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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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什麽？”
雖然從方才陶知爻催促李覲騫和謝默言去打電話的時候, 蕭聞齋就隱隱約約能猜到事情不太對勁了，但此時聽聞其背後的真相，縱然沈穩如他, 也不禁蹙眉。
雖然, 在這之前他們也共同經歷過各種各樣可以說得上是驚奇詭譎的事, 但今天的情況明顯不一樣。
過往都是在山裏或者偏遠地區, 就算鬧得天翻地覆也無恙，可今天的粉絲見面會聚集了成千上萬的普通人, 而且還是在市中心……
而此時，陶知爻正壓低聲音和面前的“空氣”說話——至少在旁觀者視角，是這樣的。
陶知爻自然是和突然找來的鮫人在溝通。
他追問的事情，自然就是鮫人剛剛過來後突然丟出來的，如同一枚炸·彈似的消息：已經死去的李建金突然覆活了！
在陶知爻的追問下, 他從鮫人口中知曉了方才所發生的事。
……
今早，陶知爻拜托鮫人幫忙看看能否追查到那藏在水缸裏害死李建金的東西是什麽, 之後鮫人便循著記憶, 找到了李建金的房間。
李覲騫的保密工作可以說是做得極其到位了, 房間那層的走廊安排了保鏢，假裝成清潔人員的樣子不時在巡視, 以防有其他的李家人獲知消息後跑來壞他的計劃。
酒店想要壓住李建金在店裏發生意外的死訊，所以在這件事上也是相當配合。
房間是套房, 裏面的擺設倒是很符合李建金暴發戶的氣質，只講華貴不說搭配。
而房間客廳裏更是安排了保鏢在裏面呆著，保護現場不被人為破壞。
他人死在臥室裏，房間門口已經被人為落了鎖。
當然, 這對非人類的鮫人來說根本沒什麽用，它一路穿過無數堵寬寬窄窄的墻壁, 來到了李建金生前住的那間臥房。
李建金就是橫死在這裏，當時鮫人和金目兒它們趕來的時候，人已經瞪大眼睛瞳孔收縮，滿臉驚恐地倒在床上了。
此時的房間裏空空如也，鮫人也沒在乎，身後魚尾輕輕一甩，無數鈷藍色碎星在房內擴散開來。
鮫人輕輕一揮手，碎星齊聚，如同奔流銀河一般朝屋內一角的那水缸裏傾瀉而入。
那缸不算大，放在房間裏其實算是承水運財，取的其實是好意頭，但卻未曾想到變成了取人性命的關竅，說來也是諷刺。
鮫人擡起手，五指虛攏，手臂微擡。
就見那註入缸中的鈷藍色銀河從缸中探了出來，竟是呈現出一只手掌的形態，五指修長骨節清晰，而手指之間更是有著水生動物一樣的蹼……
那鈷藍色的手掌和鮫人的手上動作一般，五指收攏，仔細看去，竟是抓著一縷漆黑如墨的邪惡煞氣。
煞氣如同一條鱔魚一般在鮫人的手中瘋狂扭動，但不一會兒就緩緩散去了。
水缸裏的東西，早已不知所蹤。
看來的確如它之前所判斷和猜測的，殺死李建金的邪術並非以水為媒介，藏在水缸裏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所在，好抓緊時機從暗中一擊致命。
鮫人蹙了蹙眉，盯著四周看了一圈，擡手一揮。
水缸裏的鈷藍色銀河重新飛掠而出，鮫人再一揮手，便將銀河打碎化作星子，在這方寸之地的半空中懸浮，它淡金色的身體懸浮其中，實在是美得讓人目眩神迷。
只可惜這兒並沒有人能一飽眼福。
而那些星星點點，附著在墻面上便消失不見了，鮫人靜靜看著，就見不出片刻，從墻壁上緩緩浮現出來了大大小小的無數塊黑斑。
應該是那黑氣的源頭，也就是殺死李建金的邪術留下的。
鮫人一開始並未細看，可回憶起來卻覺得不對，轉頭再次望去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墻壁上的黑斑竟然是一只手掌的形狀！
雖然印記很小，手指也但的確就是手掌的模樣，而且似乎還是嬰兒的手掌。
鮫人正思索著，尖而細長的耳朵突然一動。
有聲音。
從窗外傳進來的聲音，篤篤篤的，像是什麽尖銳物體刺在墻面上的悶響。
它淡金色的雙眉微微蹙起，身形一動，便飄到了臥室的窗旁。
而就在鮫人想要探出頭往外看一眼那聲音的來源的時候，一張五官扭曲，皮膚紫黑，布滿鮮血的大臉，突然從窗外伸了進來。
……
陶知爻聽到這裏也是一驚，下意識往後一縮，肩膀碰到了蕭聞齋的胸口。
那張血呼刺啦的大臉，自然就是“覆活”了的李建金了。
而“李建金”自然也是看不到鮫人的，鮫人卻能看到他，它飄到一旁的半空，靜靜地觀察著這個明顯已經不是人類的異生物像只大蜘蛛一樣爬進了房間裏，然後四下翻找了起來。
“似乎是沒有找到它要的東西，那家夥很快就從窗戶離開了。”鮫人道。
按照鮫人的說法，李建金的屍體似乎是發生了某種異變，連移動的姿勢都有些問題。
陶知爻有些不太明白，鮫人剛才已經說了李建金手腳並用地爬進來，為什麽還要專門強調一遍？
“我覺得他走路不是用手腳。”鮫人說到這，摸了摸下巴。
陶知爻蹙眉，不懂它的意思。
“那怪物前進的時候，肚子是貼地的。”鮫人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語調緩慢，但帶著篤定的沈重，“我感覺它手腳只是支撐，卻並非發力的地方。”
“發力的地方……像是肚子。”
肚子發力？還有這樣的？
陶知爻沒辦法想象出來那是個什麽場景，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問鮫人是否知道李建金從窗戶爬走後究竟去了哪裏，他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電話是秦相瑉打來的。
說來也奇怪，從臺上下來後，秦相瑉就說他想喝奶茶，然後點了個外賣，剛剛跑出去拿，可一算時間，怎麽也該回來了。
陶知爻疑惑地接通電話，就聽到了秦相瑉急促的喘氣聲，似乎在奔跑。
“餵？”
“小陶！救命啊！！”
“什麽？”陶知爻猛地站了起來，“你在哪？”
