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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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陶知爻雷厲風行地出手了。
但還是慢了一步。
那飛頭降襲擊實在是太過突然, 陶知爻根本毫無準備，而且陸洺離得又實在太近，等陶知爻想要動手阻攔時, 那黑氣都沖到陸洺面前了。
陸洺下意識地轉過了身, 死死地護著懷裏的小木人, 他緊閉著雙目, 臉睫毛都在不停地顫抖著，心跳如鼓, 準備迎接那未知的攻擊。
只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陸洺疑惑地緩緩睜開眼，就見懷裏的小木人正發出一圈淡淡的綠光。
陸洺身後的半空之中，出現了一個和他懷裏的十分相像的小木人，只不過身體要更加透明, 也更加亮一些。
那小木人頭頂的綠芽如同一個小燈球一般，散發著明亮但並不刺目的光澤, 她伸著一只手, 短短的手臂處, 蔓延開來一股淡淡的綠色光幕，如同一面盾牌般, 抵擋著那和自己的身體大小天差地別，如洪流般的黑氣。
“我才不允許你傷害陸洺呢！”
小木人細弱但充滿堅定的嗓音響徹開來, 盾牌般的光幕再度發亮，將那最後一點黑氣都給盡數阻擋在了另一側。
黑氣漸漸散去，這本就是飛頭降積蓄全部力量，打算寄生在陸洺身上來“續命”的最後一擊, 如今被小木人抵擋住，自然是徒勞無功, 化作一捧黑霧，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地面上醜陋的那顆大腦袋誇張地張大了嘴，皮膚迅速地幹癟、老化、腐爛，最終成了一顆黑漆漆的骷髏，兩顆空洞凹陷的眼睛裏再無一絲生機。
陶知爻和秦相瑉趕緊跑了過去，就見陸洺抱著那小木人哭得正傷心。
相比之前，小木人此時已經呈現出幹枯之態，就連頭上的小綠芽都開始從邊緣處泛黃了，半空中那道虛影早已因為力量不足而回到了這節木頭軀殼裏，這形態陶知爻很熟悉，趙辛瀚的那個小木人在徹底消失之前，也是這個樣子。
“別哭了，陸洺……”聲音從小木人身體裏傳了出來，比和陶知爻第一次說話時還要虛弱。
“小陶，還有救嗎……”秦相瑉看得眼睛一酸，抱著一絲希望問陶知爻道。
“哎。”陶知爻嘆了口氣，剛想搖搖頭，突然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等等，說不定還有救！”
陸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陶知爻從地上拽了起來，拉著就往劇組跑。
☆
另一頭。
章發被“大師”割手放血的情景嚇了一跳，只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個沒有頭的軀體就猛地一顫，隨即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大師？”章發聲音裏都帶上了顫，心說不會吧，連大師都對付不了陶知爻嗎？
那家夥在他手下呆過，沒聽說過陶知爻還有這能耐啊！
章發把手裏還剩個屁股的煙掐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一眼。
他側著身子，一步一拐，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大師？您沒事吧？”
話音剛落，章發就見“大師”的身體像被抽幹了水分一般迅速幹癟，他嚇得直接捂住了嘴，還以為是自己一句話把人給說死了。
而下一刻，讓章發失聲尖叫的一幕發生了。
“大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腐爛，露出了血肉下的白骨。
但也不止是白骨。
皮肉下，大量的蛇蟲瘋狂地湧了出來，全是那“大師”內體養著還未完全成熟的毒蟲，剛剛章發在“大師”脖子裏看到的就是這些東西。
被邪術長期浸淫的它們失去了“大師”體內精血的滋養，早已不適應外界的環境，在四處亂爬的過程中就漸漸死去或化成了幹屍。
但還是有幾只動作快的爬上了章發的身體，臨死之前，一只紫紅色的蜘蛛露出了獠牙，狠狠地咬在了章發的手臂上。
不疼，但嚇人。
章發驚叫著跳了起來，隨即便感覺一股酥酥麻麻的勁兒自手臂蔓延開來，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四周的環境天旋地轉的，他腳步虛浮地左右晃動，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山崖邊。
前兩天才下過雨，山路泥濘濕潤，章發現在又是鬼迷日眼的狀態，一腳絆到了剛剛他坐著的樹樁，腳底一滑，直接就朝山坡下栽了下去。
原本這地方也不算高，摔也摔不死，底下似乎還有些什麽建築，要是被人碰到了，可能還會被救回去撿一條命。
可偏偏不知從哪裏生出來一條粗壯的樹藤，章發摔下去時脖子恰好套進了樹藤繞成的圈裏，藤蔓瞬間被繃直，將他的脖子牢牢鎖住。
氧氣被漸漸剝奪，章發兩腿懸在半空瘋狂踢動著，不知過了多久，漸漸沒了氣息……
☆
“小陶，你真想到辦法了？”秦相瑉一路狂奔，問陶知爻，一旁的陸洺也帶著點希冀看了過來，雖然跑得氣喘籲籲，但他一點都不肯停下。
“我也不確定，死馬當活馬醫吧。”陶知爻嘆了口氣。
眾人回到劇組時，蕭聞齋就走了過來，告訴陶知爻說剛剛面點劉打過電話，和他說下午送的飯菜裏有大量的毒蟲，還好他和小劉幹活時戴著手套，否則就要被蟄了。
