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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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妖兒村每隔二十年便會降生一名天生帶有黑紋的嬰孩, 而將嬰孩至於搖籃之中隨水流獻祭給山神土地，便能換取村莊未來數十年的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這聽起來匪夷所思, 卻並非虛言。
只不過, 那嬰孩究竟是獻祭給誰的……卻不好說了。
“什麽意思？”陶知爻讓鮫人講清楚一點。
鮫人：“如若是普通人身上出現黑紋, 你可知為何？”
陶知爻對答如流：“接觸陰物, 陰氣纏身，便可能出現黑紋。”
“不錯。”鮫人點頭, “那天生黑紋，又當如何？”
陶知爻張了張嘴，似是有所感應，但話到嘴邊卻又難以表達出來。
“天生黑紋者，非純凈之活人, 但也非死者亡魂，而是天生介於二者之間, 非人非鬼。”
非人非鬼……什麽難聽的說法！陶知爻聞言皺了皺眉, 但看了一眼蕭聞齋, 想起他是聽不見鮫人說話的，便稍稍放心了些, 也懶得和鮫人計較了。
鮫人看懂了他的微表情，嘻嘻一笑。
“你可別嫌棄, 你知道多少修行者為了脫離凡胎□□前赴後繼，修仙不得便去修鬼道，人家的目標可就是讓自己變得非人非鬼，這可不算什麽貶義詞。”
“然後呢？”陶知爻在心中和他道, “修成了非人非鬼，或者天生是非人非鬼, 有什麽好處嗎？”
陶知爻說這話的時候，可沒什麽好語氣。
哪怕鮫人說得再頭頭是道，至少他沒覺得有什麽好處，蕭聞齋這些年因為黑紋而受的苦，他只窺見了冰山一角就心疼得不行，真不知道以前那無數個夜晚是怎麽熬過來的。
鮫人一挑眉。
“我沒說過，黑紋對你男人有好處啊。”
他所說的是禍也是福，意思是這黑紋是自己的禍，卻是別人的福。
身攜黑紋者，非人非鬼，卻天生帶著至純至陰的“氣”。
雖然普通人總覺得陰氣傷人，陰氣害人，卻從未想過太極的陰陽二氣從來都是相生相克的，陽氣過度人會爆體而亡，陰氣卻也一樣能聚財。
而黑紋者身上的至純陰氣，對山精鬼魅來說，是大補之物，對某些修鬼道，練妖術的邪門歪道而言，更是難得一遇的珍饈。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夭兒村村民放走的孩子，其實是被……”陶知爻雙眼微微睜大，不敢置信地道，“可是為什麽那些東西會保佑夭兒村風調雨順，它們明明……”
鮫人一笑，“我也不是聖人神仙，一樣會護佑一方，因為他們會給我上供。”
陶知爻當即明白過來。
夭兒村獻祭的帶有黑紋的孩子，大概率是被什麽山精鬼魅之類的東西吃掉了，用於滋補自身，助長修為，而讓夭兒村歲稔年豐的原因，並不是什麽出於投桃報李的高雅行為，而是一個“餌”。
引誘他們將所有帶有黑紋的孩子，都接連不斷獻祭給他飽餐一頓的“餌”。
陶知爻再次驚出了一身冷汗，蕭聞齋能活下來，真的是要運氣和時運都拉滿才行的感覺。
“咦？不對啊！蕭老師他這些年倒是很少招惹什麽妖魔鬼怪，我看他只是黑紋偶爾發作時身體比較差，但像什麽鬼上身、妖奪舍、人鬼情未了之類的事情都沒有出現啊？”陶知爻說道。
鮫人：……
你能不能盼你男朋友點好。
不過，這個原因它倒是也能推測一二。
“你男朋友家裏，是不是請人調過風水？”
“他身上，應該也有一些護身的東西吧？”
陶知爻想了想，蕭家的風水他知道是請過大師來布的，但蕭聞齋身上他倒是真的沒見到過什麽護身符、長命鎖之類的物什。
而且蕭聞齋常年不住在蕭家大宅，都是自己出來住，即使大宅風水再好，也很難護佑到他一個在外的子孫。
“等等，莫非……”陶知爻腦海裏無端浮現出他方才在那第二段記憶裏看到的那一幕，對鮫人說道，“我男朋友曾在十歲左右，被兩個黑衣人抽走了一魂一魄，說是用於延長他們家主的壽命，是否會和這有關系？”
陶知爻的想法是，黑紋者被抽走了一魂一魄，在鬼魂眼裏或許更像同類，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在南岳的時候，悟慎操縱怨靈來攻擊他，蕭聞齋本想以命相抵替他擋下那致命一擊，但怨靈到了半途卻停了下來的原因。
這也同樣能解釋，為什麽蕭聞齋明明身帶黑紋，一身的至純陰氣，卻並不吸引妖魔鬼怪上身。
“不錯，很聰明。”鮫人讚了一句，同時告訴陶知爻，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抽他的魂魄去養另外一個人，並不代表那個「被養者」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了。”