秦相瑉嗷嗷大叫，但還是十分聰明地報出了關鍵信息。
“酒店七樓。”
陶知爻說了句我立刻過去，趕緊掛了電話。
他將事情告訴了蕭聞齋，一旁同樣聽見了的鮫人則是咦了一聲。
“李建金的房間，好像也在七樓。”
都在七樓？莫非追秦相瑉的就是……
陶知爻和蕭聞齋對視一眼，思索片刻，他還是決定把人帶在身邊更加安全，於是拉著蕭聞齋的手沖了出去。
恰逢此時，旁邊兩側直播的鏡頭投向了臺下，自然是首先去找主演的。
於是現場所有的觀眾，以及網上所有觀看了直播的網友們，都親眼看見了陶知爻拉起蕭聞齋的手，兩人肩並著肩，毫不知情地承受著千千萬萬的目光註視，從見面會大廳的側門沖了出去。
他們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
而此時，對此一無所知的兩人正在酒店的電梯口焦急地等待著，面前的電梯液晶屏正快速地滾動著數字，可陶知爻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今天的電梯好慢啊。
終於，電梯停在了一層，陶知爻立刻就想要沖進去，結果差點和裏面沖出來的一個高大身影撞在一起。
還好蕭聞齋眼疾手快，從後邊伸手一把環住陶知爻的腰，將人撈了回來。
陶知爻還有些懵，然後就聽到面前傳來一句激動的，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的呼喚。
“小陶！！！”
陶知爻定睛一看，從電梯裏出來的，不就是秦相瑉麽！
他本想問秦相瑉李建金在哪兒，可誰知道秦相瑉一邊一只手，按著堵在門口的他和蕭聞齋的肩膀就把人往外趕。
“快快快快走！”秦相瑉不由分說地就帶著兩人往外擠。
陶知爻剛想問呢，就聽到頭頂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聲音的來處是面前的電梯頂部，好似有什麽東西總電梯井裏掉了下來。
受到巨大的外力震蕩，電梯裏的燈瞬間全滅了，打開的電梯門也關不上，整個電梯廂瞬間變得一片黑暗，像是一張大開了的深淵巨口，準備吞噬面前的活物。
而那黑暗之中，似乎還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移動。
陶知爻蹙著眉看著電梯內部，就見電梯廂頂部亮起點點紅光，起初他還以為是因為重物墜落，砸斷了電線而啟動了備用電源，可仔細一看卻發現不太對。
那紅光一共有四處，呈兩兩分布，而且還一閃一閃的，就好像兩雙眼睛，正在盯著電梯外的三人看。
不，不對，不是好像。
電梯廂的頂部不知道何時被什麽東西撕出來了一個大洞，而一個黑乎乎的身影，正趴在電梯廂的頂部，從那破開的豁口處，陰惻惻地註視著底下的陶知爻三人！
那紅光的的確確，就是兩雙眼睛！
陶知爻剛想明白，面前的電梯廂就“轟”地一聲。
一股腥臭的氣味伴隨著巨大的響聲回蕩開來，陶知爻幾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待再次睜眼時，均被出現在眼前的東西給震驚了。
尋聲而來看情況的酒店前臺，在看到電梯廂裏調下來的那東西後，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是……李建金。”蕭聞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十分明顯的詫異和沈重。
其實他不說，陶知爻也能猜到，面前的那東西半邊身體雖然隱藏在黑暗之中，但因為酒店裏光線充足的緣故，還是能夠看清長相。
它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五官扭曲，幹涸的血跡遍布紫黑的臉。
若是深夜光線暗淡的時候突然出現在面前，恐怕會將人活活嚇得閉過氣去。
而李建金的雙眼呈現出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目光兇狠地盯著面前的幾人。
看來剛才那“紅燈”真的就是李建金的眼睛了，可是，還有兩只呢？
下一刻，趴在地上的李建金直接朝幾人撲了過來，而撲過來時也露出了原本看不清的身體。而在這一刻，陶知爻終於理解了鮫人方才所說的，李建金行走的時候，不像是在用手腳，而是像在用肚子發力是什麽意思。
他破損的衣服之下，居然還有兩只猩紅的“眼睛”！
那兩只眼睛長在了李建金的肚皮上，而他的肚子此時像被充進了大量的氣體一樣，鼓起來仿佛一顆巨大的圓球，皮下組織也因此而撕裂，變成了黑紫色。
陶知爻皺了皺眉。
這種斑紋他認得，學名叫妊娠紋，在女子懷孕生產期間有可能會出現，原理是因為皮膚被快速撐大而導致皮下組織裂開，永久性受損。
可李建金又是怎麽回事？
陶知爻腦海裏剛冒出來這個疑問，突然就見李建金肚皮上那兩個鮮紅的圓點閃爍了一下。
這閃爍的一下實在是驚悚又突然，秦相瑉嚇得直接“嗷”一嗓子，和蕭聞齋一起，一人一邊托起陶知爻就跑。
而陶知爻則是伸手按著兩人，讓他們先別著急，先把他放下來。
秦相瑉頭發都要嚇得豎起來了。
“小陶啊，有的錢咱可以不賺，有的怪物咱可以不抓，這怪抓了也沒人花錢買啊，快逃命吧！”
他還不知道這人就是李建金，也不知道李覲騫拜托陶知爻幫忙查他父親死因的事。
陶知爻讓秦相瑉先閉嘴，自己則是一邊抓著蕭聞齋的胳膊，眉心擰了個小疙瘩，盯著李建金看。
李建金一撲不成，整個人再一次直接趴在了地上，陶知爻註意到它的動作很遲鈍，連控制著身體轉向都十分緩慢。
而細細一看，陶知爻發現李建金的肚子貼著地面。
他蹙起眉頭，邊思考邊凝視著觀察李建金的反應，最終發現：這家夥的肚子居然是在蠕動的！
李建金的肚皮正貼著地面發力，控制著身體轉動，而並不是手腳在發力！
李建金再一次撲了上來，而這一次，伴隨著高高躍起，他嘴裏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怪叫。