現在想來，這應該也是那“大師”的手筆，蕭聞齋下午去找面點劉時，遇到的那個鬼鬼祟祟的頂班臨時工，估計也是他們安排的人。
“剛好，我們也要找面點劉。”陶知爻順了口氣，伸手抓著蕭聞齋道，“蕭老師，我記得你會開車的吧，能不能盡快送我們回酒店一趟。”
蕭聞齋視線在陶知爻搭著自己的手上落了一瞬，隨即點頭，“好，劇組的車在側門，我們現在出發。”
秦相瑉也舉手要去，剛好今晚的戲份也差不多了，而且鄭導看他們火急火燎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有要緊事，也不會強迫他們留下來。
回酒店的路上，陸洺抱著奄奄一息的小木人在後頭擦眼睛，秦相瑉坐立不安地抓撓著自己的胳膊，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陶知爻坐在副駕駛座，思考著一會兒要用到的步驟，但總覺得哪裏沒太想清楚。
“你怎麽知道我會開車？”
陶知爻一楞，隨即看向蕭聞齋。
他輕輕哦了一聲，道：“我前兩天刷到你超話，點進去看到粉絲在安利你之前拍的那部賽車手的電影，他們說有些場景是你自己拍的。”
“原來如此。”蕭聞齋輕聲答了一句，不再說話，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陶知爻一笑，真心地說了一句，“蕭老師你真的很厲害。”
蕭聞齋薄唇微微抿著，片刻後，他嘴角浮現出一點淡得不易察覺的微笑，輕聲道：“那救了我的人，應該更厲害才對。”
陶知爻微微睜大眼睛。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專註地盯著前方，月色透過車窗落在側臉，勾勒出那如同精美雕塑作品一般無可挑剔的輪廓。蕭聞齋勁瘦的手臂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袖口翻著一截，露出一段腕骨，順著手背向上看去，骨感如溫玉的修長手指勾著皮質的輪圈，渾身散發出來的沈穩氣質，讓原本自己都有些許憂慮的陶知爻漸漸冷靜了下來。
陶知爻的腦袋裏突然就想通了一會兒該怎麽做了。
酒店門口，接到消息的面點劉早就在廚房門口等著了，待陶知爻他們的車一停下，面點劉就跑了過去。
“小陶大師，廚房裏全是蟲……”面點劉著急地對陶知爻道，他剛剛和小劉清點貨物的時候就發覺不對了，看到一大堆蟲子爬出來後，更是直接嚇了一跳，還好現在是晚上，其他廚師都下班了，否則指不定誰遭殃呢。
所以面點劉和小劉就趕緊跑出來了，而且還找來了墩布把底下的門縫堵上，等陶知爻到了看看有沒有什麽處理方式。
誰知陶知爻出乎他意料地擺了擺手，道：“沒關系，那玩意兒等會就死了。”
蠱蟲的性命和施蠱者相連，但蠱蟲的毒離體後卻又會反噬施蠱者，只能說這東西害人害己，非心術不正者必然是敬而遠之，那些養蠱煉蠱的，自能說是自討苦吃了。
面點劉雖然不解，但此時豎起耳朵，發現還真是，剛剛廚房裏隔著門板隱隱傳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動聲沒有了，裏面安安靜靜的。
陶知爻告訴他有件事更著急，他比劃著問面點劉道：“那個面人……就是你女兒，還在麽？！你介不介意把它的軀殼借給另一個小姑娘？”
雖然陶知爻並不覺得面點劉那個被施了法術後僅僅只能活動和拐角的小面人算是活的人類，畢竟它連三魂七魄都沒有。
但他也得尊重面點劉的意見。
“啊，在是在，怎麽了嗎？”面點劉問。
陶知爻將陸洺拉了過來，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包括小木人怎麽被“大師”做成了鬼曼童，又怎麽良心發現，和陸洺成了好朋友，最終還為陸洺擋刀，聽得面點劉一楞一楞的。
“呃……”面點劉抓了抓腦袋，似乎在猶豫。
秦相瑉以為他想留個念想，便在一旁道：“小陶，不能讓劉師傅重新捏個新的麽？”
面點劉道：“哦，我倒不是想留個念想，但那個面人已經開裂了，我怎麽也修補不回去，我擔心她進去後，腦袋和身體……”
面點劉說到一半就閉嘴了，那場面實在太令人浮想聯翩。
“這個……應該能解決吧，不能也沒辦法。”陶知爻無奈地道。
他當然不至於想不到讓面點劉重新捏一個這樣的辦法，但魂魄寄生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軀殼”有要求。
不說什麽金身玉塑，但起碼這個軀殼要有“靈”。
之前鬼曼童寄生的那截木頭，雖然不是什麽靈木神木，但應該也是用特殊方法開過光的，但如何給物品開光添靈，至少到現在為止，陶知爻還沒學會。
這也是為什麽剛剛秦相瑉問有沒有救，他下意識地想要搖頭的原因。
但面點劉的那個小面人，應該是有些許靈性的，陶知爻不敢太確定，因為面人能動起來理論上並不是因為裏面曾經讓魂魄住過，而是一種別的邪門歪道，這其中必然少不了法術的加持。
但法術已經被他破了，能剩下多少“靈”在裏面，實在是不好確定。
但還是那句話，死馬當活馬醫吧。
面點劉帶著陶知爻進了廚房，推開門時，就見果真如陶知爻所說的一般，那些蠱蟲全部都死了，而且化成了黑色的粉末，一堆一堆散落在地上。
“小心一些，這些粉末可能還有毒。”陶知爻提醒了一句。
兩人躡手躡腳地跨過地上的蠱蟲屍體，來到了面點劉的展櫃前，原本放面人娃娃的地方已經單獨空出來了一截，而在櫃子角落的地方，放了一個木質的盒子。
面點劉將那盒子取了出來，抽開頂蓋，就見原本的那個面人娃娃正躺在裏頭。
“如果你不舍得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陶知爻道。
