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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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陶知爻和陸洺好不容易忽悠面點劉剛剛發生的事情是幻覺, 而後便趕緊跑出來了。
“你究竟從哪兒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啊！”陸洺都無語了，把鬼曼童舉起來，問道。
鬼曼童的聲音也很無辜, “那, 那大家都這麽說的嘛……”
陶知爻嘆氣, “可你還是個小孩子。”
“我哪兒小孩子了呀, 我年齡比你們都大呢。”
鬼曼童一句話將兩人噎了一下，陶知爻忍不住問道：“你比我們大？什麽時候出生的？”
鬼曼童報了生辰, 陶知爻聽完一楞，這鬼曼童出生的時間還真比他們早。
“不應該啊。”陶知爻還是覺得鬼曼童在騙他們，人死如燈滅，魂魄離體後三魂各有去處，應該就直接消散了, “那個大師什麽時候抓到的你？”
“去年吧。”鬼曼童道，她也記不清了, 變成游魂後, 她對時間的概念非常模糊。
陶知爻又問：“那你是哪裏人啊, 在這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鬼曼童想了想，道：“我啊, 我是湘省人，死後具體的事情我也記不太清了, 就記得自己死了後，飄啊飄，飄到了一團燈光附近，在那過了好久好久, 直到某一天飄離了那盞燈，就被那人抓到了, 做成了現在這樣。”
燈光？陶知爻想了想，感覺沒聽說過類似的東西。
但華夏大地上下五千年，出現各種事情也不奇怪，或許就是鬼曼童的奇遇吧。
“對了，你最近情況怎麽樣？”陶知爻問陸洺道。
陸洺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微信電話接通，陸洺打開了揚聲器，趙辛瀚帶著幾分煩躁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你不在房間？”
“嗯，我在外頭吃宵夜，要給你帶些什麽嗎？”陸洺維持了一如既往的老好人人設，答道。
“吃個屁。”趙辛瀚煩躁地啐了一句，頓了半天，他才再次開口，“章發哥說，下周三陪星城老板喝酒，點你名了，必須去。”
還沒等陸洺說什麽，趙辛瀚就把電話掛了。
“這家夥，好像越來越暴躁了，這兩天氣性大得很，跟失控了一樣。”陸洺收了手機，對趙辛瀚的怒意倒是不以為然。
畢竟在發達娛樂這種地方，要是帶著情緒上班，那和折磨自己沒什麽區別。
脾氣越來越暴躁麽……陶知爻思索了一會兒，大概猜到了應該是那鬼曼童的手筆。
“哦對，這個你帶著。”陶知爻從口袋裏拿出一只奶瓶，塞進陸洺手裏，“要是酒會上有什麽事情，把這個打開，將裏面的東西灑在別人臉上。”
畢竟他也是從發達娛樂被趕出來的，自然也知道章發的那個酒會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陸洺也沒客氣，伸手接過道了謝，便離開了。
陶知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漸漸陷入沈思。
面點劉和面人娃娃的事情，可以說暫時告一段落了，但他總覺得，這事兒沒完。
☆
開機日如期而至，全組上至制片人嚇到場務，都在這一天早上9點準時到了預定好的拍攝場地附近。
背景板是《瓷卷》放大版的宣傳海報，上面用金色行書寫了“開機大吉”四個字，紅地毯上擺了一張特別長的方桌，正中·央放的是個巨大的香爐，兩側擺著鮮花、水果還有旺旺雪餅和仙貝，以及兩瓶價格不菲的飛天茅臺。
附近有些居民的小孩兒在不遠處躲著看，開機儀式是拜天地，將拜完天地的食物送給附近的居民是結人緣，天時地利人和湊齊了，拍攝才會順利。
所以一般來說劇組祭拜完的食物，如果有小孩兒來要的話是都會給的，華山附近景色優美壯麗，過往也有不少劇組來這兒拍實景，這些孩子和家裏的大人早就學精了。
案桌上還空著兩塊兒，顯得有些突兀，副導老林正想問道具組怎麽回事兒，就聽人群中一陣熙攘，陶知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
“大夥兒讓一讓，讓一讓啊，仙童下凡，護佑平安，拍攝順利，收視長虹啊！”
蕭聞齋站在人群裏，優越的身高讓他輕而易舉地看清了那兒的情況。
今天的陶知爻穿了件灰色的大衣，垂落的面料很襯他的身材，纖瘦的腰線和恰到好處的肩線都勾勒了出來，十分的賞心悅目。跟在陶知爻身後的是兩個穿白衣戴白帽的廚師，一個高大壯實，一個瘦削高挑，正式面點劉兩師徒，而此時兩人手裏各捧著一尊面捏的仙童像，從人群中努力擠出來。
“誒，大夥兒讓一讓啊，給我們組的小仙童讓條路，保佑大家萬事順利，收視長虹，獎金拿到手軟啊！”鄭飛鵬導演樂呵呵地走過來，為三人開出一條道。
他知道陶知爻有安排，但卻沒想到陶知爻安排的這麽好。
那兩尊仙童像眉眼柔和，嘴角上翹帶著笑意，身穿金紋肚兜，肩披飄帶羽衣，腳踩金色祥雲，腦袋還兩側紮了圓圓的發揪揪，配上兩頰淡色的腮紅，正是他們在書畫上看到的仙童的模樣。
而且五官雕刻精致，一打眼看上去簡直是栩栩如生，根本看不出是面捏的！
陶知爻剛剛叫人讓路的時候，還討了個口彩，也就是嘴甜說吉祥話，鄭飛鵬作為劇組的總導演，嘴甜性格好長得更好，不喜歡他才怪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開機時用了華山當地的非遺面花，其實就從普通的拍攝劇組搖身一變成了當地文化的宣傳者，以後評（吹）獎（牛）項（皮）也有的說了呀，這許許多多的好處，也難怪鄭導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兩尊仙童像放上長桌，顯得整個開機儀式都高大上了不少，大夥兒都興奮地討論起來。
陶知爻和面點劉道了聲辛苦，笑瞇瞇地退回了人群裏。