那聲線十分之細，又高亢又尖銳，吵得人耳膜生疼。
秦相瑉少女式捧臉尖叫。
“啊啊啊——”
蕭聞齋雖然臉色也不算輕松，但他卻對陶知爻有信心，若非做好了準備心裏也有把我，陶知爻不可能留在原地傻站著。
果不其然，下一刻三人面前升起一面水盾，而張牙舞爪的李建金和水盾撞上後，像個皮球一般直接反彈了回去。
李建金重重地砸在墻角的地面上，而怪異的是，他似乎完全無法翻身或者坐起來，而是晃動著手腳，像是那種被掀翻了的蟲類一般，無法靠自己翻過身，只能扭動足肢。
“他，他的肚子！”秦相瑉指著地上扭動的人，失聲喊了出來。
其實不用他說，陶知爻也發現了。
此時李建金脹大的肚子正在瘋狂痙攣，仔細一看，竟是從肚子內部往外突出來一個又一個的手掌印，而那猩紅的雙目也是瘋狂地往外擠，呈現出一顆頭顱的形狀。
李建金的肚子裏有東西！
酒店宴會廳裏，大量的粉絲觀眾和藝人正聚在一塊，熱鬧喧囂。
而僅僅只有一墻之隔的大堂電梯間裏，卻充滿著令人恐懼的，死者覆生的危機。
若不趕快解決，讓這家夥再逃脫，恐怕會傷及無辜。
秦相瑉到了嘴邊的“怎麽辦怎麽辦”還沒出口，就見陶知爻一個跨步上前，也不知他從哪裏翻出來了兩只奶瓶，手指頂開瓶蓋甩出。
無數水絲線自瓶口飛掠而出，一層又一層地把李建金的屍體纏繞了起來。
李建金——或者說他肚子裏的那個東西——原本還在瘋狂地掙紮，可隨著陶知爻手中越收越緊的水絲，漸漸地，一股黑氣自李建金的腹部，也就是水絲團最寬的那一部分緩緩湧出，又被大量的水精給吞沒，最終裝入了陶知爻手中的兩只奶瓶裏。
水絲陣緩緩散去，露出了李建金的屍體，此時他雙目緊閉，也不再亂動，可以說是真真正正地死透了。
而李建金的肚皮，也破開了一個洞。
一個蜷縮的嬰孩屍體，從他肚子上的那個洞裏滾了出來，屍體上帶著腥臭的黑血，將走廊上的地毯都給腐蝕出來一大圈痕跡。
而顯然，李建金並沒有覆活，他之所以還能移動，也是這嬰孩屍體在操控的緣故。
陶知爻他們並不是沒遇過鬼嬰，當初趙辛瀚和那個大師想要害他的時候用的鬼曼童，其實就是鬼嬰的一種。
但和這個完全不同。
陶知爻湊上前想要看看那鬼嬰的情況。
一旁的蕭聞齋一直在看著，突然就覺得那鬼嬰似乎不太對勁。
他下意識地上前，將陶知爻往回一拉，可自己卻靠近了些。
鬼嬰的屍體直接炸開，一股黑氣從鬼嬰身上爆發出來。
陶知爻當機立斷又劃出數道水盾。
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縷黑氣就那麽當著他的面，鉆進了蕭聞齋的鼻子裏。
水盾將黑氣吸收殆盡，落回奶瓶中。
而奶瓶的主人卻沒有心思去把它撿起來了。
“蕭老師！”
陶知爻緊張地回過頭，也不管是否有別人在場了，直接捧起蕭聞齋的臉，一邊仔仔細細地摸，一邊盯著蕭聞齋的每一寸皮膚檢查。
“你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裏奇怪？”陶知爻說著，見蕭聞齋盯著自己毫無反應，就伸手在他眼前晃啊晃，“你說話呀！”
蕭聞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旖念，清了清嗓子，道：“我沒事，不用緊張。”
陶知爻聽他語氣冷靜，而且表情似乎也很平常的樣子，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覺得蕭聞齋盯著旁邊的眼神，似乎哪裏不太對。
轉過頭，就見到了——
秦·呆立當場·不敢置信·雙目瞪圓·我看到了什麽·這世界不是真的·誰來救救我·相瑉，正傻呵呵地張大著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而他的視線看著的，正式現在一個捧臉，一個摟腰，幾乎要黏在一起的自己和蕭聞齋兩人。
“咳！”陶知爻迅速和蕭聞齋分開，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蕭聞齋還有些不爽，掃了一眼旁邊大腦已經宕機的秦相瑉，“少見多怪。”
秦相瑉張著嘴，動作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哥的眼神裏，緩緩浮現出一絲令人困擾的疑惑。
我少見多怪？？？
你把剛剛那場景放出去，比我傻的成千上萬！
“咳，那個……”陶知爻尷尬地搔了搔臉。
其實他和蕭聞齋並沒有刻意瞞著秦相瑉，只是因為這小子最近一直住在家裏，所以錯過了很多發現真相的機會，一個不留神，《鬼壺》整部戲都快要殺青了。
陶知爻總不可能專門打個電話或者發條消息給秦相瑉說：餵，我和你哥在一起了，對就是你想的那個在一起，對沒錯，戀愛！
不過說實話……陶知爻懷疑，就算秦相瑉一直跟組住在酒店，以他的智商，可能也不一定發現的了。
“阿嚏！”
秦相瑉一個噴嚏把自己打回了神，他揉了揉鼻子，其實還蠻帥氣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委屈和哀怨。
陶知爻：“stop！”
秦相瑉：？
陶知爻果斷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秦相瑉轉了一個888的紅包，然後拍了拍傻弟弟的肩膀。
“那什麽，長輩補給你的新年紅包。”
秦相瑉眨眨眼，看了看手機。
好像是沒那麽難過了的樣子。
其實他對於陶知爻和蕭聞齋的事情，本身心裏已經有所預料了，但預料是一碼事，真發生了又是一碼事。
畢竟他這個哥，表面上看來溫柔又親和，但實際上，秦相瑉從小都是怕蕭聞齋的。
他天天犯欠犯二，和蕭聞齋無話不說只是個假象，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動一些，不張揚一些，蕭聞齋可能永遠也不會真的把他當成弟弟，最多只是類似於“家庭經濟人脈範圍圈裏的長輩家的孩子”這樣的身份而已。
