨便給那犯人東西,除了普通的食物和飲水,其他申請的東西必須提交書面申請,通過審批後才能發放。

獄警正說著話呢,陶知爻卻突然停下了。

“怎麽了?”蕭聞齋問他,眼神也望了進去。

同樣是格子大的牢房裏,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條紋監獄服,打扮和其他的犯人也差不多,但相比起陶知爻他們一路看過來的其他犯人的表現,這人卻非常不同。

其他的犯人,或是頹喪,或者是瘋狂,又或者是兇狠。

但這一位,卻端坐在牢房裏僅鋪了一張草席的石床上,端端正正地盤腿坐著。

他的頭發被剃光了,短短的發茬兒剛長出來一截新的。

但那張面孔,陶知爻他們永遠也忘不了。

行舟。

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牢房裏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瞇著眸子適應了一下光線,看清了牢房外的來人。

“是老朋友啊。”

陶知爻皺眉看著他。

“你就是那個給他們組織提供邪術支持的人?”

他知道,蕭聞齋親生父母所在的那個組織,背後必然是有人提供了邪術上的支持,否則他們不可能那麽多人都會用非人類的法術去謀財害命。

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行舟。

莫非,那幕後黑手和那一連串的拐賣謀殺案也有關聯?

“當然是有關聯的。”行舟粲然一笑。

陶知爻皺眉看他。

就見行舟笑吟吟地道:“長生之術有違天道,易惹天怒,遭天譴。”

陶知爻剛想諷刺兩句說你也知道啊,行舟卻說出了一句讓他震驚的話。

“所以自然要搜集一些魂魄祭天,以平天地怒氣了。”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寂靜。

還是那小獄警最先回過神來,他茫然不解地看著臉色各異的眾人,“你們,你們在說什麽啊?”

什麽魂魄,什麽天地怨氣。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只是幾人沒有一個理他的。

陶知爻震驚於行舟一個曾為僧侶的人是如何把人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他的慈悲之心和普度眾生究竟去了哪裏,那幕後之人究竟有多麽擅長洗·腦,能讓人變成這樣。

而行舟看到他又驚又怒的表情並沒什麽反應,好死還笑得更開心了。

而就在陶知爻覺得不必再和他論短長的時候,行舟突然陰惻惻地看了蕭聞齋一眼,臉上的笑容也從怪異變成了獰笑。

“當然了,最好的肥料,就是你身邊的這位啊。”

陶知爻身上的氣場一下就變了,即使是和他不熟悉的獄警都感受到了從身旁的人身上傳來的殺氣。

更別說與陶知爻朝夕相處的蕭聞齋,他伸手拉住就要轉身回去和行舟質問一番的陶知爻,將人往外帶。

“別中激將法。”

陶知爻像個氣包,腮幫子都快鼓起來了,他被蕭聞齋帶著往外走了兩步,最終還是沒忍住心中噌噌往上串的怒火,轉身要去和行舟問個清楚。

什麽叫肥料,又是什麽樣的詛咒,他們究竟對蕭聞齋做了什麽?!

陶知爻剛回過身,一道黑色勁風就從他身旁刮了過去。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後,陶知爻瞠目回頭,就見那黑色勁風已然直直地撞在了蕭聞齋的身上。

牢房內的行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隱隱約約變得越來越遠,消失在天跡邊的得逞大笑聲。

而蕭聞齋則捂著胸口正中·央,被黑氣所撞擊到的地方,眉頭深深地皺起。

一條一條如同幹枯樹枝和尖銳利爪的黑紋,再一次突破了陶知爻水精的限制,攀上了他的脖子。



蕭家大宅裏,蕭老爺子剛從車上下來,就聽見了身後逐漸靠近的發動機轟鳴聲。

他回過頭,一輛熟悉的黑色車停在了面前,陶知爻從車上跳了下來。

“小陶?”

老爺子好奇地轉過身,剛想問怎麽了,只見陶知爻像是腳底下正被火燎著似的,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便立刻跑到後排拉開門,將蕭聞齋從車裏接了下來。

“聞齋?”

蕭老爺子更加不解,但他定睛一看,便看到了蕭聞齋身上出現的黑紋,深深皺起了眉頭。

“這是怎麽回事?”