面點劉抱著盒子垂下了腦袋，片刻後，他堅定地搖搖頭，“不用了。”
之前的“女兒”本就不是真實的生命，他在虛無的幻想中已經沈溺了許久，也該徹徹底底地割舍斷了。
何況這面人現在還能救一個小姑娘，這也算是充分再利用了。
兩人回到了廚房外，陶知爻讓面點劉和陸洺分別將自己的小人擺到了臺階上，自己則是盤腿坐了下來，面前擺著小劉剛打來的一盆水。
“還需要準備別的什麽嗎？”陸洺著急地問，生怕缺了什麽東西，不能救他的小木人。
陶知爻想了想，“應該……沒有了吧。”
陸洺眨眨眼，怎麽陶知爻好像很不確定的樣子。
他當然不知道，陶知爻根本沒做過類似的法事，連五顯道法都是他幾個月前才重新撿起來的，若不是因為小木人這事兒出在魂魄上，而五顯道法又精於此道，陶知爻也不敢隨意出手。
毛筆輕點，水面無風而動，慢慢形成一個漩渦，大量的白色水霧從盆中冒了出來，卻並不亂飄，而是匍匐在眾人腳下靠近地面之處，沒到小腿，轉瞬之間，竟讓人有種騰雲駕霧之感。
盆中之水沒什麽變化，但仔細觀察會發現水量少了，而水體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就好似被提純了一般。
心隨神動，法隨心動，陶知爻緩緩閉上眼睛，模仿著做水宮時的感覺，感受著面前水流的波動。
眾人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著，生怕打擾了陶知爻，妨礙了他救那小木人。
蕭聞齋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月光下，陶知爻額前的幾縷發絲被微風吹動，他坐在地上安靜地閉著眼睛，手中捏著毛筆，神情專註，這樣的場景，蕭聞齋不自覺想起在書中所見，讚嘆古時梅蘭君子，一舉一動皆有神韻的形容。
皎如月下玉樹，潔如白雪臨風*，說的或許就是這樣的少年吧。
陶知爻指尖捏著筆輕輕一晃，面前水便動了。
哪怕是最常見的水，亦有包容萬物之上善，水流無聲，如同晶瑩剔透的絲縷，將小木人和小面人包裹在內。
一道淺灰色的身影，漸漸從小木人身上浮現了出來，包裹在外的水流將它輕輕托起，如同母親溫柔細膩的手掌，把那淺灰色的身影送到了它身側的小面人之中。
“誒，哥！”秦相瑉見身旁的蕭聞齋突然一個趔趄，趕緊伸手扶著他，又不敢吵到陶知爻，只能壓低聲音道，“你咋了？”
蕭聞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能是沒休息好。”
另一邊，陶知爻緩緩收了手，眾人立刻圍了上去，數陸洺動作最快。
“小陶大師，所以這個情況怎麽樣，成功了麽？”面點劉問。
陸洺也著急地看著陶知爻，伸著手，卻不敢去碰那小面人。
陶知爻本想說他也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考慮到似乎很沒有大師風範，就特別高深地擡了擡下巴道：“拿起來看看吧。”
陸洺聽見就想要去拿，但沒想到一旁伸出來的另一只手動作更快。
面點劉習慣性地把面人抱了起來，這才想起這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和陸洺對視了一眼，他不免有些尷尬。
“呃……”面點劉表情憨厚地伸出雙手，想要把小面人給陸洺，孰料這時，他懷裏的小面人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哼唧。
面點劉&陸洺&秦相瑉：！！！
他們三個立刻圍在一起盯著那面人看，陶知爻走到蕭聞齋身邊，看了他一眼，“蕭老師，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可能是沒休息好。”蕭聞齋擺擺手，同時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陶知爻一眼，“很明顯？”
剛剛秦相瑉看他沒什麽事，所以才跑過去看那小面人了，沒想到陶知爻居然還能看出來。
陶知爻望了一眼那邊伸手戳了小面人一下又一下的秦相瑉，雙手插兜，毫不留情地抨擊道：“弟弟這種生物，總是不中用的。”
蕭聞齋目光落在秦相瑉人高馬大卻透著一股憨憨氣質的背影，莫名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另一邊，幾個人緊張兮兮地看著面點劉懷裏的小面人，意外地發現小面人原本分離的腦袋和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接上去了，就好似從來沒斷過一樣。
但在剛剛那聲哼唧過後，小面人就再沒動過，若不是在場的幾人都聽見了，他們還以為自己產生了什麽幻覺呢。
陶知爻一手搭著秦相瑉的肩膀，一手搭著陸洺的，把兩人分開了點，自己擠進去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在小面人和面點劉身上來回移動了片刻，突然開口道：
“醒醒，男媽媽來了。”
“哪有男媽媽！”小面人直接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男媽媽何處來，結果迎面就撞上了一堵墻，茫然地擡起頭，才發現那是一篇胸肌。
小面人——或者說小木人，擡起圓圓短短的雙手捧住臉，“天啊，這裏是天堂嗎，我就知道我沒做壞事，死了絕不會下地獄的……”
面點劉還在納悶兒，男媽媽是什麽生物？
陸洺一臉無語，伸手在小面人的眉心上戳了一下，“餵！”