但是秦相瑉並不想這個樣子，他是真的把蕭聞齋當成一個兄長來敬重。
而秦相瑉對蕭聞齋的“怕”，也是源於此。
因為他其實潛意識裏深知，蕭聞齋可能比他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冷，看似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底下，是怎麽也化不開的堅冰。
秦相瑉不知這堅冰從何而來，卻深深地害怕這樣的存在。
只不過，為了與蕭聞齋熟悉些，親近些，秦相瑉本能地不去思考這一層，所以這也是為什麽他有的時候看起來馬大哈傻乎乎，但有的時候又精明得不行。
所謂大智若愚，可能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因為深知蕭聞齋的“表裏不一”，所以當他親眼看到蕭聞齋和陶知爻在一起，並且他哥那永遠潛伏在溫柔外殼下的堅冰在眼底融化成滾燙的焰火的時候，秦相瑉還是震驚了。
“反正，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陶知爻拍了拍秦相瑉的肩膀，“你花點時間消耗接收一下吧。”
秦相瑉傻呵呵，點頭。
這時，眾人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陶知爻回過頭，就見穿著酒店西裝工作服的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安保來了。
那男人看著地上死狀淒慘的李建金，明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眾人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十分冷靜的聲音。
“張經理。”
陶知爻循聲望去，就見到李覲騫跟謝默言來了。
李覲騫面色沈郁，身後還跟了一幫人高馬大的保鏢。
而看到地上腸穿肚爛，蜷成一團還渾身是黑紅色液體的父親時，李覲騫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走到陶知爻身邊，“小陶先生，這是……”
陶知爻簡單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包括秦相瑉被追殺，李建金變身大蜘蛛，還有他肚子裏炸出來的鬼嬰屍體的事情。
李覲騫聽完，良久未說話。
最終，他沈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今天的事情多謝小陶先生了，酬謝李某會稍後奉上。”李覲騫說著，轉頭指揮帶來的保鏢，把李建金的屍身收殮好。
“李先生不查幕後黑手了嗎？”陶知爻上前一步問道。
李覲騫腳步一頓，回過頭，苦笑一聲道：“當然要查，不過，現在李某可能有更大的麻煩了。”
陶知爻順著他的目光，往四周一看。
就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堂裏已經圍了不少人，雖然粉絲見面會還沒結束，但這酒店人來人往，剛剛陶知爻和李建金對陣那幾下又聲勢浩大的，還嚇暈了個行政，怎麽可能不引人註目。
所以接下來的確如李覲騫所說。
他可能會有很多麻煩事要處理，做金飾發達的李家，恐怕也是要變天了。
“行，我理解了。”陶知爻點了點頭，“如果李先生後續需要我幫忙再查，或是有什麽關於幕後主使的消息了，都可以來找我。”
李覲騫聽到這，臉上終於浮現出些許笑意，他感激地朝陶知爻點了點頭，“好。”
目送著李覲騫離開，陶知爻久久未動。
如果說他一開始只是想順帶送李覲騫個人情，那麽此時，陶知爻就是真的想要查出搞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了。
一開始是差點傷到蕭聞齋，他已經不能忍了，更何況是現在。
方才那鬼嬰爆出來的黑氣被蕭聞齋不小心吸進去後，只有陶知爻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蕭聞齋的身體本就缺一魂一魄，對這些陰氣陰物極為敏感，陶知爻為此也沒少費工夫，誰知道一個不小心還是中招了。
想到這，陶知爻也不想理會別的事情了，他轉頭看蕭聞齋。
“回房間吧，還是檢查一下。”
蕭聞齋看著一臉認真的陶知爻，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旁邊沒壞的一間電梯，陶知爻按下他們房間的樓層，就單手托著下巴，開始瘋狂地思考。
於是，他也沒註意到隨著電梯上升，身後愈發靠近的身影。
陶知爻已經理清了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又轉而去思考那幕後之人究竟是有心要害蕭聞齋還是原本的目標是李建金，只不過是誤傷。
同時他也在回憶，這兩天有沒有在酒店或者附近遇到過什麽奇怪的或者有嫌疑的人。
以至於剛進房間，陶知爻回過頭想要詢問蕭聞齋有沒有遇到過什麽怪事的時候，整個人直接撞上了身後貼得極近的滾燙胸膛。
“哎喲。”
陶知爻揉了揉鼻子，下意識地擡起頭。
對上了一雙黑洞洞的眼睛。
以及眼睛下暗藏著的翻湧的「谷欠」火，和修長脖頸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古老的黑色斑紋。
陶知爻：！！！
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聲音就被另一張柔軟溫暖的唇，帶著幾分兇狠給封住了。