蕭聞齋看見面點劉似乎給陶知爻塞了什麽東西，但其他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兩尊仙童像上，除他之外並沒有人註意到。
陶知爻走到蕭聞齋身旁，就聽一旁傳來一個聲音。
“唉呀媽呀，同樣是白色的娃娃，這個可比那晚上我看到的可愛多了。”
陶知爻聞言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材結實，平日應該經常健身的帥氣大姐姐正拍著胸脯，表情一副後怕的樣子。
陶知爻忍不住問道：“你就是那天群裏說看到那個白影的人嗎？”
他本意是想關心下，看看這位大姐姐那天撞到面人娃娃後有沒有染上黑氣什麽的，畢竟那東西雖然不致命，但普通人帶上了或許會倒黴幾天。
可孰料這位大姐姐比他還熱情，聽陶知爻問了，立刻激動道：“陶老師，你也見到了是不是！我就說你在群裏不明說是因為怕嚇到大家，誒說真的，那東西可玄乎了，我給你介紹個大師吧，是我親戚，她家供了狐仙的，可靈了！”
她說的特別激動，手機都拿出來了，要掃陶知爻的微信二維碼。
陶知爻也不好拒絕，讓她掃完後，就見自己微信多了個小紅點。
唉呀媽呀 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陶知爻點了通過，“怎麽稱呼？”
大姐姐一擺手，“哎呀媽呀。”
陶知爻眨眨眼，“呃……叫網名就好了嗎？”
熱心大姐姐唉呀媽呀楞了一瞬，隨即笑彎了腰，擺手道：“不是，不是，哎呀！我姓馬，單名一個風雅的雅字！”
陶知爻：“…………好名字！”
馬雅笑夠了，恰好聽到陶知爻這句話，又開始熱情地絮叨：“是吧！就是我那親戚給我取的，說我五行缺木，馬屬水，雅屬木，木賴水生，這名字保我一世平安富貴的……”
陶知爻一挑眉，他原本以為馬雅說的親戚大概是個騙子，畢竟這世道太多人學個一知半解就出來騙錢了，可這一聽，那位供奉了狐仙的出馬親戚或許還真有點本事。
“陶老師，要是您以後有孩子了，我親戚免費幫您起名！”馬雅特別熱情地道。
陶知爻尷尬一笑，“好嘞，謝謝……媽呀老師了。”
馬雅也許是說累了，伸長了脖子看前邊的人準備開機儀式。
一旁的蕭聞齋本想和陶知爻聊兩句的，畢竟這兩天陶知爻似乎很忙，有關面人娃娃和鬼曼童的事情，他現在有些脫信息節。
可聽完馬雅說陶知爻以後有了孩子免費幫忙起名，而陶知爻似乎又沒有拒絕的樣子，他帶著一種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覆雜心情，莫名其妙閉上了嘴。
沒過多久，吉時到了，鄭導帶頭敬香，接著便是副導、主演、編劇……陶知爻上完了香，從密集的人群中擠了出來，退到了後方。
趙辛瀚也在人群的最後，皺著眉擦剛剛敬香時手上落下的香灰，見到陶知爻湊過來，他還皺著眉嫌棄地躲遠了點。
然後下一秒就見陶知爻反手從身上的大衣口袋裏把自己的鬼曼童掏了出來。
趙辛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沖了過去，等他反應過來時，陶知爻手裏的“鬼曼童”已經被他抓進了手中，捏成了一團奇形怪狀的模樣。
同樣避開人群走到後方的的蕭聞齋恰好看到這一幕，微微蹙起眉頭。
不過，一個粗獷的聲音比他還要快一步。
“餵餵餵，你幹什麽呢你姓趙的，欺負小陶是新人是吧！”
秦相瑉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可比人群裏發出的雜音要洪亮多了，他那一嗓子吼出來，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
開機現場可是請來了不少媒體猹友的，一見這兒似乎有瓜，立刻舉著長槍短炮沖了過來，對著陶知爻兩人就是一頓猛拍。
趙辛瀚此時也後知後覺地醒過神來，是啊，他的鬼曼童好好地放在臥室裏呢，怎麽可能出現在陶知爻身上。
但他剛剛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因為前兩天鬼曼童丟失的事兒實在讓他太害怕了，偏偏又是他放去害陶知爻之後發生的事情，此時“鬼曼童”再次出現在陶知爻手上，讓他怎能不怕？
此時，趙辛瀚捏著那手感綿軟，和自己那真正的鬼曼童完全天差地別的東西，耳旁全是哢嚓哢嚓的快門聲，臉色漸漸發青。
陶知爻上前，“趙老師，你也看巧克力王子的動漫啊？”
趙辛瀚眉頭緊鎖，“你說什麽？”
“就是你手上那個啊，我小時候看的動漫的主角，巧克力王子，我托做面花的劉師傅幫我做的，回憶一下童年。”陶知爻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但同時看向趙辛瀚的手時，又有些遺憾似的，“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讓劉師傅幫你多捏一個的麽。”
這時，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記者，在人群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
“誒我聽說趙辛瀚上部戲就霸淩同組的小演員，但後來沒風聲了，不會是真的吧。”
趙辛瀚臉色一變。
他拍上一部戲的時候，的確打了一個同組的男演員，後來章發找人把事兒壓下去了，沒想到這裏居然有人知道。
但當時全組都沒什麽名氣，導演也沒多大的正義感來管這事兒，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可鄭飛鵬的組是出了名的嚴格，演員也全是大咖，而他又是通過不光彩的手段進來的，最近鬼曼童似乎也不太對勁，那位東南亞大師又不在，所有情況都不利，趙辛瀚原本的硬氣早已蕩然無存，神色也變得慌張起來。
他面上肌肉抖了抖，牙關咬的都發疼了，但在心中反覆權衡利弊之後，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擡起頭，對陶知爻一躬身，“抱歉，我剛剛把這東西看錯了，會賠償的。”