陶知爻茅塞頓開。
“所以必須保證蕭老師的性命無憂，否則一旦蕭老師出了什麽意外，那一魂一魄也會一同消散？”
鮫人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陶知爻立刻警惕地望向四周。
“放心，沒人跟著，我估摸著他們是用了什麽秘法，將一些護佑之術留在了你男人體內。”
當然，效果不會很好，最多保蕭聞齋不死而已，至於每次黑紋發作，無比痛苦的事兒，那幕後之人顯然不在乎。
陶知爻的牙都咬疼了，拳頭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捏緊。
本來拿抽他男朋友的一魂一魄，他就已經不能忍了，更何況這幫人“不得已保護蕭聞齋”的原因，居然是想要把他當成長期的血包。
蕭聞齋在一旁，倒是看得雲裏霧裏的。
他家的小狐貍本來還好好的，拿到秤之後就開始發呆，蕭聞齋大致猜到陶知爻是又在和他那幾個看不見的小夥伴說話了，便也沒打擾。
可誰知道陶知爻坐在那裏跟個河豚氣球一樣，突然就氣鼓鼓起來了，而且還炸出滿身的刺，氣場兇巴巴的。
蕭聞齋上前，摸了摸陶知爻的腦袋。
陶知爻立馬就軟下來了。
“我沒事。”他牽住蕭聞齋的手。
蕭聞齋也不明白，只感覺陶知爻看自己的眼神比往常還要溫柔和黏糊一些，正納悶呢，就被陶知爻親住，他楞了一瞬，而後十分從善如流地將人抱住。
一個是不懂怎麽安慰人，只好用親親的方式，一個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反正不親白不親。
親昵了一會兒，陶知爻松開蕭聞齋的脖子，心情好了不少。
他舔了舔唇，站起身，表情再一次輕松起來。
管他呢，反正現在有他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他男人！
鮫人本來在兩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十分善解人意地準備消失的，可在徹底安靜前的那一刻，它卻感受到了些許不同的氣息。
“餵，別親了。”
情到正濃時，突然被人打斷的感覺必然不會很好，但這也是在外頭，再怎麽情濃，陶知爻和蕭聞齋最多也就是親一下。
相比起一會兒不得不臨門踩一腳剎車，現在停下來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怎麽了？”陶知爻知道鮫人應該是有緣故才出聲的，便問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答案了。
半空中一道濃烈的煙柱像是信號棒一樣橫亙在天空之中，而灰色的煙團裏，隱約能看到淡淡的藍紫色。
是狐火。
但這次，煙柱的源頭並非陶知爻他們遠遠一望能窺見一片淡藍的小湖泊。
而是一座小山的半山腰。
是行舟。
☆
陶知爻和蕭聞齋一同穿梭在林間，快步往半山腰處趕去。
他們倆在拍戲的時候被武術指導針對性訓練過一段體能，所以現在跑起來雖然路途遠，但也並不吃力。
天空中的煙柱已經隨著時間推移變得稀薄了些，並未有其他新的信號發出來，看來行舟的情況可能不太樂觀。
耳旁的樹叢間，傳來一陣急速靠近的窸窸窣窣聲，陶知爻眉間一凜，拉著蕭聞齋急停下來。
而從樹叢裏竄出來的一只熟悉的七尾白狐貍，讓陶知爻松了口氣。
狐尾如蓬松的花團一般遮住身體，待再次散開時，一個窈窕美艷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胡葵姑娘。”
胡葵擡手拈走尾巴上沾上的一朵野花，語調迅速地道：“小娃娃和她爹沒危險，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她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蕭聞齋，略驚訝於他身上強烈的靈氣。
一開始胡葵還以為蕭聞齋有什麽奇遇，但仔細一看才發現，蕭聞齋身上的每個口袋裏都被陶知爻塞滿了他煉制的水精奶瓶。
護得那叫個嚴實。
“回白村了嗎？那也挺好，那邊有白瓷娃娃護佑，應當無虞。”
可正說著這話，陶知爻就收到了來自面點劉發的微信。
見陶知爻表情不太對，胡葵湊上來，“怎麽了？”
這一看，她臉上也浮現出些許意外。
“村民說那白瓷娃娃不見了？”
幾人正面面相覷，想問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陶知爻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聽見半山腰傳來一聲炸響。