小面人還是有些茫然的樣子，轉頭看了陸洺一眼，“誒，你也在？陸洺你不會也死了吧？嗚嗚嗚讓你平時不吃飯不壯點，那麽脆弱風一吹就倒……”哭泣間，她又看到了一旁的秦相瑉，“誒，這個細狗是誰啊？”
只有陶知爻站在她身後，勉強躲過一劫。
陸洺一臉的無語，和陶知爻對視一眼，覺得這小面人已經走火入魔了。
秦相瑉可就不一樣了，當場就跳了起來，手指著自己，“我細狗，你看著我的肌肉，再說一遍！！”
他指著自己的二頭肌，氣得都有些口齒不清。
別太離譜，他的粉絲天天都叫他別再擼鐵了，今天這小面團還是小木頭的，居然管他叫細狗？！
小面人回過頭，這下她算是看到陶知爻了，歪了歪頭，“誒，我不會沒死吧？”
“你，說，呢？”秦相瑉咬牙切齒地道。
陸洺趕緊拉著秦相瑉，甚至還搬出了華夏家長的經典用語，“秦大哥你冷靜點，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小面人此時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她畏畏縮縮地擡起頭，就對上了秦相瑉兇狠的視線，立刻嚇得往面點劉懷裏縮了縮。
“你說！”秦相瑉眉頭都擰成一塊兒了，他伸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腦袋，又指了指抱著她的面點劉，“我們的身材真的差很多嗎？”
陸洺在一旁瘋狂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小面人總算是多少領悟到了一些他的意思，看了看面點劉，又看了看秦相瑉。
“呃，就一點點。”她擡起手想要比一丟丟的距離，但突然發現自己沒有手指，於是將另一只手也擡了起來，把兩只手並在一塊兒，中間分開一條小縫兒。
陸洺：…………
秦相瑉的腦回路本來就特別直，或者說特別憨，根本沒註意到小面人兩團白乎乎的小手中間那條細微的縫隙。
他見到小面人比劃的動作，當即勃然大怒。
嘴上說著一點點，實際上把兩只手都伸出來了！
“就，就是差一點點嘛，你不要生氣呀，加油鍛煉，說不定哪天也能趕上……”小面人越說越小聲，最後直接縮進了面點劉的胸肌裏。
秦相瑉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張口欲辯，“我，我……”
小面人緊張地看著他。
陶知爻也心說秦相瑉不會真的打算和小面人吵架吧……不過想想陸洺似乎也和小面人吵個沒完。
結果下一刻，秦相瑉突然動作一僵，毫無征兆地向後倒了下去，臉色一片灰敗。
眾人皆是一臉驚疑，迅速圍了上去，被面點劉抱著的小面人則是嗚嗚地哭了起來，“不是吧，你別死啊大個子，我不叫你細狗了嗚嗚嗚……”
“小陶，秦大哥他這是怎麽了？”陸洺擔憂地問道。
不會真是被小面人氣的吧，不是說有高血壓或者什麽病癥的不能動怒，一個不好就很容易爆血管還是什麽的麽……
陶知爻擺擺手，雖然暫時還沒確定秦相瑉突然暈倒的原因，但這家夥的身體好得很他是知道的，因為《瓷卷》開拍前秦相瑉還提醒過他，進組後可能要去山上拍攝，華山的海拔又不低，所以建議陶知爻去做個體檢。
那時候秦相瑉順帶提了一嘴，說自己的各項指標都正常。
蕭聞齋輕輕拍了拍陶知爻的肩膀。
“怎麽了蕭老師。”陶知爻轉過頭，突然想起蕭聞齋剛剛臉色不太好的事情，“你不會也要暈吧？”
蕭聞齋擡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外套。
陶知爻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想伸手去抓蕭聞齋的袖子，卻被阻止了。
蕭聞齋示意陶知爻往自己這邊靠一點，“來我這個角度，袖子上有東西。”
陶知爻按蕭聞齋所說的，走到他身邊，還真看到蕭聞齋袖子上有什麽在反光，但不太清楚，於是他又調整了一下角度。
蕭聞齋只覺得臉側一熱，微微偏過頭，就見陶知爻的半邊臉頰近在咫尺，隱約之間，他還感覺到陶知爻側邊的頭發絲和自己的好像纏在了一起。
“誒，看到了！”借著月光，陶知爻終於看清了蕭聞齋袖子上的東西。
蕭聞齋定了定心神，道：“剛剛我不太舒服的時候，他攙了我一下，就留下了這個。”
陶知爻唔了一聲，摸著下巴，“怎麽感覺有點像油漬……”
蕭聞齋經他一提醒，還真覺得這東西有點像油漬，頓時覺得有些惡心，於是伸手把外套直接脫了下來。
陶知爻伸手接過，“哎呀，油漬很正常，洗一洗就好。”
陶知爻提著衣領，盯著那片油漬看，思索了片刻，他突然一臉頓悟，“好啊，秦相瑉這小子背著咱們偷吃燒烤還不洗手，我說少了什麽呢，說好的宵夜都還沒吃上呢！”
“啊，那是食物中毒了嗎？”面點劉道，他是廚師，最知道食物中毒的可怕，“我廚房裏還有腸胃藥，我去拿些！”
“……應該不是。”蕭聞齋搖了搖頭道。
陶知爻一想也是，秦相瑉一直和他們在一塊兒，好像也沒有“作案時間”。
這時，陸洺好像想起來了些什麽，他弱弱地開口道：“那個，如果頭發很久沒洗好像也會油，我看剛剛那個很恐怖的鬼腦袋，好像留的就是長發……”
話音未落，蕭聞齋的衣服已經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公共垃圾桶裏。
陶知爻：“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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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爻雷厲風行地出手了。
但還是慢了一步。