這話說的毫無根據，秦相瑉正打算嗆他兩句，但趙辛瀚已經撥開人群轉身走了。
陶知爻也拉著要給他出頭的秦相瑉，壓低聲音道：“今天開機，給鄭導留點面子。”秦相瑉這才悻悻作罷。
而再看人群不遠處正看這邊的鄭導，陶知爻就見，鄭導原本每次看向趙辛瀚時眼底流露出來的那種有些畸形和不自然的欣賞，出現了一絲微微的裂痕。
至於趙辛瀚……明天，或者最早今天下午，不知道又有多少媒體會發文，說《趙辛瀚片場再次霸淩同組演員》之類雲雲。
某家想要發達的公司，怕是又要破產去壓熱搜咯。
陶知爻回過身，朝蕭聞齋露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正當他打算回到人群的時候，突然聽身後有個記者問道。
“陶知爻先生，請問您對自己在外流傳的一些新聞，有什麽要澄清的嗎？”
陶知爻回過頭。
記者是很公平的，他們生而為猹，不會偏私，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只可口的瓜。作為一個黑料纏身，又無作品的小糊咖，能出現在鄭飛鵬執導的，並安排在明年春節檔播出的開年大劇的劇組裏，讓所有的記者都十分意外，並且都敏銳地聞到了大瓜的香氣。
“關於我的傳聞，我只能說，真相總有一天會到來，或許就不遠了呢。”陶知爻想了想，朝眾人一笑，說道。
“那您覺得您的演技能支撐得起鄭導劇裏的人物嗎？”又一個尖銳的問題伴隨著遞來的話筒砸向了陶知爻。
這問題著實不好回答。
若是陶知爻說不能，那問題就來了，他是怎麽進組的呢，是鄭導老眼昏花選錯了人，還是他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手段和渠道？
若是陶知爻說能，記者又能反問了：你都沒作品，是個新人，怎麽就口氣這麽大？
正當陶知爻思考如何回答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是個很好的演員。”那聲音清朗如溫玉，讓人聽得忍不住想要沈醉其中，在場所有記者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移到了蕭聞齋身上。
蕭聞齋走上前，與陶知爻並排而立，面對著不遠處大大小小的黑色鏡頭。
“選角的時候我也在場，此外鄭導和兩位副導也在場，陶知爻是憑自己的實力獲得了全票的通過率。”蕭聞齋說著，轉頭向陶知爻望去，兩人的視線對上了片刻，他緩緩收回目光，對記者們又放了個巨型炸·彈，“而且以我和他過往的合作經歷來看，他也擔得起「優秀」二字。”
這一秒，在場的記者們都保持著一種僵硬的狀態，像是偷瓜吃結果被瓜砸暈了的猹，伸著脖子縮著頭，呆立當場。
他們剛剛聽到了什麽？
蕭老師和陶知爻過往合作過？
記者們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陶知爻過往沒有任何作品，因此這項合作只可能是最近發生的。而蕭聞齋最近的戲，不就只有剛殺青的一部《舞九天》嗎？
但《舞九天》的定妝照和選角裏分明沒有陶知爻啊！
只不過等記者們反應過來想要追問，陶知爻和蕭聞齋已經肩並肩地走了。
眾猹又齊齊轉頭，看向秦相瑉。
“大家吃好喝好。”在他們發問前，秦相瑉就跑了。
《瓷卷》順利開機，當天下午，果然如陶知爻所預料的一般，微博上開始鋪天蓋地冒頭出一些有關他的消息。
他的微博粉絲量也漲了一些，有好奇來吃瓜的，也有說他仰臥起坐是不是想挨罵走黑紅路線的。
而當天晚上，《瓷卷》電視劇官微的一條微博，徹底引爆了熱搜。
[@《瓷卷》電視劇v：小卷今日正式開機，一波現場照奉上！期待各位演員的演繹，小卷已經等不及要看到定妝照啦！
景梟@蕭聞齋
小貍@陶知爻
大將武文傲@秦相瑉
……]
蕭聞齋的新劇，足以讓他的大量狂熱粉和路人粉掀起一波狂歡，而放在第二排，作為第二主角出現的陶知爻的名字，引爆了第二波。
無數人帶著震驚困惑和吃瓜沖進了話題，紛紛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開機現場眾記者記錄下來的，蕭聞齋誇獎陶知爻的話，引爆了第三波熱度。
相比之下，趙辛瀚和陶知爻的那點小爭執，根本就不算什麽了，簡直可以說是無人問津。
而發達娛樂公司總部裏，因為對形式的誤判而導致拿了幾百萬去打水漂壓熱搜的章發，正被自己的哥哥章達破口大罵。
“媽的蠢貨，連這都判斷不出來，真是他媽的白混了。”
章發黑著臉，但卻被章達罵的無言以對，只咬牙道：“哥你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公司最近的財務狀況你不是不知道，那個姓陶的害得我們公司的稅務問題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有關部門已經在查了，你最近行事他媽的收斂點。”章達抱著胳膊，氣得吹胡子瞪眼的。
章發牙都要咬碎了，半晌，才憋出一個嗯來。
與此同時，陶知爻正刷著評論裏的“臥槽，蕭老師采訪那邊摸來的”、“有點好嗑怎麽回事”、“為什麽你能請到蕭老師幫你擡咖，給個門路唄兄弟”之類的評論，然後回頭對不遠處的蕭聞齋隨口來了一句。
“蕭老師他們說我倆很好嗑誒！”
化妝師正給蕭聞齋補妝呢，就見面前那個一向都是翩翩君子的人捂著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化妝師剛也沒聽見陶知爻的話，還以為是自己的原因，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蕭老師，這個粉質比較細，是不是嗆到了……”
蕭聞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第一天的戲份很快就拍完了，大家都發揮的不錯，基本上都是一條直接過，鄭導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擡手叫大家別走，留下來吃宵夜。