陶知爻給面點劉發了條消息，讓他帶著鬼曼童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面點劉回了句讓他們放心，而後又補充了一句，說面人娃娃讓陶知爻一定要小心。
陶知爻笑了笑，回覆了個好。
三人一路沖上了半山腰，沒有看到什麽山體建築，也沒有藏於林中的佛剎古寺，而只有一個山洞。
胡葵：“聲音似乎就是從這個洞裏傳出來的。”
洞口十分隱蔽，幾乎只有一人可以勉強通過的縫隙，但陶知爻他們觀察了一下才發現，那山洞口並非原本就這麽小。
露出來的縫隙，只是原本山洞大小的十分之一左右，而剩下的十分之九，被另一側的山體所遮蓋住了。
就好像這地方原本是兩座山，但山體移動將它們合二為一了，另一座山的山體因此將山洞給擋了起來。
“我打頭陣，你斷後。”胡葵和陶知爻交換了一個眼神。
蕭聞齋也明白三人中戰鬥力最低的是自己，十分聽話地走在了最中間。
擠過那道狹窄的縫隙，視野立刻變得開闊起來。
“看來我們猜測的不錯。”陶知爻擡手挑了挑，沒能摸到山洞的壁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焚燒氣味，陶知爻只能隱約聞到一些，但胡葵是狐貍，屬於犬科，而且那焚燒的東西正是她給的狐仙尾巴毛，尋著熟悉的氣味找到方向，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需要費工夫的事情。
只是這山洞昏暗，走進深處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危險氣息。
陶知爻和蕭聞齋都拿出手機來照明，但手電筒的光在投出一定範圍後，就好似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最終所有的光源也只堪堪集中在他們身體四周半徑一米的範圍內而已。
“感覺，不太尋常啊。”陶知爻淡淡挑了挑眉。
“走吧，事不宜遲。”胡葵道。
一步，兩步……三人排成一排，隔著一小段距離，亦步亦趨地前進著。
腳步聲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和心跳聲偶爾重合。
路並不難走，但這種壓抑和未知，幾乎每一步都在刀尖上開盲盒的感覺，卻讓人的神經控制不住地緊繃。
走到某處，陶知爻突然擡起頭。
他感覺四周的聲音變得微噪起來，一般來說這種情況，都是空間變得突然空曠和開闊的時候才會有。
可還沒等他將心中的疑慮問出口，一聲“小心，低頭！”的爆喝便從旁傳來。
聲音有些熟悉，三人都下意識地照做過後，才反應過來那是行舟的聲音。
頭頂一陣風帶著股子鋒銳的勁兒切割而過，甚至能隱約聽到破開空氣的爆鳴之聲。
心底不禁浮現出些許寒意，若是剛剛沒有行舟提醒，又或是他們多加思考了一瞬而不是立刻照做，哪怕只是瞬息之差，恐怕此時已經是人頭落地的下場了。
“集中精神，以我為十二點。”胡葵說著，手背在身後，將陶知爻和蕭聞齋的衣角往某個方向扯了扯。
是行舟聲音傳來的方向。
陶知爻和蕭聞齋心領神會，一邊留心著四周的聲響，一邊往行舟那個方向移動。
“四點鐘方向。”蕭聞齋的聲音突然想起。
陶知爻和胡葵同時出手，狐火與水精一同飛射而出，將那偷襲的東西擊退的同時，也讓他們看到了那攻擊的東西是什麽。
“一團黑霧。”陶知爻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這地方已經出了白村，也就不在白瓷娃娃的保護範圍之內了，又是黑霧，又會一見面就對他們下死手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三人加快了腳步，而那屬於黑娃娃的攻擊察覺到幾人的動向後，攻勢也立即加快了起來。
狐火與水精閃爍飛掠之間，陶知爻也在留意觀察著四周圍的情況。
雖然光線會被這古怪的黑暗所吞噬不少，但狐火飛過的地方，還是隱約能看清楚一些輪廓的。
陶知爻抓取到了一些關鍵信息，在腦海裏思考該怎麽將這些東西組合起來，是否有破局之法。
正當他們漸漸往目的地靠近的時候，行舟的聲音又突然響了起來。
“啊啊啊不要來這了，快跑！”
行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突然竄了出來，抓住胡葵就跑，胡葵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的陶知爻，而陶知爻眼疾手快地拉上了自家男朋友。