那飛頭降襲擊實在是太過突然, 陶知爻根本毫無準備，而且陸洺離得又實在太近，等陶知爻想要動手阻攔時, 那黑氣都沖到陸洺面前了。
陸洺下意識地轉過了身, 死死地護著懷裏的小木人, 他緊閉著雙目, 臉睫毛都在不停地顫抖著，心跳如鼓, 準備迎接那未知的攻擊。
只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陸洺疑惑地緩緩睜開眼，就見懷裏的小木人正發出一圈淡淡的綠光。
陸洺身後的半空之中，出現了一個和他懷裏的十分相像的小木人，只不過身體要更加透明, 也更加亮一些。
那小木人頭頂的綠芽如同一個小燈球一般，散發著明亮但並不刺目的光澤, 她伸著一只手, 短短的手臂處, 蔓延開來一股淡淡的綠色光幕，如同一面盾牌般, 抵擋著那和自己的身體大小天差地別，如洪流般的黑氣。
“我才不允許你傷害陸洺呢！”
小木人細弱但充滿堅定的嗓音響徹開來, 盾牌般的光幕再度發亮，將那最後一點黑氣都給盡數阻擋在了另一側。
黑氣漸漸散去，這本就是飛頭降積蓄全部力量，打算寄生在陸洺身上來“續命”的最後一擊, 如今被小木人抵擋住，自然是徒勞無功, 化作一捧黑霧，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地面上醜陋的那顆大腦袋誇張地張大了嘴，皮膚迅速地幹癟、老化、腐爛，最終成了一顆黑漆漆的骷髏，兩顆空洞凹陷的眼睛裏再無一絲生機。
陶知爻和秦相瑉趕緊跑了過去，就見陸洺抱著那小木人哭得正傷心。
相比之前，小木人此時已經呈現出幹枯之態，就連頭上的小綠芽都開始從邊緣處泛黃了，半空中那道虛影早已因為力量不足而回到了這節木頭軀殼裏，這形態陶知爻很熟悉，趙辛瀚的那個小木人在徹底消失之前，也是這個樣子。
“別哭了，陸洺……”聲音從小木人身體裏傳了出來，比和陶知爻第一次說話時還要虛弱。
“小陶，還有救嗎……”秦相瑉看得眼睛一酸，抱著一絲希望問陶知爻道。
“哎。”陶知爻嘆了口氣，剛想搖搖頭，突然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等等，說不定還有救！”
陸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陶知爻從地上拽了起來，拉著就往劇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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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
章發被“大師”割手放血的情景嚇了一跳，只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個沒有頭的軀體就猛地一顫，隨即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大師？”章發聲音裏都帶上了顫，心說不會吧，連大師都對付不了陶知爻嗎？
那家夥在他手下呆過，沒聽說過陶知爻還有這能耐啊！
章發把手裏還剩個屁股的煙掐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一眼。
他側著身子，一步一拐，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大師？您沒事吧？”
話音剛落，章發就見“大師”的身體像被抽幹了水分一般迅速幹癟，他嚇得直接捂住了嘴，還以為是自己一句話把人給說死了。
而下一刻，讓章發失聲尖叫的一幕發生了。
“大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腐爛，露出了血肉下的白骨。
但也不止是白骨。
皮肉下，大量的蛇蟲瘋狂地湧了出來，全是那“大師”內體養著還未完全成熟的毒蟲，剛剛章發在“大師”脖子裏看到的就是這些東西。
被邪術長期浸淫的它們失去了“大師”體內精血的滋養，早已不適應外界的環境，在四處亂爬的過程中就漸漸死去或化成了幹屍。
但還是有幾只動作快的爬上了章發的身體，臨死之前，一只紫紅色的蜘蛛露出了獠牙，狠狠地咬在了章發的手臂上。
不疼，但嚇人。
章發驚叫著跳了起來，隨即便感覺一股酥酥麻麻的勁兒自手臂蔓延開來，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四周的環境天旋地轉的，他腳步虛浮地左右晃動，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山崖邊。
前兩天才下過雨，山路泥濘濕潤，章發現在又是鬼迷日眼的狀態，一腳絆到了剛剛他坐著的樹樁，腳底一滑，直接就朝山坡下栽了下去。
原本這地方也不算高，摔也摔不死，底下似乎還有些什麽建築，要是被人碰到了，可能還會被救回去撿一條命。
可偏偏不知從哪裏生出來一條粗壯的樹藤，章發摔下去時脖子恰好套進了樹藤繞成的圈裏，藤蔓瞬間被繃直，將他的脖子牢牢鎖住。
氧氣被漸漸剝奪，章發兩腿懸在半空瘋狂踢動著，不知過了多久，漸漸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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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你真想到辦法了？”秦相瑉一路狂奔，問陶知爻，一旁的陸洺也帶著點希冀看了過來，雖然跑得氣喘籲籲，但他一點都不肯停下。