“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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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雖然從方才陶知爻催促李覲騫和謝默言去打電話的時候, 蕭聞齋就隱隱約約能猜到事情不太對勁了，但此時聽聞其背後的真相，縱然沈穩如他, 也不禁蹙眉。
雖然, 在這之前他們也共同經歷過各種各樣可以說得上是驚奇詭譎的事, 但今天的情況明顯不一樣。
過往都是在山裏或者偏遠地區, 就算鬧得天翻地覆也無恙，可今天的粉絲見面會聚集了成千上萬的普通人, 而且還是在市中心……
而此時，陶知爻正壓低聲音和面前的“空氣”說話——至少在旁觀者視角，是這樣的。
陶知爻自然是和突然找來的鮫人在溝通。
他追問的事情，自然就是鮫人剛剛過來後突然丟出來的，如同一枚炸·彈似的消息：已經死去的李建金突然覆活了！
在陶知爻的追問下, 他從鮫人口中知曉了方才所發生的事。
……
今早，陶知爻拜托鮫人幫忙看看能否追查到那藏在水缸裏害死李建金的東西是什麽, 之後鮫人便循著記憶, 找到了李建金的房間。
李覲騫的保密工作可以說是做得極其到位了, 房間那層的走廊安排了保鏢，假裝成清潔人員的樣子不時在巡視, 以防有其他的李家人獲知消息後跑來壞他的計劃。
酒店想要壓住李建金在店裏發生意外的死訊，所以在這件事上也是相當配合。
房間是套房, 裏面的擺設倒是很符合李建金暴發戶的氣質，只講華貴不說搭配。
而房間客廳裏更是安排了保鏢在裏面呆著，保護現場不被人為破壞。
他人死在臥室裏，房間門口已經被人為落了鎖。
當然, 這對非人類的鮫人來說根本沒什麽用，它一路穿過無數堵寬寬窄窄的墻壁, 來到了李建金生前住的那間臥房。
李建金就是橫死在這裏，當時鮫人和金目兒它們趕來的時候，人已經瞪大眼睛瞳孔收縮，滿臉驚恐地倒在床上了。
此時的房間裏空空如也，鮫人也沒在乎，身後魚尾輕輕一甩，無數鈷藍色碎星在房內擴散開來。
鮫人輕輕一揮手，碎星齊聚，如同奔流銀河一般朝屋內一角的那水缸裏傾瀉而入。
那缸不算大，放在房間裏其實算是承水運財，取的其實是好意頭，但卻未曾想到變成了取人性命的關竅，說來也是諷刺。
鮫人擡起手，五指虛攏，手臂微擡。
就見那註入缸中的鈷藍色銀河從缸中探了出來，竟是呈現出一只手掌的形態，五指修長骨節清晰，而手指之間更是有著水生動物一樣的蹼……
那鈷藍色的手掌和鮫人的手上動作一般，五指收攏，仔細看去，竟是抓著一縷漆黑如墨的邪惡煞氣。
煞氣如同一條鱔魚一般在鮫人的手中瘋狂扭動，但不一會兒就緩緩散去了。
水缸裏的東西，早已不知所蹤。
看來的確如它之前所判斷和猜測的，殺死李建金的邪術並非以水為媒介，藏在水缸裏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所在，好抓緊時機從暗中一擊致命。
鮫人蹙了蹙眉，盯著四周看了一圈，擡手一揮。
水缸裏的鈷藍色銀河重新飛掠而出，鮫人再一揮手，便將銀河打碎化作星子，在這方寸之地的半空中懸浮，它淡金色的身體懸浮其中，實在是美得讓人目眩神迷。
只可惜這兒並沒有人能一飽眼福。
而那些星星點點，附著在墻面上便消失不見了，鮫人靜靜看著，就見不出片刻，從墻壁上緩緩浮現出來了大大小小的無數塊黑斑。
應該是那黑氣的源頭，也就是殺死李建金的邪術留下的。
鮫人一開始並未細看，可回憶起來卻覺得不對，轉頭再次望去時，瞳孔微微一縮。
那墻壁上的黑斑竟然是一只手掌的形狀！
雖然印記很小，手指也但的確就是手掌的模樣，而且似乎還是嬰兒的手掌。
鮫人正思索著，尖而細長的耳朵突然一動。
有聲音。
從窗外傳進來的聲音，篤篤篤的，像是什麽尖銳物體刺在墻面上的悶響。
它淡金色的雙眉微微蹙起，身形一動，便飄到了臥室的窗旁。
而就在鮫人想要探出頭往外看一眼那聲音的來源的時候，一張五官扭曲，皮膚紫黑，布滿鮮血的大臉，突然從窗外伸了進來。
……
陶知爻聽到這裏也是一驚，下意識往後一縮，肩膀碰到了蕭聞齋的胸口。
那張血呼刺啦的大臉，自然就是“覆活”了的李建金了。
而“李建金”自然也是看不到鮫人的，鮫人卻能看到他，它飄到一旁的半空，靜靜地觀察著這個明顯已經不是人類的異生物像只大蜘蛛一樣爬進了房間裏，然後四下翻找了起來。
“似乎是沒有找到它要的東西，那家夥很快就從窗戶離開了。”鮫人道。
按照鮫人的說法，李建金的屍體似乎是發生了某種異變，連移動的姿勢都有些問題。
陶知爻有些不太明白，鮫人剛才已經說了李建金手腳並用地爬進來，為什麽還要專門強調一遍？
“我覺得他走路不是用手腳。”鮫人說到這，摸了摸下巴。
陶知爻蹙眉，不懂它的意思。
“那怪物前進的時候，肚子是貼地的。”鮫人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語調緩慢，但帶著篤定的沈重，“我感覺它手腳只是支撐，卻並非發力的地方。”
“發力的地方……像是肚子。”
肚子發力？還有這樣的？
陶知爻沒辦法想象出來那是個什麽場景，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問鮫人是否知道李建金從窗戶爬走後究竟去了哪裏，他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電話是秦相瑉打來的。
說來也奇怪，從臺上下來後，秦相瑉就說他想喝奶茶，然後點了個外賣，剛剛跑出去拿，可一算時間，怎麽也該回來了。
陶知爻疑惑地接通電話，就聽到了秦相瑉急促的喘氣聲，似乎在奔跑。
“餵？”
“小陶！救命啊！！”
“什麽？”陶知爻猛地站了起來，“你在哪？”
秦相瑉嗷嗷大叫，但還是十分聰明地報出了關鍵信息。
“酒店七樓。”
陶知爻說了句我立刻過去，趕緊掛了電話。
他將事情告訴了蕭聞齋，一旁同樣聽見了的鮫人則是咦了一聲。