於是，一串人就開始在這山洞裏四處逃命。
而很快，他們就知道為何行舟要跑了。
空氣中攻擊他們的黑氣，變成了兩道。
行舟一邊跑還要一邊說些禪味十足的話。
“阿彌陀佛，舍己度人，無量功德……”
而帶著他們跑的行舟，就好像很了解這山洞裏的方向一樣，哪怕四周光線一片昏暗，卻也沒見他迷失方向或者撞到東西。
回答他們的是行舟的吐槽。
“你們要是在這跑上個一天一夜再撞得鼻青臉腫，你們也會記得方向的！”
突然間，頭頂有一陣淡淡的白光閃爍，陶知爻下意識地仰起臉看了一眼四周。
白光很快就消失了，但僅是那一眼，他就立刻將方才通過狐火看見的幾塊視覺碎片和剛剛看到的整個區域對應到了一起。
陶知爻眼睛一亮。
“有了！”
他讓行舟繼續帶著他們跑，卻讓胡葵不要忙著認路了，而是讓她和自己一起，仰起臉盯著四周看。
胡葵雖不知陶知爻意欲何為，但彼此之間的信任還是讓她照著陶知爻說的做了。
陶知爻在心裏默默數著秒數，直到某一刻他福至心靈時，就感覺那白光再一次亮了起來。
“快！”
胡葵迅速看了四周一圈，幾乎把脖子都給扭了，終於是將陶知爻要她看的東西給看清楚了。
在黑蒙蒙的霧氣之中，他們隱約可以看清這山洞內的輪廓。
這整個空間像是在一座塔內一般，他們所站的就是塔底，而在塔內壁的四周墻壁上，被人為鑿刻出來大大小小的無數個平臺。
那每個平臺上，都有一盞類似於燈還是神仙爐的東西。
陶知爻的目標就是它們。
胡葵心領神會，仰起臉，一口狐火噴吐而出。
藍紫色的狐火點燃了幾盞神仙爐，可還沒等幾人心裏那份喜悅翻湧上來，那火光就搖晃了幾下，熄滅了。
陶知爻皺了皺眉，低聲和胡葵說了句什麽，後者點了點頭。
待那白光再次亮起時，胡葵再度吐出一股狐火，這一次，被點燃的神仙爐並沒有熄滅。
“有效！”
只是陶知爻才高興了片刻，話音都還沒落下，伴隨著再度襲來的黑暗，那神仙爐裏的火光又堅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熄滅了。
而四周黑暗中沖來殺去的黑氣攻勢立刻更加迅猛，看來也是察覺到陶知爻他們抓住了破局的關竅，於是瘋狂地想要在他們真的找出破局之法前，先一步將他們置於死地。
陶知爻目光灼灼，大腦飛快地旋轉起來，他思索片刻，問胡葵：“能在那白光亮起的時間內，把所有的神仙爐都點燃嗎？”
胡葵憑借著回憶預估了一下數量，搖頭道：“沒辦法。”
“最多能點燃多少？”
“百分之七十左右。”胡葵想了想，咬牙。
陶知爻：“那剩下的交給我。”
胡葵一楞，還沒等她想明白，就聽陶知爻開口：“差不多了，五、四……”
剩餘時間已無暇多想，胡葵當即屏息凝神，調動了體內全部的靈力，而周圍的簌簌勁風也愈發狂暴，行舟帶著他們狂奔，速度和體力也逐漸跟不上了。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三、二、一！”
陶知爻一聲令下，胡葵用盡了所有靈力，吐出了一條藍紫色的火龍。
火龍繞著山壁席卷，將那神仙爐點燃了一大半，的確如胡葵自己所預料的，大概數量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她做完這一切，下意識地看向陶知爻。
就見陶知爻心口一陣靈力的光芒湧動，而後，一條鈷藍色的火龍和一條金紅色的小蛇就飛了出來，二者各司其職，將剩下的兩三成神仙爐點燃後，再度飛回了陶知爻的心口之中。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脫力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道黑色勁風帶著強烈的怒意和恨意朝地上的陶知爻殺去。
只是在距離陶知爻方寸之距的時候，那黑色勁風驟然停了下來。
一聲刺耳的嬰孩尖叫響起，山洞之內像是刮起了一陣黑沙暴，四周圍的霧氣仿佛被什麽東西卷了過來，漸漸旋轉凝結成一個小球型。
滿墻的神仙爐火光晃動，幾乎已經被風吹成了一道細線型，似乎隨時就會再度熄滅。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也不知道是盯著火光看，還是盯著那球形的黑沙暴看。