“我也不確定，死馬當活馬醫吧。”陶知爻嘆了口氣。
眾人回到劇組時，蕭聞齋就走了過來，告訴陶知爻說剛剛面點劉打過電話，和他說下午送的飯菜裏有大量的毒蟲，還好他和小劉幹活時戴著手套，否則就要被蟄了。
現在想來，這應該也是那“大師”的手筆，蕭聞齋下午去找面點劉時，遇到的那個鬼鬼祟祟的頂班臨時工，估計也是他們安排的人。
“剛好，我們也要找面點劉。”陶知爻順了口氣，伸手抓著蕭聞齋道，“蕭老師，我記得你會開車的吧，能不能盡快送我們回酒店一趟。”
蕭聞齋視線在陶知爻搭著自己的手上落了一瞬，隨即點頭，“好，劇組的車在側門，我們現在出發。”
秦相瑉也舉手要去，剛好今晚的戲份也差不多了，而且鄭導看他們火急火燎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有要緊事，也不會強迫他們留下來。
回酒店的路上，陸洺抱著奄奄一息的小木人在後頭擦眼睛，秦相瑉坐立不安地抓撓著自己的胳膊，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陶知爻坐在副駕駛座，思考著一會兒要用到的步驟，但總覺得哪裏沒太想清楚。
“你怎麽知道我會開車？”
陶知爻一楞，隨即看向蕭聞齋。
他輕輕哦了一聲，道：“我前兩天刷到你超話，點進去看到粉絲在安利你之前拍的那部賽車手的電影，他們說有些場景是你自己拍的。”
“原來如此。”蕭聞齋輕聲答了一句，不再說話，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陶知爻一笑，真心地說了一句，“蕭老師你真的很厲害。”
蕭聞齋薄唇微微抿著，片刻後，他嘴角浮現出一點淡得不易察覺的微笑，輕聲道：“那救了我的人，應該更厲害才對。”
陶知爻微微睜大眼睛。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專註地盯著前方，月色透過車窗落在側臉，勾勒出那如同精美雕塑作品一般無可挑剔的輪廓。蕭聞齋勁瘦的手臂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袖口翻著一截，露出一段腕骨，順著手背向上看去，骨感如溫玉的修長手指勾著皮質的輪圈，渾身散發出來的沈穩氣質，讓原本自己都有些許憂慮的陶知爻漸漸冷靜了下來。
陶知爻的腦袋裏突然就想通了一會兒該怎麽做了。
酒店門口，接到消息的面點劉早就在廚房門口等著了，待陶知爻他們的車一停下，面點劉就跑了過去。
“小陶大師，廚房裏全是蟲……”面點劉著急地對陶知爻道，他剛剛和小劉清點貨物的時候就發覺不對了，看到一大堆蟲子爬出來後，更是直接嚇了一跳，還好現在是晚上，其他廚師都下班了，否則指不定誰遭殃呢。
所以面點劉和小劉就趕緊跑出來了，而且還找來了墩布把底下的門縫堵上，等陶知爻到了看看有沒有什麽處理方式。
誰知陶知爻出乎他意料地擺了擺手，道：“沒關系，那玩意兒等會就死了。”
蠱蟲的性命和施蠱者相連，但蠱蟲的毒離體後卻又會反噬施蠱者，只能說這東西害人害己，非心術不正者必然是敬而遠之，那些養蠱煉蠱的，自能說是自討苦吃了。
面點劉雖然不解，但此時豎起耳朵，發現還真是，剛剛廚房裏隔著門板隱隱傳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動聲沒有了，裏面安安靜靜的。
陶知爻告訴他有件事更著急，他比劃著問面點劉道：“那個面人……就是你女兒，還在麽？！你介不介意把它的軀殼借給另一個小姑娘？”
雖然陶知爻並不覺得面點劉那個被施了法術後僅僅只能活動和拐角的小面人算是活的人類，畢竟它連三魂七魄都沒有。
但他也得尊重面點劉的意見。
“啊，在是在，怎麽了嗎？”面點劉問。
陶知爻將陸洺拉了過來，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包括小木人怎麽被“大師”做成了鬼曼童，又怎麽良心發現，和陸洺成了好朋友，最終還為陸洺擋刀，聽得面點劉一楞一楞的。
“呃……”面點劉抓了抓腦袋，似乎在猶豫。
秦相瑉以為他想留個念想，便在一旁道：“小陶，不能讓劉師傅重新捏個新的麽？”
面點劉道：“哦，我倒不是想留個念想，但那個面人已經開裂了，我怎麽也修補不回去，我擔心她進去後，腦袋和身體……”
面點劉說到一半就閉嘴了，那場面實在太令人浮想聯翩。
“這個……應該能解決吧，不能也沒辦法。”陶知爻無奈地道。
他當然不至於想不到讓面點劉重新捏一個這樣的辦法，但魂魄寄生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軀殼”有要求。
不說什麽金身玉塑，但起碼這個軀殼要有“靈”。
之前鬼曼童寄生的那截木頭，雖然不是什麽靈木神木，但應該也是用特殊方法開過光的，但如何給物品開光添靈，至少到現在為止，陶知爻還沒學會。
這也是為什麽剛剛秦相瑉問有沒有救，他下意識地想要搖頭的原因。
但面點劉的那個小面人，應該是有些許靈性的，陶知爻不敢太確定，因為面人能動起來理論上並不是因為裏面曾經讓魂魄住過，而是一種別的邪門歪道，這其中必然少不了法術的加持。
但法術已經被他破了，能剩下多少“靈”在裏面，實在是不好確定。
但還是那句話，死馬當活馬醫吧。
面點劉帶著陶知爻進了廚房，推開門時，就見果真如陶知爻所說的一般，那些蠱蟲全部都死了，而且化成了黑色的粉末，一堆一堆散落在地上。
“小心一些，這些粉末可能還有毒。”陶知爻提醒了一句。