在等宵夜的過程中，大家卸妝的卸妝，換衣服的換衣服。
“誒，小陶啊，明天早點來。”鄭導推開化妝間的門，對坐在化妝鏡前正閉著眼讓化妝師替自己卸妝的陶知爻道。
陶知爻：“好的鄭導，是有什麽事情嗎？”
“明早有個新道具要來。”鄭導沒有明說，反而神神秘秘的，陶知爻雖然不太明白，但劇組裏導演就是天，導演的話就是命令，於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反倒是一旁的蕭聞齋，似乎是知道內情一般，沈思了片刻。
“對了，小陶啊。”鄭導又想起件事兒來，“之後要去玉泉院實地拍攝，所以要找個時間專門上去和觀主打聲招呼，你也一塊兒去吧。”
陶知爻一楞，“我也去？”
“嗯！”鄭導一臉的理所當然，“你們不是一派的嗎？”
陶知爻趕緊擺手，“我是五顯的，他們是全真，完全不搭邊的，真要說我祖上沿襲的正一道，還跟玉泉院的全真派道長們不太對付呢。”
正一道主張的是居家修行，也就是所謂的火居道士，吃肉喝酒樣樣精……啊不是，吃肉喝酒並不避諱，也能婚娶，平日法事科儀多涉及符箓、念咒、降神等與“巫”相關的內容，陶知爻師承五顯，五顯的發源其實就是正一道的其中一支，要說是祖師爺倒也不是不可。
但相反的，重陽祖師創立的全真派就要嚴格的多了，禁食葷腥酒肉，主張禁欲修行，修煉也以內丹為主，摒棄了“巫”的一面，相對來說更加仙風道骨，符合大夥兒對“道士”的美好想象，這也是為什麽華夏地區的全真流派愈發興盛的重要原因。
陶知爻嘰裏呱啦解釋了一大通，說得嘴巴都幹了。
鄭導只噢了一聲，“嗨，都一樣的嘛，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陶知爻：……
有一種可以，叫你領導覺得你可以。
當天晚上，陶知爻接到陸洺的消息，說趙辛瀚這兩天變得愈發暴躁了，有的時候脾氣差的莫名其妙，連身邊的男助理都被他打哭了。
陶知爻讓陸洺註意保護好自己，按他的推測，趙辛瀚這家夥離翻車也不遠了。
[呦呦鹿鳴：嗯，我會的。哦對了，我打聽到公司最近的稅務問題又被人翻了出來，聽說是上面派人來查了，章發章達這兩天焦頭爛額的]
[桃汁搖搖：好，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陶知爻踏著朝露來到了拍攝地點，結果就發現蕭聞齋居然到的比他還要早。
蕭聞齋身上穿著一套寬松的長款灰色運動服，手裏拿著一條疊得方正的白色毛巾，正擦著額頭上的一層薄汗，兩鬢的碎發被汗珠打濕，是跟平日裏不太一樣的健氣風格。
陶知爻想起他家裏還有健身房來著，應該是經常鍛煉的那種。
難怪身材這麽好。
“蕭老師早。”陶知爻笑瞇瞇打了個招呼，將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到了小桌板上，“來吃早餐嗎，我買了兩份哦！”
蕭聞齋思索了片刻，走到陶知爻身邊坐下。
陶知爻的早飯是在路邊攤買的，是秦省特色的美食羊肉泡饃，有種說法是泡饃要自己掰的才好吃，但陶知爻不會，就讓老板幫忙弄了。
雖然是路邊攤，但老板的手藝可是足夠正宗，湯清肉爛，入口鮮香，連蕭聞齋都覺得味道不錯。
“嘿，你們也吃的這家泡饃！”
鄭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人擡起頭，陶知爻朝他招了招手。
平日裏嚴格的大導演，私底下其實也只是個親和的長輩而已，何況他和蕭聞齋相熟，陶知爻又救過他一命，相處起來更是沒什麽架子，拖了把小馬紮到旁邊坐下，和兩人一塊兒吃早飯。
“鄭導，您說的道具呢？”陶知爻往嘴裏塞了一大塊羊肉，被燙得嘶嘶直抽氣，含糊不清地問道。
鄭導除了買羊肉泡饃，還買了袋油條，他不用上鏡，不擔心身材控制的問題，吃糖油混合物也沒什麽心理負擔，此時正毫無形象地用油條配泡饃吃。
聽陶知爻問，他才像突然想起來了一般，哦了一聲，“沒事兒，等下會有人送來的。”
話音剛落，鄭導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滿手滿嘴都是油乎乎的，不太方便，就對陶知爻努了努嘴，“小陶幫我接一下。”
陶知爻放下筷子，接通後打開揚聲器，然後他順便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老公？
陶知爻：O。O？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
鄭導的確是一直沒結婚來著……不過陶知爻並沒有多想，也沒其他的意思，只是感嘆一下而已。
一旁的蕭聞齋倒是沒註意到屏幕上的內容，似乎在想著什麽。
鄭導和那位“老公”交談的語氣也非常正常，一點兒那種親密感也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愛情變親情了。
陶知爻想到這兒甩了甩頭，自己這是怎麽了，居然八卦起鄭導的家事來。
那邊，鄭飛鵬把他們在的地方報給了那位“老公”，並催他快點兒來，一會兒要開拍了，還得試試道具如何。
“老公”滿口答應，說自己就快到了。
道具是給陶知爻用的，於是他快速地把最後一點羊肉泡饃吞下了肚子，將碗筷打包收拾好，丟進垃圾桶裏。
等他洗了個手回來，就看到多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年齡和鄭導相仿，但打扮的卻是很年輕，一身軍綠色的工裝外套，灰色的工裝長褲，踩著雙黑色的馬丁靴，身上挎著個巨大的帆布包，頭發帶著淡淡的灰色，卻梳得紋理清晰，看上去精神頭很棒，活脫脫一個帥大叔。
這位應該就是鄭導的那位吧？
陶知爻上前，還沒等開口說話，那帥大叔就先看到他了。
“喲，老鄭，這個就是你說的小貍吧，年輕人長得真秀氣！”
果然沒錯，連劇本和自己的人設都知道，沒跑了。
“您好。”陶知爻上前，正打算和他打個招呼，卻不知道該叫什麽，“呃，怎麽稱呼您？”