直到最後，風沙停止，火苗安安穩穩地落回了神仙爐之中，而那黑色的風沙球，最終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嬰孩，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正是他們在夭兒村見到過的那個黑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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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兒村每隔二十年便會降生一名天生帶有黑紋的嬰孩, 而將嬰孩至於搖籃之中隨水流獻祭給山神土地，便能換取村莊未來數十年的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這聽起來匪夷所思, 卻並非虛言。
只不過, 那嬰孩究竟是獻祭給誰的……卻不好說了。
“什麽意思？”陶知爻讓鮫人講清楚一點。
鮫人：“如若是普通人身上出現黑紋, 你可知為何？”
陶知爻對答如流：“接觸陰物, 陰氣纏身，便可能出現黑紋。”
“不錯。”鮫人點頭, “那天生黑紋，又當如何？”
陶知爻張了張嘴，似是有所感應，但話到嘴邊卻又難以表達出來。
“天生黑紋者，非純凈之活人, 但也非死者亡魂，而是天生介於二者之間, 非人非鬼。”
非人非鬼……什麽難聽的說法！陶知爻聞言皺了皺眉, 但看了一眼蕭聞齋, 想起他是聽不見鮫人說話的，便稍稍放心了些, 也懶得和鮫人計較了。
鮫人看懂了他的微表情，嘻嘻一笑。
“你可別嫌棄, 你知道多少修行者為了脫離凡胎□□前赴後繼，修仙不得便去修鬼道，人家的目標可就是讓自己變得非人非鬼，這可不算什麽貶義詞。”
“然後呢？”陶知爻在心中和他道, “修成了非人非鬼，或者天生是非人非鬼, 有什麽好處嗎？”
陶知爻說這話的時候，可沒什麽好語氣。
哪怕鮫人說得再頭頭是道，至少他沒覺得有什麽好處，蕭聞齋這些年因為黑紋而受的苦，他只窺見了冰山一角就心疼得不行，真不知道以前那無數個夜晚是怎麽熬過來的。
鮫人一挑眉。
“我沒說過，黑紋對你男人有好處啊。”
他所說的是禍也是福，意思是這黑紋是自己的禍，卻是別人的福。
身攜黑紋者，非人非鬼，卻天生帶著至純至陰的“氣”。
雖然普通人總覺得陰氣傷人，陰氣害人，卻從未想過太極的陰陽二氣從來都是相生相克的，陽氣過度人會爆體而亡，陰氣卻也一樣能聚財。
而黑紋者身上的至純陰氣，對山精鬼魅來說，是大補之物，對某些修鬼道，練妖術的邪門歪道而言，更是難得一遇的珍饈。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夭兒村村民放走的孩子，其實是被……”陶知爻雙眼微微睜大，不敢置信地道，“可是為什麽那些東西會保佑夭兒村風調雨順，它們明明……”
鮫人一笑，“我也不是聖人神仙，一樣會護佑一方，因為他們會給我上供。”
陶知爻當即明白過來。
夭兒村獻祭的帶有黑紋的孩子，大概率是被什麽山精鬼魅之類的東西吃掉了，用於滋補自身，助長修為，而讓夭兒村歲稔年豐的原因，並不是什麽出於投桃報李的高雅行為，而是一個“餌”。
引誘他們將所有帶有黑紋的孩子，都接連不斷獻祭給他飽餐一頓的“餌”。
陶知爻再次驚出了一身冷汗，蕭聞齋能活下來，真的是要運氣和時運都拉滿才行的感覺。
“咦？不對啊！蕭老師他這些年倒是很少招惹什麽妖魔鬼怪，我看他只是黑紋偶爾發作時身體比較差，但像什麽鬼上身、妖奪舍、人鬼情未了之類的事情都沒有出現啊？”陶知爻說道。
鮫人：……
你能不能盼你男朋友點好。
不過，這個原因它倒是也能推測一二。
“你男朋友家裏，是不是請人調過風水？”
“他身上，應該也有一些護身的東西吧？”
陶知爻想了想，蕭家的風水他知道是請過大師來布的，但蕭聞齋身上他倒是真的沒見到過什麽護身符、長命鎖之類的物什。
而且蕭聞齋常年不住在蕭家大宅，都是自己出來住，即使大宅風水再好，也很難護佑到他一個在外的子孫。
“等等，莫非……”陶知爻腦海裏無端浮現出他方才在那第二段記憶裏看到的那一幕，對鮫人說道，“我男朋友曾在十歲左右，被兩個黑衣人抽走了一魂一魄，說是用於延長他們家主的壽命，是否會和這有關系？”
陶知爻的想法是，黑紋者被抽走了一魂一魄，在鬼魂眼裏或許更像同類，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在南岳的時候，悟慎操縱怨靈來攻擊他，蕭聞齋本想以命相抵替他擋下那致命一擊，但怨靈到了半途卻停了下來的原因。
這也同樣能解釋，為什麽蕭聞齋明明身帶黑紋，一身的至純陰氣，卻並不吸引妖魔鬼怪上身。
“不錯，很聰明。”鮫人讚了一句，同時告訴陶知爻，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抽他的魂魄去養另外一個人，並不代表那個「被養者」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了。”
陶知爻茅塞頓開。