兩人躡手躡腳地跨過地上的蠱蟲屍體，來到了面點劉的展櫃前，原本放面人娃娃的地方已經單獨空出來了一截，而在櫃子角落的地方，放了一個木質的盒子。
面點劉將那盒子取了出來，抽開頂蓋，就見原本的那個面人娃娃正躺在裏頭。
“如果你不舍得的話，現在還來得及。”陶知爻道。
面點劉抱著盒子垂下了腦袋，片刻後，他堅定地搖搖頭，“不用了。”
之前的“女兒”本就不是真實的生命，他在虛無的幻想中已經沈溺了許久，也該徹徹底底地割舍斷了。
何況這面人現在還能救一個小姑娘，這也算是充分再利用了。
兩人回到了廚房外，陶知爻讓面點劉和陸洺分別將自己的小人擺到了臺階上，自己則是盤腿坐了下來，面前擺著小劉剛打來的一盆水。
“還需要準備別的什麽嗎？”陸洺著急地問，生怕缺了什麽東西，不能救他的小木人。
陶知爻想了想，“應該……沒有了吧。”
陸洺眨眨眼，怎麽陶知爻好像很不確定的樣子。
他當然不知道，陶知爻根本沒做過類似的法事，連五顯道法都是他幾個月前才重新撿起來的，若不是因為小木人這事兒出在魂魄上，而五顯道法又精於此道，陶知爻也不敢隨意出手。
毛筆輕點，水面無風而動，慢慢形成一個漩渦，大量的白色水霧從盆中冒了出來，卻並不亂飄，而是匍匐在眾人腳下靠近地面之處，沒到小腿，轉瞬之間，竟讓人有種騰雲駕霧之感。
盆中之水沒什麽變化，但仔細觀察會發現水量少了，而水體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就好似被提純了一般。
心隨神動，法隨心動，陶知爻緩緩閉上眼睛，模仿著做水宮時的感覺，感受著面前水流的波動。
眾人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著，生怕打擾了陶知爻，妨礙了他救那小木人。
蕭聞齋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月光下，陶知爻額前的幾縷發絲被微風吹動，他坐在地上安靜地閉著眼睛，手中捏著毛筆，神情專註，這樣的場景，蕭聞齋不自覺想起在書中所見，讚嘆古時梅蘭君子，一舉一動皆有神韻的形容。
皎如月下玉樹，潔如白雪臨風*，說的或許就是這樣的少年吧。
陶知爻指尖捏著筆輕輕一晃，面前水便動了。
哪怕是最常見的水，亦有包容萬物之上善，水流無聲，如同晶瑩剔透的絲縷，將小木人和小面人包裹在內。
一道淺灰色的身影，漸漸從小木人身上浮現了出來，包裹在外的水流將它輕輕托起，如同母親溫柔細膩的手掌，把那淺灰色的身影送到了它身側的小面人之中。
“誒，哥！”秦相瑉見身旁的蕭聞齋突然一個趔趄，趕緊伸手扶著他，又不敢吵到陶知爻，只能壓低聲音道，“你咋了？”
蕭聞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能是沒休息好。”
另一邊，陶知爻緩緩收了手，眾人立刻圍了上去，數陸洺動作最快。
“小陶大師，所以這個情況怎麽樣，成功了麽？”面點劉問。
陸洺也著急地看著陶知爻，伸著手，卻不敢去碰那小面人。
陶知爻本想說他也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考慮到似乎很沒有大師風範，就特別高深地擡了擡下巴道：“拿起來看看吧。”
陸洺聽見就想要去拿，但沒想到一旁伸出來的另一只手動作更快。
面點劉習慣性地把面人抱了起來，這才想起這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和陸洺對視了一眼，他不免有些尷尬。
“呃……”面點劉表情憨厚地伸出雙手，想要把小面人給陸洺，孰料這時，他懷裏的小面人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哼唧。
面點劉&陸洺&秦相瑉：！！！
他們三個立刻圍在一起盯著那面人看，陶知爻走到蕭聞齋身邊，看了他一眼，“蕭老師，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可能是沒休息好。”蕭聞齋擺擺手，同時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陶知爻一眼，“很明顯？”
剛剛秦相瑉看他沒什麽事，所以才跑過去看那小面人了，沒想到陶知爻居然還能看出來。
陶知爻望了一眼那邊伸手戳了小面人一下又一下的秦相瑉，雙手插兜，毫不留情地抨擊道：“弟弟這種生物，總是不中用的。”
蕭聞齋目光落在秦相瑉人高馬大卻透著一股憨憨氣質的背影，莫名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另一邊，幾個人緊張兮兮地看著面點劉懷裏的小面人，意外地發現小面人原本分離的腦袋和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接上去了，就好似從來沒斷過一樣。
但在剛剛那聲哼唧過後，小面人就再沒動過，若不是在場的幾人都聽見了，他們還以為自己產生了什麽幻覺呢。
陶知爻一手搭著秦相瑉的肩膀，一手搭著陸洺的，把兩人分開了點，自己擠進去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在小面人和面點劉身上來回移動了片刻，突然開口道：
“醒醒，男媽媽來了。”
“哪有男媽媽！”小面人直接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笑問男媽媽何處來，結果迎面就撞上了一堵墻，茫然地擡起頭，才發現那是一篇胸肌。
小面人——或者說小木人，擡起圓圓短短的雙手捧住臉，“天啊，這裏是天堂嗎，我就知道我沒做壞事，死了絕不會下地獄的……”