“我姓公輸，單名一個林字。”帥大叔笑呵呵地自我介紹。
陶知爻眨眨眼，等等，這人姓公輸？
“啊？您就是那位「老公」啊？”
旁邊的蕭聞齋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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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爻和陸洺好不容易忽悠面點劉剛剛發生的事情是幻覺, 而後便趕緊跑出來了。
“你究竟從哪兒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啊！”陸洺都無語了，把鬼曼童舉起來，問道。
鬼曼童的聲音也很無辜, “那, 那大家都這麽說的嘛……”
陶知爻嘆氣, “可你還是個小孩子。”
“我哪兒小孩子了呀, 我年齡比你們都大呢。”
鬼曼童一句話將兩人噎了一下，陶知爻忍不住問道：“你比我們大？什麽時候出生的？”
鬼曼童報了生辰, 陶知爻聽完一楞，這鬼曼童出生的時間還真比他們早。
“不應該啊。”陶知爻還是覺得鬼曼童在騙他們，人死如燈滅，魂魄離體後三魂各有去處，應該就直接消散了, “那個大師什麽時候抓到的你？”
“去年吧。”鬼曼童道，她也記不清了, 變成游魂後, 她對時間的概念非常模糊。
陶知爻又問：“那你是哪裏人啊, 在這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鬼曼童想了想，道：“我啊, 我是湘省人，死後具體的事情我也記不太清了, 就記得自己死了後，飄啊飄，飄到了一團燈光附近，在那過了好久好久, 直到某一天飄離了那盞燈，就被那人抓到了, 做成了現在這樣。”
燈光？陶知爻想了想，感覺沒聽說過類似的東西。
但華夏大地上下五千年，出現各種事情也不奇怪，或許就是鬼曼童的奇遇吧。
“對了，你最近情況怎麽樣？”陶知爻問陸洺道。
陸洺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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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房間？”
“嗯，我在外頭吃宵夜，要給你帶些什麽嗎？”陸洺維持了一如既往的老好人人設，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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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陸洺說什麽，趙辛瀚就把電話掛了。
“這家夥，好像越來越暴躁了，這兩天氣性大得很，跟失控了一樣。”陸洺收了手機，對趙辛瀚的怒意倒是不以為然。
畢竟在發達娛樂這種地方，要是帶著情緒上班，那和折磨自己沒什麽區別。
脾氣越來越暴躁麽……陶知爻思索了一會兒，大概猜到了應該是那鬼曼童的手筆。
“哦對，這個你帶著。”陶知爻從口袋裏拿出一只奶瓶，塞進陸洺手裏，“要是酒會上有什麽事情，把這個打開，將裏面的東西灑在別人臉上。”
畢竟他也是從發達娛樂被趕出來的，自然也知道章發的那個酒會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陸洺也沒客氣，伸手接過道了謝，便離開了。
陶知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漸漸陷入沈思。
面點劉和面人娃娃的事情，可以說暫時告一段落了，但他總覺得，這事兒沒完。
☆
開機日如期而至，全組上至制片人嚇到場務，都在這一天早上9點準時到了預定好的拍攝場地附近。
背景板是《瓷卷》放大版的宣傳海報，上面用金色行書寫了“開機大吉”四個字，紅地毯上擺了一張特別長的方桌，正中·央放的是個巨大的香爐，兩側擺著鮮花、水果還有旺旺雪餅和仙貝，以及兩瓶價格不菲的飛天茅臺。
附近有些居民的小孩兒在不遠處躲著看，開機儀式是拜天地，將拜完天地的食物送給附近的居民是結人緣，天時地利人和湊齊了，拍攝才會順利。
所以一般來說劇組祭拜完的食物，如果有小孩兒來要的話是都會給的，華山附近景色優美壯麗，過往也有不少劇組來這兒拍實景，這些孩子和家裏的大人早就學精了。
案桌上還空著兩塊兒，顯得有些突兀，副導老林正想問道具組怎麽回事兒，就聽人群中一陣熙攘，陶知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
“大夥兒讓一讓，讓一讓啊，仙童下凡，護佑平安，拍攝順利，收視長虹啊！”
蕭聞齋站在人群裏，優越的身高讓他輕而易舉地看清了那兒的情況。
今天的陶知爻穿了件灰色的大衣，垂落的面料很襯他的身材，纖瘦的腰線和恰到好處的肩線都勾勒了出來，十分的賞心悅目。跟在陶知爻身後的是兩個穿白衣戴白帽的廚師，一個高大壯實，一個瘦削高挑，正式面點劉兩師徒，而此時兩人手裏各捧著一尊面捏的仙童像，從人群中努力擠出來。
“誒，大夥兒讓一讓啊，給我們組的小仙童讓條路，保佑大家萬事順利，收視長虹，獎金拿到手軟啊！”鄭飛鵬導演樂呵呵地走過來，為三人開出一條道。
他知道陶知爻有安排，但卻沒想到陶知爻安排的這麽好。
那兩尊仙童像眉眼柔和，嘴角上翹帶著笑意，身穿金紋肚兜，肩披飄帶羽衣，腳踩金色祥雲，腦袋還兩側紮了圓圓的發揪揪，配上兩頰淡色的腮紅，正是他們在書畫上看到的仙童的模樣。
而且五官雕刻精致，一打眼看上去簡直是栩栩如生，根本看不出是面捏的！