陶知爻沒有辦法,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向他解釋。

反倒是蕭聞齋還有空安慰老爺子,“我沒事,就是小毛病,爸你別擔心。”

陶知爻聽蕭聞齋管這個叫小毛病,眉頭都不悅地豎了起來,但他也知道蕭聞齋是不想老人家為此擔憂,便只好順著蕭聞齋的話點了點頭。

兩人一同回了蕭聞齋的小院子,陶知爻將門關好,趕緊放了一缸熱水,讓蕭聞齋先躺進去泡著。

滾燙的熱水驅散了身上的寒意,蕭聞齋徐徐吐出一口氣。

陶知爻在一旁,調動起所有的靈力,先是按照五顯一脈的道法做了水宮護住蕭聞齋的魂魄。

因為剛剛行舟暴露出他和取走蕭聞齋一魂一魄的幕後黑手有關,陶知爻不得不小心謹慎為上,現將蕭聞齋僅有的魂魄護住,免得再遭不測。

同時,他也想起來一件事。

上次來蕭家大宅的時候,陶知爻碰上了一個意外身亡的魂魄,叫李方。

那人雖然是個理工男,但卻喜歡研究風水,而且似乎還鉆研有術,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而李方當時告訴陶知爻,蕭聞齋小院這附近的假山和山上的亭子共同組成了一個“保護”作用的葫蘆陣,而保護的東西,很可能就是蕭聞齋的魂魄。

今天突然來這兒,陶知爻的目的就是那葫蘆陣。

他閉上眼睛,將外界其他的嘈雜信息和聲音全部摒除,所有的註意力都依附在了手上的玉筆尖處縈繞著的如絲縷綢緞般的水精之上。

蕭聞齋在浴缸裏泡著,靜靜觀察。

就見那水精像是突然有了意識,尖端處彎曲起來一點兒,好似探頭探腦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之後,從不同方向延伸了出去。

蕭聞齋的目光,緩緩移到了人身上。

陶知爻閉著眼,但好看的眉毛皺起,蕭聞齋沒在水面下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習慣性地想將陶知爻的眉心撫平,不要讓他有不高興的事情。

但這一次,蕭聞齋突然有個新奇的想法。

被人關心,其實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此時,陶知爻的意識正隨著細碎的水流從蕭聞齋屋中的假山四處攀繞,環旋而上,那水流似有靈的細蛇,在游蕩了一段時間後,陶知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溫暖得令人靈魂都放松下來的白光。

蕭聞齋看著陶知爻漸松緩的眉心,一挑眉,這是找到目標了?

他輕輕笑了笑,不再多慮,往溫暖的水裏更沈下去一點兒。

而此時,陶知爻的意識正控制著那水流,圍繞著那一團溫暖的白光游蕩。

他猜得沒錯,不管是什麽陣,必然都要靈力催動,只是陣法的靈力來自天地,而這些靈力是被陣眼聚合而來,而非來自人。

而這一團白光,就是這葫蘆陣陣眼處凝聚的靈力。

陶知爻嘗試著將自己的那點靈力與葫蘆陣的靈力碰了碰。

說實話,他做這事兒也心裏沒底,畢竟以自身靈力去和陣法相融,至少以陶知爻自己的見識面來說,是從未聽聞過的。

布陣者能操控陣法,是因為陣眼受布陣者的控制,但通過靈力和陣法靈力接觸來反向操控陣法這件事,二者的區別就好比一個人是拿著鞭柄,一個人是嘗試伸手去捏住揮舞的鞭子尖。

一不小心,就會被抽個皮開肉綻。

陶知爻做的一切,其實都相當於賭·博。

但他還是堅定地做了。

幸運的是,那靈力十分柔和。

或許是和陣法的性質有關,又或者是布陣者並不在這附近,陶知爻感覺到的是溫和如海納百川,他的靈力輕松被那團白光所接受了,並順著整個陣法的靈力一起流動。

靈力淌過每一寸山石溪水,亭樓磚瓦,漸漸地在陶知爻腦海中形成了一個形狀,那個形狀也和蕭聞齋小院裏的地勢對上了。

但靈力和意識一同游走了幾輪,陶知爻覺得哪兒似乎不大對。

他沈下心來又走了一圈、兩圈、三圈……

等等!

他的靈力在減少!

有什麽東西,把他的靈力偷偷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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