“所以必須保證蕭老師的性命無憂，否則一旦蕭老師出了什麽意外，那一魂一魄也會一同消散？”
鮫人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陶知爻立刻警惕地望向四周。
“放心，沒人跟著，我估摸著他們是用了什麽秘法，將一些護佑之術留在了你男人體內。”
當然，效果不會很好，最多保蕭聞齋不死而已，至於每次黑紋發作，無比痛苦的事兒，那幕後之人顯然不在乎。
陶知爻的牙都咬疼了，拳頭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捏緊。
本來拿抽他男朋友的一魂一魄，他就已經不能忍了，更何況這幫人“不得已保護蕭聞齋”的原因，居然是想要把他當成長期的血包。
蕭聞齋在一旁，倒是看得雲裏霧裏的。
他家的小狐貍本來還好好的，拿到秤之後就開始發呆，蕭聞齋大致猜到陶知爻是又在和他那幾個看不見的小夥伴說話了，便也沒打擾。
可誰知道陶知爻坐在那裏跟個河豚氣球一樣，突然就氣鼓鼓起來了，而且還炸出滿身的刺，氣場兇巴巴的。
蕭聞齋上前，摸了摸陶知爻的腦袋。
陶知爻立馬就軟下來了。
“我沒事。”他牽住蕭聞齋的手。
蕭聞齋也不明白，只感覺陶知爻看自己的眼神比往常還要溫柔和黏糊一些，正納悶呢，就被陶知爻親住，他楞了一瞬，而後十分從善如流地將人抱住。
一個是不懂怎麽安慰人，只好用親親的方式，一個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反正不親白不親。
親昵了一會兒，陶知爻松開蕭聞齋的脖子，心情好了不少。
他舔了舔唇，站起身，表情再一次輕松起來。
管他呢，反正現在有他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他男人！
鮫人本來在兩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十分善解人意地準備消失的，可在徹底安靜前的那一刻，它卻感受到了些許不同的氣息。
“餵，別親了。”
情到正濃時，突然被人打斷的感覺必然不會很好，但這也是在外頭，再怎麽情濃，陶知爻和蕭聞齋最多也就是親一下。
相比起一會兒不得不臨門踩一腳剎車，現在停下來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怎麽了？”陶知爻知道鮫人應該是有緣故才出聲的，便問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答案了。
半空中一道濃烈的煙柱像是信號棒一樣橫亙在天空之中，而灰色的煙團裏，隱約能看到淡淡的藍紫色。
是狐火。
但這次，煙柱的源頭並非陶知爻他們遠遠一望能窺見一片淡藍的小湖泊。
而是一座小山的半山腰。
是行舟。
☆
陶知爻和蕭聞齋一同穿梭在林間，快步往半山腰處趕去。
他們倆在拍戲的時候被武術指導針對性訓練過一段體能，所以現在跑起來雖然路途遠，但也並不吃力。
天空中的煙柱已經隨著時間推移變得稀薄了些，並未有其他新的信號發出來，看來行舟的情況可能不太樂觀。
耳旁的樹叢間，傳來一陣急速靠近的窸窸窣窣聲，陶知爻眉間一凜，拉著蕭聞齋急停下來。
而從樹叢裏竄出來的一只熟悉的七尾白狐貍，讓陶知爻松了口氣。
狐尾如蓬松的花團一般遮住身體，待再次散開時，一個窈窕美艷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胡葵姑娘。”
胡葵擡手拈走尾巴上沾上的一朵野花，語調迅速地道：“小娃娃和她爹沒危險，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她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蕭聞齋，略驚訝於他身上強烈的靈氣。
一開始胡葵還以為蕭聞齋有什麽奇遇，但仔細一看才發現，蕭聞齋身上的每個口袋裏都被陶知爻塞滿了他煉制的水精奶瓶。
護得那叫個嚴實。
“回白村了嗎？那也挺好，那邊有白瓷娃娃護佑，應當無虞。”
可正說著這話，陶知爻就收到了來自面點劉發的微信。
見陶知爻表情不太對，胡葵湊上來，“怎麽了？”
這一看，她臉上也浮現出些許意外。
“村民說那白瓷娃娃不見了？”
幾人正面面相覷，想問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陶知爻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聽見半山腰傳來一聲炸響。