面點劉還在納悶兒，男媽媽是什麽生物？
陸洺一臉無語，伸手在小面人的眉心上戳了一下，“餵！”
小面人還是有些茫然的樣子，轉頭看了陸洺一眼，“誒，你也在？陸洺你不會也死了吧？嗚嗚嗚讓你平時不吃飯不壯點，那麽脆弱風一吹就倒……”哭泣間，她又看到了一旁的秦相瑉，“誒，這個細狗是誰啊？”
只有陶知爻站在她身後，勉強躲過一劫。
陸洺一臉的無語，和陶知爻對視一眼，覺得這小面人已經走火入魔了。
秦相瑉可就不一樣了，當場就跳了起來，手指著自己，“我細狗，你看著我的肌肉，再說一遍！！”
他指著自己的二頭肌，氣得都有些口齒不清。
別太離譜，他的粉絲天天都叫他別再擼鐵了，今天這小面團還是小木頭的，居然管他叫細狗？！
小面人回過頭，這下她算是看到陶知爻了，歪了歪頭，“誒，我不會沒死吧？”
“你，說，呢？”秦相瑉咬牙切齒地道。
陸洺趕緊拉著秦相瑉，甚至還搬出了華夏家長的經典用語，“秦大哥你冷靜點，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小面人此時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她畏畏縮縮地擡起頭，就對上了秦相瑉兇狠的視線，立刻嚇得往面點劉懷裏縮了縮。
“你說！”秦相瑉眉頭都擰成一塊兒了，他伸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腦袋，又指了指抱著她的面點劉，“我們的身材真的差很多嗎？”
陸洺在一旁瘋狂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小面人總算是多少領悟到了一些他的意思，看了看面點劉，又看了看秦相瑉。
“呃，就一點點。”她擡起手想要比一丟丟的距離，但突然發現自己沒有手指，於是將另一只手也擡了起來，把兩只手並在一塊兒，中間分開一條小縫兒。
陸洺：…………
秦相瑉的腦回路本來就特別直，或者說特別憨，根本沒註意到小面人兩團白乎乎的小手中間那條細微的縫隙。
他見到小面人比劃的動作，當即勃然大怒。
嘴上說著一點點，實際上把兩只手都伸出來了！
“就，就是差一點點嘛，你不要生氣呀，加油鍛煉，說不定哪天也能趕上……”小面人越說越小聲，最後直接縮進了面點劉的胸肌裏。
秦相瑉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張口欲辯，“我，我……”
小面人緊張地看著他。
陶知爻也心說秦相瑉不會真的打算和小面人吵架吧……不過想想陸洺似乎也和小面人吵個沒完。
結果下一刻，秦相瑉突然動作一僵，毫無征兆地向後倒了下去，臉色一片灰敗。
眾人皆是一臉驚疑，迅速圍了上去，被面點劉抱著的小面人則是嗚嗚地哭了起來，“不是吧，你別死啊大個子，我不叫你細狗了嗚嗚嗚……”
“小陶，秦大哥他這是怎麽了？”陸洺擔憂地問道。
不會真是被小面人氣的吧，不是說有高血壓或者什麽病癥的不能動怒，一個不好就很容易爆血管還是什麽的麽……
陶知爻擺擺手，雖然暫時還沒確定秦相瑉突然暈倒的原因，但這家夥的身體好得很他是知道的，因為《瓷卷》開拍前秦相瑉還提醒過他，進組後可能要去山上拍攝，華山的海拔又不低，所以建議陶知爻去做個體檢。
那時候秦相瑉順帶提了一嘴，說自己的各項指標都正常。
蕭聞齋輕輕拍了拍陶知爻的肩膀。
“怎麽了蕭老師。”陶知爻轉過頭，突然想起蕭聞齋剛剛臉色不太好的事情，“你不會也要暈吧？”
蕭聞齋擡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外套。
陶知爻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想伸手去抓蕭聞齋的袖子，卻被阻止了。
蕭聞齋示意陶知爻往自己這邊靠一點，“來我這個角度，袖子上有東西。”
陶知爻按蕭聞齋所說的，走到他身邊，還真看到蕭聞齋袖子上有什麽在反光，但不太清楚，於是他又調整了一下角度。
蕭聞齋只覺得臉側一熱，微微偏過頭，就見陶知爻的半邊臉頰近在咫尺，隱約之間，他還感覺到陶知爻側邊的頭發絲和自己的好像纏在了一起。
“誒，看到了！”借著月光，陶知爻終於看清了蕭聞齋袖子上的東西。
蕭聞齋定了定心神，道：“剛剛我不太舒服的時候，他攙了我一下，就留下了這個。”
陶知爻唔了一聲，摸著下巴，“怎麽感覺有點像油漬……”
蕭聞齋經他一提醒，還真覺得這東西有點像油漬，頓時覺得有些惡心，於是伸手把外套直接脫了下來。
陶知爻伸手接過，“哎呀，油漬很正常，洗一洗就好。”
陶知爻提著衣領，盯著那片油漬看，思索了片刻，他突然一臉頓悟，“好啊，秦相瑉這小子背著咱們偷吃燒烤還不洗手，我說少了什麽呢，說好的宵夜都還沒吃上呢！”
“啊，那是食物中毒了嗎？”面點劉道，他是廚師，最知道食物中毒的可怕，“我廚房裏還有腸胃藥，我去拿些！”
“……應該不是。”蕭聞齋搖了搖頭道。
陶知爻一想也是，秦相瑉一直和他們在一塊兒，好像也沒有“作案時間”。
這時，陸洺好像想起來了些什麽，他弱弱地開口道：“那個，如果頭發很久沒洗好像也會油，我看剛剛那個很恐怖的鬼腦袋，好像留的就是長發……”
話音未落，蕭聞齋的衣服已經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公共垃圾桶裏。
陶知爻：“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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