陶知爻剛剛叫人讓路的時候，還討了個口彩，也就是嘴甜說吉祥話，鄭飛鵬作為劇組的總導演，嘴甜性格好長得更好，不喜歡他才怪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開機時用了華山當地的非遺面花，其實就從普通的拍攝劇組搖身一變成了當地文化的宣傳者，以後評（吹）獎（牛）項（皮）也有的說了呀，這許許多多的好處，也難怪鄭導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兩尊仙童像放上長桌，顯得整個開機儀式都高大上了不少，大夥兒都興奮地討論起來。
陶知爻和面點劉道了聲辛苦，笑瞇瞇地退回了人群裏。
蕭聞齋看見面點劉似乎給陶知爻塞了什麽東西，但其他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兩尊仙童像上，除他之外並沒有人註意到。
陶知爻走到蕭聞齋身旁，就聽一旁傳來一個聲音。
“唉呀媽呀，同樣是白色的娃娃，這個可比那晚上我看到的可愛多了。”
陶知爻聞言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材結實，平日應該經常健身的帥氣大姐姐正拍著胸脯，表情一副後怕的樣子。
陶知爻忍不住問道：“你就是那天群裏說看到那個白影的人嗎？”
他本意是想關心下，看看這位大姐姐那天撞到面人娃娃後有沒有染上黑氣什麽的，畢竟那東西雖然不致命，但普通人帶上了或許會倒黴幾天。
可孰料這位大姐姐比他還熱情，聽陶知爻問了，立刻激動道：“陶老師，你也見到了是不是！我就說你在群裏不明說是因為怕嚇到大家，誒說真的，那東西可玄乎了，我給你介紹個大師吧，是我親戚，她家供了狐仙的，可靈了！”
她說的特別激動，手機都拿出來了，要掃陶知爻的微信二維碼。
陶知爻也不好拒絕，讓她掃完後，就見自己微信多了個小紅點。
唉呀媽呀 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陶知爻點了通過，“怎麽稱呼？”
大姐姐一擺手，“哎呀媽呀。”
陶知爻眨眨眼，“呃……叫網名就好了嗎？”
熱心大姐姐唉呀媽呀楞了一瞬，隨即笑彎了腰，擺手道：“不是，不是，哎呀！我姓馬，單名一個風雅的雅字！”
陶知爻：“…………好名字！”
馬雅笑夠了，恰好聽到陶知爻這句話，又開始熱情地絮叨：“是吧！就是我那親戚給我取的，說我五行缺木，馬屬水，雅屬木，木賴水生，這名字保我一世平安富貴的……”
陶知爻一挑眉，他原本以為馬雅說的親戚大概是個騙子，畢竟這世道太多人學個一知半解就出來騙錢了，可這一聽，那位供奉了狐仙的出馬親戚或許還真有點本事。
“陶老師，要是您以後有孩子了，我親戚免費幫您起名！”馬雅特別熱情地道。
陶知爻尷尬一笑，“好嘞，謝謝……媽呀老師了。”
馬雅也許是說累了，伸長了脖子看前邊的人準備開機儀式。
一旁的蕭聞齋本想和陶知爻聊兩句的，畢竟這兩天陶知爻似乎很忙，有關面人娃娃和鬼曼童的事情，他現在有些脫信息節。
可聽完馬雅說陶知爻以後有了孩子免費幫忙起名，而陶知爻似乎又沒有拒絕的樣子，他帶著一種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覆雜心情，莫名其妙閉上了嘴。
沒過多久，吉時到了，鄭導帶頭敬香，接著便是副導、主演、編劇……陶知爻上完了香，從密集的人群中擠了出來，退到了後方。
趙辛瀚也在人群的最後，皺著眉擦剛剛敬香時手上落下的香灰，見到陶知爻湊過來，他還皺著眉嫌棄地躲遠了點。
然後下一秒就見陶知爻反手從身上的大衣口袋裏把自己的鬼曼童掏了出來。
趙辛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沖了過去，等他反應過來時，陶知爻手裏的“鬼曼童”已經被他抓進了手中，捏成了一團奇形怪狀的模樣。
同樣避開人群走到後方的的蕭聞齋恰好看到這一幕，微微蹙起眉頭。
不過，一個粗獷的聲音比他還要快一步。
“餵餵餵，你幹什麽呢你姓趙的，欺負小陶是新人是吧！”
秦相瑉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可比人群裏發出的雜音要洪亮多了，他那一嗓子吼出來，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
開機現場可是請來了不少媒體猹友的，一見這兒似乎有瓜，立刻舉著長槍短炮沖了過來，對著陶知爻兩人就是一頓猛拍。
趙辛瀚此時也後知後覺地醒過神來，是啊，他的鬼曼童好好地放在臥室裏呢，怎麽可能出現在陶知爻身上。
但他剛剛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因為前兩天鬼曼童丟失的事兒實在讓他太害怕了，偏偏又是他放去害陶知爻之後發生的事情，此時“鬼曼童”再次出現在陶知爻手上，讓他怎能不怕？
此時，趙辛瀚捏著那手感綿軟，和自己那真正的鬼曼童完全天差地別的東西，耳旁全是哢嚓哢嚓的快門聲，臉色漸漸發青。
陶知爻上前，“趙老師，你也看巧克力王子的動漫啊？”
趙辛瀚眉頭緊鎖，“你說什麽？”
“就是你手上那個啊，我小時候看的動漫的主角，巧克力王子，我托做面花的劉師傅幫我做的，回憶一下童年。”陶知爻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但同時看向趙辛瀚的手時，又有些遺憾似的，“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讓劉師傅幫你多捏一個的麽。”
這時，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記者，在人群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
“誒我聽說趙辛瀚上部戲就霸淩同組的小演員，但後來沒風聲了，不會是真的吧。”
趙辛瀚臉色一變。
他拍上一部戲的時候，的確打了一個同組的男演員，後來章發找人把事兒壓下去了，沒想到這裏居然有人知道。