陶知爻給面點劉發了條消息，讓他帶著鬼曼童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面點劉回了句讓他們放心，而後又補充了一句，說面人娃娃讓陶知爻一定要小心。
陶知爻笑了笑，回覆了個好。
三人一路沖上了半山腰，沒有看到什麽山體建築，也沒有藏於林中的佛剎古寺，而只有一個山洞。
胡葵：“聲音似乎就是從這個洞裏傳出來的。”
洞口十分隱蔽，幾乎只有一人可以勉強通過的縫隙，但陶知爻他們觀察了一下才發現，那山洞口並非原本就這麽小。
露出來的縫隙，只是原本山洞大小的十分之一左右，而剩下的十分之九，被另一側的山體所遮蓋住了。
就好像這地方原本是兩座山，但山體移動將它們合二為一了，另一座山的山體因此將山洞給擋了起來。
“我打頭陣，你斷後。”胡葵和陶知爻交換了一個眼神。
蕭聞齋也明白三人中戰鬥力最低的是自己，十分聽話地走在了最中間。
擠過那道狹窄的縫隙，視野立刻變得開闊起來。
“看來我們猜測的不錯。”陶知爻擡手挑了挑，沒能摸到山洞的壁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焚燒氣味，陶知爻只能隱約聞到一些，但胡葵是狐貍，屬於犬科，而且那焚燒的東西正是她給的狐仙尾巴毛，尋著熟悉的氣味找到方向，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需要費工夫的事情。
只是這山洞昏暗，走進深處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危險氣息。
陶知爻和蕭聞齋都拿出手機來照明，但手電筒的光在投出一定範圍後，就好似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最終所有的光源也只堪堪集中在他們身體四周半徑一米的範圍內而已。
“感覺，不太尋常啊。”陶知爻淡淡挑了挑眉。
“走吧，事不宜遲。”胡葵道。
一步，兩步……三人排成一排，隔著一小段距離，亦步亦趨地前進著。
腳步聲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和心跳聲偶爾重合。
路並不難走，但這種壓抑和未知，幾乎每一步都在刀尖上開盲盒的感覺，卻讓人的神經控制不住地緊繃。
走到某處，陶知爻突然擡起頭。
他感覺四周的聲音變得微噪起來，一般來說這種情況，都是空間變得突然空曠和開闊的時候才會有。
可還沒等他將心中的疑慮問出口，一聲“小心，低頭！”的爆喝便從旁傳來。
聲音有些熟悉，三人都下意識地照做過後，才反應過來那是行舟的聲音。
頭頂一陣風帶著股子鋒銳的勁兒切割而過，甚至能隱約聽到破開空氣的爆鳴之聲。
心底不禁浮現出些許寒意，若是剛剛沒有行舟提醒，又或是他們多加思考了一瞬而不是立刻照做，哪怕只是瞬息之差，恐怕此時已經是人頭落地的下場了。
“集中精神，以我為十二點。”胡葵說著，手背在身後，將陶知爻和蕭聞齋的衣角往某個方向扯了扯。
是行舟聲音傳來的方向。
陶知爻和蕭聞齋心領神會，一邊留心著四周的聲響，一邊往行舟那個方向移動。
“四點鐘方向。”蕭聞齋的聲音突然想起。
陶知爻和胡葵同時出手，狐火與水精一同飛射而出，將那偷襲的東西擊退的同時，也讓他們看到了那攻擊的東西是什麽。
“一團黑霧。”陶知爻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這地方已經出了白村，也就不在白瓷娃娃的保護範圍之內了，又是黑霧，又會一見面就對他們下死手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三人加快了腳步，而那屬於黑娃娃的攻擊察覺到幾人的動向後，攻勢也立即加快了起來。
狐火與水精閃爍飛掠之間，陶知爻也在留意觀察著四周圍的情況。
雖然光線會被這古怪的黑暗所吞噬不少，但狐火飛過的地方，還是隱約能看清楚一些輪廓的。
陶知爻抓取到了一些關鍵信息，在腦海裏思考該怎麽將這些東西組合起來，是否有破局之法。
正當他們漸漸往目的地靠近的時候，行舟的聲音又突然響了起來。
“啊啊啊不要來這了，快跑！”
行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突然竄了出來，抓住胡葵就跑，胡葵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的陶知爻，而陶知爻眼疾手快地拉上了自家男朋友。
於是，一串人就開始在這山洞裏四處逃命。
而很快，他們就知道為何行舟要跑了。
空氣中攻擊他們的黑氣，變成了兩道。