“李建金的房間，好像也在七樓。”
都在七樓？莫非追秦相瑉的就是……
陶知爻和蕭聞齋對視一眼，思索片刻，他還是決定把人帶在身邊更加安全，於是拉著蕭聞齋的手沖了出去。
恰逢此時，旁邊兩側直播的鏡頭投向了臺下，自然是首先去找主演的。
於是現場所有的觀眾，以及網上所有觀看了直播的網友們，都親眼看見了陶知爻拉起蕭聞齋的手，兩人肩並著肩，毫不知情地承受著千千萬萬的目光註視，從見面會大廳的側門沖了出去。
他們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
而此時，對此一無所知的兩人正在酒店的電梯口焦急地等待著，面前的電梯液晶屏正快速地滾動著數字，可陶知爻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今天的電梯好慢啊。
終於，電梯停在了一層，陶知爻立刻就想要沖進去，結果差點和裏面沖出來的一個高大身影撞在一起。
還好蕭聞齋眼疾手快，從後邊伸手一把環住陶知爻的腰，將人撈了回來。
陶知爻還有些懵，然後就聽到面前傳來一句激動的，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的呼喚。
“小陶！！！”
陶知爻定睛一看，從電梯裏出來的，不就是秦相瑉麽！
他本想問秦相瑉李建金在哪兒，可誰知道秦相瑉一邊一只手，按著堵在門口的他和蕭聞齋的肩膀就把人往外趕。
“快快快快走！”秦相瑉不由分說地就帶著兩人往外擠。
陶知爻剛想問呢，就聽到頭頂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聲音的來處是面前的電梯頂部，好似有什麽東西總電梯井裏掉了下來。
受到巨大的外力震蕩，電梯裏的燈瞬間全滅了，打開的電梯門也關不上，整個電梯廂瞬間變得一片黑暗，像是一張大開了的深淵巨口，準備吞噬面前的活物。
而那黑暗之中，似乎還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移動。
陶知爻蹙著眉看著電梯內部，就見電梯廂頂部亮起點點紅光，起初他還以為是因為重物墜落，砸斷了電線而啟動了備用電源，可仔細一看卻發現不太對。
那紅光一共有四處，呈兩兩分布，而且還一閃一閃的，就好像兩雙眼睛，正在盯著電梯外的三人看。
不，不對，不是好像。
電梯廂的頂部不知道何時被什麽東西撕出來了一個大洞，而一個黑乎乎的身影，正趴在電梯廂的頂部，從那破開的豁口處，陰惻惻地註視著底下的陶知爻三人！
那紅光的的確確，就是兩雙眼睛！
陶知爻剛想明白，面前的電梯廂就“轟”地一聲。
一股腥臭的氣味伴隨著巨大的響聲回蕩開來，陶知爻幾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待再次睜眼時，均被出現在眼前的東西給震驚了。
尋聲而來看情況的酒店前臺，在看到電梯廂裏調下來的那東西後，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是……李建金。”蕭聞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十分明顯的詫異和沈重。
其實他不說，陶知爻也能猜到，面前的那東西半邊身體雖然隱藏在黑暗之中，但因為酒店裏光線充足的緣故，還是能夠看清長相。
它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五官扭曲，幹涸的血跡遍布紫黑的臉。
若是深夜光線暗淡的時候突然出現在面前，恐怕會將人活活嚇得閉過氣去。
而李建金的雙眼呈現出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目光兇狠地盯著面前的幾人。
看來剛才那“紅燈”真的就是李建金的眼睛了，可是，還有兩只呢？
下一刻，趴在地上的李建金直接朝幾人撲了過來，而撲過來時也露出了原本看不清的身體。而在這一刻，陶知爻終於理解了鮫人方才所說的，李建金行走的時候，不像是在用手腳，而是像在用肚子發力是什麽意思。
他破損的衣服之下，居然還有兩只猩紅的“眼睛”！
那兩只眼睛長在了李建金的肚皮上，而他的肚子此時像被充進了大量的氣體一樣，鼓起來仿佛一顆巨大的圓球，皮下組織也因此而撕裂，變成了黑紫色。
陶知爻皺了皺眉。
這種斑紋他認得，學名叫妊娠紋，在女子懷孕生產期間有可能會出現，原理是因為皮膚被快速撐大而導致皮下組織裂開，永久性受損。
可李建金又是怎麽回事？
陶知爻腦海裏剛冒出來這個疑問，突然就見李建金肚皮上那兩個鮮紅的圓點閃爍了一下。
這閃爍的一下實在是驚悚又突然，秦相瑉嚇得直接“嗷”一嗓子，和蕭聞齋一起，一人一邊托起陶知爻就跑。
而陶知爻則是伸手按著兩人，讓他們先別著急，先把他放下來。
秦相瑉頭發都要嚇得豎起來了。
“小陶啊，有的錢咱可以不賺，有的怪物咱可以不抓，這怪抓了也沒人花錢買啊，快逃命吧！”
他還不知道這人就是李建金，也不知道李覲騫拜托陶知爻幫忙查他父親死因的事。
陶知爻讓秦相瑉先閉嘴，自己則是一邊抓著蕭聞齋的胳膊，眉心擰了個小疙瘩，盯著李建金看。
李建金一撲不成，整個人再一次直接趴在了地上，陶知爻註意到它的動作很遲鈍，連控制著身體轉向都十分緩慢。
而細細一看，陶知爻發現李建金的肚子貼著地面。
他蹙起眉頭，邊思考邊凝視著觀察李建金的反應，最終發現：這家夥的肚子居然是在蠕動的！
李建金的肚皮正貼著地面發力，控制著身體轉動，而並不是手腳在發力！
李建金再一次撲了上來，而這一次，伴隨著高高躍起，他嘴裏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怪叫。
那聲線十分之細，又高亢又尖銳，吵得人耳膜生疼。
秦相瑉少女式捧臉尖叫。
“啊啊啊——”