但當時全組都沒什麽名氣，導演也沒多大的正義感來管這事兒，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可鄭飛鵬的組是出了名的嚴格，演員也全是大咖，而他又是通過不光彩的手段進來的，最近鬼曼童似乎也不太對勁，那位東南亞大師又不在，所有情況都不利，趙辛瀚原本的硬氣早已蕩然無存，神色也變得慌張起來。
他面上肌肉抖了抖，牙關咬的都發疼了，但在心中反覆權衡利弊之後，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擡起頭，對陶知爻一躬身，“抱歉，我剛剛把這東西看錯了，會賠償的。”
這話說的毫無根據，秦相瑉正打算嗆他兩句，但趙辛瀚已經撥開人群轉身走了。
陶知爻也拉著要給他出頭的秦相瑉，壓低聲音道：“今天開機，給鄭導留點面子。”秦相瑉這才悻悻作罷。
而再看人群不遠處正看這邊的鄭導，陶知爻就見，鄭導原本每次看向趙辛瀚時眼底流露出來的那種有些畸形和不自然的欣賞，出現了一絲微微的裂痕。
至於趙辛瀚……明天，或者最早今天下午，不知道又有多少媒體會發文，說《趙辛瀚片場再次霸淩同組演員》之類雲雲。
某家想要發達的公司，怕是又要破產去壓熱搜咯。
陶知爻回過身，朝蕭聞齋露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正當他打算回到人群的時候，突然聽身後有個記者問道。
“陶知爻先生，請問您對自己在外流傳的一些新聞，有什麽要澄清的嗎？”
陶知爻回過頭。
記者是很公平的，他們生而為猹，不會偏私，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只可口的瓜。作為一個黑料纏身，又無作品的小糊咖，能出現在鄭飛鵬執導的，並安排在明年春節檔播出的開年大劇的劇組裏，讓所有的記者都十分意外，並且都敏銳地聞到了大瓜的香氣。
“關於我的傳聞，我只能說，真相總有一天會到來，或許就不遠了呢。”陶知爻想了想，朝眾人一笑，說道。
“那您覺得您的演技能支撐得起鄭導劇裏的人物嗎？”又一個尖銳的問題伴隨著遞來的話筒砸向了陶知爻。
這問題著實不好回答。
若是陶知爻說不能，那問題就來了，他是怎麽進組的呢，是鄭導老眼昏花選錯了人，還是他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手段和渠道？
若是陶知爻說能，記者又能反問了：你都沒作品，是個新人，怎麽就口氣這麽大？
正當陶知爻思考如何回答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是個很好的演員。”那聲音清朗如溫玉，讓人聽得忍不住想要沈醉其中，在場所有記者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移到了蕭聞齋身上。
蕭聞齋走上前，與陶知爻並排而立，面對著不遠處大大小小的黑色鏡頭。
“選角的時候我也在場，此外鄭導和兩位副導也在場，陶知爻是憑自己的實力獲得了全票的通過率。”蕭聞齋說著，轉頭向陶知爻望去，兩人的視線對上了片刻，他緩緩收回目光，對記者們又放了個巨型炸·彈，“而且以我和他過往的合作經歷來看，他也擔得起「優秀」二字。”
這一秒，在場的記者們都保持著一種僵硬的狀態，像是偷瓜吃結果被瓜砸暈了的猹，伸著脖子縮著頭，呆立當場。
他們剛剛聽到了什麽？
蕭老師和陶知爻過往合作過？
記者們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陶知爻過往沒有任何作品，因此這項合作只可能是最近發生的。而蕭聞齋最近的戲，不就只有剛殺青的一部《舞九天》嗎？
但《舞九天》的定妝照和選角裏分明沒有陶知爻啊！
只不過等記者們反應過來想要追問，陶知爻和蕭聞齋已經肩並肩地走了。
眾猹又齊齊轉頭，看向秦相瑉。
“大家吃好喝好。”在他們發問前，秦相瑉就跑了。
《瓷卷》順利開機，當天下午，果然如陶知爻所預料的一般，微博上開始鋪天蓋地冒頭出一些有關他的消息。
他的微博粉絲量也漲了一些，有好奇來吃瓜的，也有說他仰臥起坐是不是想挨罵走黑紅路線的。
而當天晚上，《瓷卷》電視劇官微的一條微博，徹底引爆了熱搜。
[@《瓷卷》電視劇v：小卷今日正式開機，一波現場照奉上！期待各位演員的演繹，小卷已經等不及要看到定妝照啦！
景梟@蕭聞齋
小貍@陶知爻
大將武文傲@秦相瑉
……]
蕭聞齋的新劇，足以讓他的大量狂熱粉和路人粉掀起一波狂歡，而放在第二排，作為第二主角出現的陶知爻的名字，引爆了第二波。
無數人帶著震驚困惑和吃瓜沖進了話題，紛紛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開機現場眾記者記錄下來的，蕭聞齋誇獎陶知爻的話，引爆了第三波熱度。
相比之下，趙辛瀚和陶知爻的那點小爭執，根本就不算什麽了，簡直可以說是無人問津。
而發達娛樂公司總部裏，因為對形式的誤判而導致拿了幾百萬去打水漂壓熱搜的章發，正被自己的哥哥章達破口大罵。
“媽的蠢貨，連這都判斷不出來，真是他媽的白混了。”
章發黑著臉，但卻被章達罵的無言以對，只咬牙道：“哥你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公司最近的財務狀況你不是不知道，那個姓陶的害得我們公司的稅務問題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有關部門已經在查了，你最近行事他媽的收斂點。”章達抱著胳膊，氣得吹胡子瞪眼的。
章發牙都要咬碎了，半晌，才憋出一個嗯來。
與此同時，陶知爻正刷著評論裏的“臥槽，蕭老師采訪那邊摸來的”、“有點好嗑怎麽回事”、“為什麽你能請到蕭老師幫你擡咖，給個門路唄兄弟”之類的評論，然後回頭對不遠處的蕭聞齋隨口來了一句。
“蕭老師他們說我倆很好嗑誒！”
化妝師正給蕭聞齋補妝呢，就見面前那個一向都是翩翩君子的人捂著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化妝師剛也沒聽見陶知爻的話，還以為是自己的原因，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蕭老師，這個粉質比較細，是不是嗆到了……”