行舟一邊跑還要一邊說些禪味十足的話。
“阿彌陀佛，舍己度人，無量功德……”
而帶著他們跑的行舟，就好像很了解這山洞裏的方向一樣，哪怕四周光線一片昏暗，卻也沒見他迷失方向或者撞到東西。
回答他們的是行舟的吐槽。
“你們要是在這跑上個一天一夜再撞得鼻青臉腫，你們也會記得方向的！”
突然間，頭頂有一陣淡淡的白光閃爍，陶知爻下意識地仰起臉看了一眼四周。
白光很快就消失了，但僅是那一眼，他就立刻將方才通過狐火看見的幾塊視覺碎片和剛剛看到的整個區域對應到了一起。
陶知爻眼睛一亮。
“有了！”
他讓行舟繼續帶著他們跑，卻讓胡葵不要忙著認路了，而是讓她和自己一起，仰起臉盯著四周看。
胡葵雖不知陶知爻意欲何為，但彼此之間的信任還是讓她照著陶知爻說的做了。
陶知爻在心裏默默數著秒數，直到某一刻他福至心靈時，就感覺那白光再一次亮了起來。
“快！”
胡葵迅速看了四周一圈，幾乎把脖子都給扭了，終於是將陶知爻要她看的東西給看清楚了。
在黑蒙蒙的霧氣之中，他們隱約可以看清這山洞內的輪廓。
這整個空間像是在一座塔內一般，他們所站的就是塔底，而在塔內壁的四周墻壁上，被人為鑿刻出來大大小小的無數個平臺。
那每個平臺上，都有一盞類似於燈還是神仙爐的東西。
陶知爻的目標就是它們。
胡葵心領神會，仰起臉，一口狐火噴吐而出。
藍紫色的狐火點燃了幾盞神仙爐，可還沒等幾人心裏那份喜悅翻湧上來，那火光就搖晃了幾下，熄滅了。
陶知爻皺了皺眉，低聲和胡葵說了句什麽，後者點了點頭。
待那白光再次亮起時，胡葵再度吐出一股狐火，這一次，被點燃的神仙爐並沒有熄滅。
“有效！”
只是陶知爻才高興了片刻，話音都還沒落下，伴隨著再度襲來的黑暗，那神仙爐裏的火光又堅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熄滅了。
而四周黑暗中沖來殺去的黑氣攻勢立刻更加迅猛，看來也是察覺到陶知爻他們抓住了破局的關竅，於是瘋狂地想要在他們真的找出破局之法前，先一步將他們置於死地。
陶知爻目光灼灼，大腦飛快地旋轉起來，他思索片刻，問胡葵：“能在那白光亮起的時間內，把所有的神仙爐都點燃嗎？”
胡葵憑借著回憶預估了一下數量，搖頭道：“沒辦法。”
“最多能點燃多少？”
“百分之七十左右。”胡葵想了想，咬牙。
陶知爻：“那剩下的交給我。”
胡葵一楞，還沒等她想明白，就聽陶知爻開口：“差不多了，五、四……”
剩餘時間已無暇多想，胡葵當即屏息凝神，調動了體內全部的靈力，而周圍的簌簌勁風也愈發狂暴，行舟帶著他們狂奔，速度和體力也逐漸跟不上了。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三、二、一！”
陶知爻一聲令下，胡葵用盡了所有靈力，吐出了一條藍紫色的火龍。
火龍繞著山壁席卷，將那神仙爐點燃了一大半，的確如胡葵自己所預料的，大概數量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她做完這一切，下意識地看向陶知爻。
就見陶知爻心口一陣靈力的光芒湧動，而後，一條鈷藍色的火龍和一條金紅色的小蛇就飛了出來，二者各司其職，將剩下的兩三成神仙爐點燃後，再度飛回了陶知爻的心口之中。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脫力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一道黑色勁風帶著強烈的怒意和恨意朝地上的陶知爻殺去。
只是在距離陶知爻方寸之距的時候，那黑色勁風驟然停了下來。
一聲刺耳的嬰孩尖叫響起，山洞之內像是刮起了一陣黑沙暴，四周圍的霧氣仿佛被什麽東西卷了過來，漸漸旋轉凝結成一個小球型。
滿墻的神仙爐火光晃動，幾乎已經被風吹成了一道細線型，似乎隨時就會再度熄滅。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也不知道是盯著火光看，還是盯著那球形的黑沙暴看。
直到最後，風沙停止，火苗安安穩穩地落回了神仙爐之中，而那黑色的風沙球，最終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嬰孩，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正是他們在夭兒村見到過的那個黑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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