蕭聞齋雖然臉色也不算輕松，但他卻對陶知爻有信心，若非做好了準備心裏也有把我，陶知爻不可能留在原地傻站著。
果不其然，下一刻三人面前升起一面水盾，而張牙舞爪的李建金和水盾撞上後，像個皮球一般直接反彈了回去。
李建金重重地砸在墻角的地面上，而怪異的是，他似乎完全無法翻身或者坐起來，而是晃動著手腳，像是那種被掀翻了的蟲類一般，無法靠自己翻過身，只能扭動足肢。
“他，他的肚子！”秦相瑉指著地上扭動的人，失聲喊了出來。
其實不用他說，陶知爻也發現了。
此時李建金脹大的肚子正在瘋狂痙攣，仔細一看，竟是從肚子內部往外突出來一個又一個的手掌印，而那猩紅的雙目也是瘋狂地往外擠，呈現出一顆頭顱的形狀。
李建金的肚子裏有東西！
酒店宴會廳裏，大量的粉絲觀眾和藝人正聚在一塊，熱鬧喧囂。
而僅僅只有一墻之隔的大堂電梯間裏，卻充滿著令人恐懼的，死者覆生的危機。
若不趕快解決，讓這家夥再逃脫，恐怕會傷及無辜。
秦相瑉到了嘴邊的“怎麽辦怎麽辦”還沒出口，就見陶知爻一個跨步上前，也不知他從哪裏翻出來了兩只奶瓶，手指頂開瓶蓋甩出。
無數水絲線自瓶口飛掠而出，一層又一層地把李建金的屍體纏繞了起來。
李建金——或者說他肚子裏的那個東西——原本還在瘋狂地掙紮，可隨著陶知爻手中越收越緊的水絲，漸漸地，一股黑氣自李建金的腹部，也就是水絲團最寬的那一部分緩緩湧出，又被大量的水精給吞沒，最終裝入了陶知爻手中的兩只奶瓶裏。
水絲陣緩緩散去，露出了李建金的屍體，此時他雙目緊閉，也不再亂動，可以說是真真正正地死透了。
而李建金的肚皮，也破開了一個洞。
一個蜷縮的嬰孩屍體，從他肚子上的那個洞裏滾了出來，屍體上帶著腥臭的黑血，將走廊上的地毯都給腐蝕出來一大圈痕跡。
而顯然，李建金並沒有覆活，他之所以還能移動，也是這嬰孩屍體在操控的緣故。
陶知爻他們並不是沒遇過鬼嬰，當初趙辛瀚和那個大師想要害他的時候用的鬼曼童，其實就是鬼嬰的一種。
但和這個完全不同。
陶知爻湊上前想要看看那鬼嬰的情況。
一旁的蕭聞齋一直在看著，突然就覺得那鬼嬰似乎不太對勁。
他下意識地上前，將陶知爻往回一拉，可自己卻靠近了些。
鬼嬰的屍體直接炸開，一股黑氣從鬼嬰身上爆發出來。
陶知爻當機立斷又劃出數道水盾。
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縷黑氣就那麽當著他的面，鉆進了蕭聞齋的鼻子裏。
水盾將黑氣吸收殆盡，落回奶瓶中。
而奶瓶的主人卻沒有心思去把它撿起來了。
“蕭老師！”
陶知爻緊張地回過頭，也不管是否有別人在場了，直接捧起蕭聞齋的臉，一邊仔仔細細地摸，一邊盯著蕭聞齋的每一寸皮膚檢查。
“你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裏奇怪？”陶知爻說著，見蕭聞齋盯著自己毫無反應，就伸手在他眼前晃啊晃，“你說話呀！”
蕭聞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旖念，清了清嗓子，道：“我沒事，不用緊張。”
陶知爻聽他語氣冷靜，而且表情似乎也很平常的樣子，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覺得蕭聞齋盯著旁邊的眼神，似乎哪裏不太對。
轉過頭，就見到了——
秦·呆立當場·不敢置信·雙目瞪圓·我看到了什麽·這世界不是真的·誰來救救我·相瑉，正傻呵呵地張大著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而他的視線看著的，正式現在一個捧臉，一個摟腰，幾乎要黏在一起的自己和蕭聞齋兩人。
“咳！”陶知爻迅速和蕭聞齋分開，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蕭聞齋還有些不爽，掃了一眼旁邊大腦已經宕機的秦相瑉，“少見多怪。”
秦相瑉張著嘴，動作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哥的眼神裏，緩緩浮現出一絲令人困擾的疑惑。
我少見多怪？？？
你把剛剛那場景放出去，比我傻的成千上萬！
“咳，那個……”陶知爻尷尬地搔了搔臉。
其實他和蕭聞齋並沒有刻意瞞著秦相瑉，只是因為這小子最近一直住在家裏，所以錯過了很多發現真相的機會，一個不留神，《鬼壺》整部戲都快要殺青了。
陶知爻總不可能專門打個電話或者發條消息給秦相瑉說：餵，我和你哥在一起了，對就是你想的那個在一起，對沒錯，戀愛！
不過說實話……陶知爻懷疑，就算秦相瑉一直跟組住在酒店，以他的智商，可能也不一定發現的了。
“阿嚏！”
秦相瑉一個噴嚏把自己打回了神，他揉了揉鼻子，其實還蠻帥氣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委屈和哀怨。
陶知爻：“stop！”
秦相瑉：？
陶知爻果斷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秦相瑉轉了一個888的紅包，然後拍了拍傻弟弟的肩膀。
“那什麽，長輩補給你的新年紅包。”
秦相瑉眨眨眼，看了看手機。
好像是沒那麽難過了的樣子。
其實他對於陶知爻和蕭聞齋的事情，本身心裏已經有所預料了，但預料是一碼事，真發生了又是一碼事。
畢竟他這個哥，表面上看來溫柔又親和，但實際上，秦相瑉從小都是怕蕭聞齋的。
他天天犯欠犯二，和蕭聞齋無話不說只是個假象，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不主動一些，不張揚一些，蕭聞齋可能永遠也不會真的把他當成弟弟，最多只是類似於“家庭經濟人脈範圍圈裏的長輩家的孩子”這樣的身份而已。
但是秦相瑉並不想這個樣子，他是真的把蕭聞齋當成一個兄長來敬重。
而秦相瑉對蕭聞齋的“怕”，也是源於此。
因為他其實潛意識裏深知，蕭聞齋可能比他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冷，看似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底下，是怎麽也化不開的堅冰。
秦相瑉不知這堅冰從何而來，卻深深地害怕這樣的存在。
只不過，為了與蕭聞齋熟悉些，親近些，秦相瑉本能地不去思考這一層，所以這也是為什麽他有的時候看起來馬大哈傻乎乎，但有的時候又精明得不行。
所謂大智若愚，可能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因為深知蕭聞齋的“表裏不一”，所以當他親眼看到蕭聞齋和陶知爻在一起，並且他哥那永遠潛伏在溫柔外殼下的堅冰在眼底融化成滾燙的焰火的時候，秦相瑉還是震驚了。
“反正，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陶知爻拍了拍秦相瑉的肩膀，“你花點時間消耗接收一下吧。”
秦相瑉傻呵呵，點頭。
這時，眾人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陶知爻回過頭，就見穿著酒店西裝工作服的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安保來了。
那男人看著地上死狀淒慘的李建金，明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眾人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十分冷靜的聲音。
“張經理。”
陶知爻循聲望去，就見到李覲騫跟謝默言來了。
李覲騫面色沈郁，身後還跟了一幫人高馬大的保鏢。
而看到地上腸穿肚爛，蜷成一團還渾身是黑紅色液體的父親時，李覲騫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走到陶知爻身邊，“小陶先生，這是……”
陶知爻簡單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包括秦相瑉被追殺，李建金變身大蜘蛛，還有他肚子裏炸出來的鬼嬰屍體的事情。
李覲騫聽完，良久未說話。
最終，他沈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今天的事情多謝小陶先生了，酬謝李某會稍後奉上。”李覲騫說著，轉頭指揮帶來的保鏢，把李建金的屍身收殮好。
“李先生不查幕後黑手了嗎？”陶知爻上前一步問道。
李覲騫腳步一頓，回過頭，苦笑一聲道：“當然要查，不過，現在李某可能有更大的麻煩了。”
陶知爻順著他的目光，往四周一看。
就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堂裏已經圍了不少人，雖然粉絲見面會還沒結束，但這酒店人來人往，剛剛陶知爻和李建金對陣那幾下又聲勢浩大的，還嚇暈了個行政，怎麽可能不引人註目。
所以接下來的確如李覲騫所說。
他可能會有很多麻煩事要處理，做金飾發達的李家，恐怕也是要變天了。
“行，我理解了。”陶知爻點了點頭，“如果李先生後續需要我幫忙再查，或是有什麽關於幕後主使的消息了，都可以來找我。”
李覲騫聽到這，臉上終於浮現出些許笑意，他感激地朝陶知爻點了點頭，“好。”
目送著李覲騫離開，陶知爻久久未動。
如果說他一開始只是想順帶送李覲騫個人情，那麽此時，陶知爻就是真的想要查出搞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了。
一開始是差點傷到蕭聞齋，他已經不能忍了，更何況是現在。
方才那鬼嬰爆出來的黑氣被蕭聞齋不小心吸進去後，只有陶知爻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蕭聞齋的身體本就缺一魂一魄，對這些陰氣陰物極為敏感，陶知爻為此也沒少費工夫，誰知道一個不小心還是中招了。
想到這，陶知爻也不想理會別的事情了，他轉頭看蕭聞齋。
“回房間吧，還是檢查一下。”
蕭聞齋看著一臉認真的陶知爻，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旁邊沒壞的一間電梯，陶知爻按下他們房間的樓層，就單手托著下巴，開始瘋狂地思考。
於是，他也沒註意到隨著電梯上升，身後愈發靠近的身影。
陶知爻已經理清了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又轉而去思考那幕後之人究竟是有心要害蕭聞齋還是原本的目標是李建金，只不過是誤傷。
同時他也在回憶，這兩天有沒有在酒店或者附近遇到過什麽奇怪的或者有嫌疑的人。
以至於剛進房間，陶知爻回過頭想要詢問蕭聞齋有沒有遇到過什麽怪事的時候，整個人直接撞上了身後貼得極近的滾燙胸膛。
“哎喲。”
陶知爻揉了揉鼻子，下意識地擡起頭。
對上了一雙黑洞洞的眼睛。
以及眼睛下暗藏著的翻湧的「谷欠」火，和修長脖頸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古老的黑色斑紋。
陶知爻：！！！
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聲音就被另一張柔軟溫暖的唇，帶著幾分兇狠給封住了。
“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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