蕭聞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第一天的戲份很快就拍完了，大家都發揮的不錯，基本上都是一條直接過，鄭導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擡手叫大家別走，留下來吃宵夜。
在等宵夜的過程中，大家卸妝的卸妝，換衣服的換衣服。
“誒，小陶啊，明天早點來。”鄭導推開化妝間的門，對坐在化妝鏡前正閉著眼讓化妝師替自己卸妝的陶知爻道。
陶知爻：“好的鄭導，是有什麽事情嗎？”
“明早有個新道具要來。”鄭導沒有明說，反而神神秘秘的，陶知爻雖然不太明白，但劇組裏導演就是天，導演的話就是命令，於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反倒是一旁的蕭聞齋，似乎是知道內情一般，沈思了片刻。
“對了，小陶啊。”鄭導又想起件事兒來，“之後要去玉泉院實地拍攝，所以要找個時間專門上去和觀主打聲招呼，你也一塊兒去吧。”
陶知爻一楞，“我也去？”
“嗯！”鄭導一臉的理所當然，“你們不是一派的嗎？”
陶知爻趕緊擺手，“我是五顯的，他們是全真，完全不搭邊的，真要說我祖上沿襲的正一道，還跟玉泉院的全真派道長們不太對付呢。”
正一道主張的是居家修行，也就是所謂的火居道士，吃肉喝酒樣樣精……啊不是，吃肉喝酒並不避諱，也能婚娶，平日法事科儀多涉及符箓、念咒、降神等與“巫”相關的內容，陶知爻師承五顯，五顯的發源其實就是正一道的其中一支，要說是祖師爺倒也不是不可。
但相反的，重陽祖師創立的全真派就要嚴格的多了，禁食葷腥酒肉，主張禁欲修行，修煉也以內丹為主，摒棄了“巫”的一面，相對來說更加仙風道骨，符合大夥兒對“道士”的美好想象，這也是為什麽華夏地區的全真流派愈發興盛的重要原因。
陶知爻嘰裏呱啦解釋了一大通，說得嘴巴都幹了。
鄭導只噢了一聲，“嗨，都一樣的嘛，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陶知爻：……
有一種可以，叫你領導覺得你可以。
當天晚上，陶知爻接到陸洺的消息，說趙辛瀚這兩天變得愈發暴躁了，有的時候脾氣差的莫名其妙，連身邊的男助理都被他打哭了。
陶知爻讓陸洺註意保護好自己，按他的推測，趙辛瀚這家夥離翻車也不遠了。
[呦呦鹿鳴：嗯，我會的。哦對了，我打聽到公司最近的稅務問題又被人翻了出來，聽說是上面派人來查了，章發章達這兩天焦頭爛額的]
[桃汁搖搖：好，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陶知爻踏著朝露來到了拍攝地點，結果就發現蕭聞齋居然到的比他還要早。
蕭聞齋身上穿著一套寬松的長款灰色運動服，手裏拿著一條疊得方正的白色毛巾，正擦著額頭上的一層薄汗，兩鬢的碎發被汗珠打濕，是跟平日裏不太一樣的健氣風格。
陶知爻想起他家裏還有健身房來著，應該是經常鍛煉的那種。
難怪身材這麽好。
“蕭老師早。”陶知爻笑瞇瞇打了個招呼，將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到了小桌板上，“來吃早餐嗎，我買了兩份哦！”
蕭聞齋思索了片刻，走到陶知爻身邊坐下。
陶知爻的早飯是在路邊攤買的，是秦省特色的美食羊肉泡饃，有種說法是泡饃要自己掰的才好吃，但陶知爻不會，就讓老板幫忙弄了。
雖然是路邊攤，但老板的手藝可是足夠正宗，湯清肉爛，入口鮮香，連蕭聞齋都覺得味道不錯。
“嘿，你們也吃的這家泡饃！”
鄭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人擡起頭，陶知爻朝他招了招手。
平日裏嚴格的大導演，私底下其實也只是個親和的長輩而已，何況他和蕭聞齋相熟，陶知爻又救過他一命，相處起來更是沒什麽架子，拖了把小馬紮到旁邊坐下，和兩人一塊兒吃早飯。
“鄭導，您說的道具呢？”陶知爻往嘴裏塞了一大塊羊肉，被燙得嘶嘶直抽氣，含糊不清地問道。
鄭導除了買羊肉泡饃，還買了袋油條，他不用上鏡，不擔心身材控制的問題，吃糖油混合物也沒什麽心理負擔，此時正毫無形象地用油條配泡饃吃。
聽陶知爻問，他才像突然想起來了一般，哦了一聲，“沒事兒，等下會有人送來的。”
話音剛落，鄭導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滿手滿嘴都是油乎乎的，不太方便，就對陶知爻努了努嘴，“小陶幫我接一下。”
陶知爻放下筷子，接通後打開揚聲器，然後他順便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老公？
陶知爻：O。O？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
鄭導的確是一直沒結婚來著……不過陶知爻並沒有多想，也沒其他的意思，只是感嘆一下而已。
一旁的蕭聞齋倒是沒註意到屏幕上的內容，似乎在想著什麽。
鄭導和那位“老公”交談的語氣也非常正常，一點兒那種親密感也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愛情變親情了。
陶知爻想到這兒甩了甩頭，自己這是怎麽了，居然八卦起鄭導的家事來。
那邊，鄭飛鵬把他們在的地方報給了那位“老公”，並催他快點兒來，一會兒要開拍了，還得試試道具如何。
“老公”滿口答應，說自己就快到了。
道具是給陶知爻用的，於是他快速地把最後一點羊肉泡饃吞下了肚子，將碗筷打包收拾好，丟進垃圾桶裏。
等他洗了個手回來，就看到多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年齡和鄭導相仿，但打扮的卻是很年輕，一身軍綠色的工裝外套，灰色的工裝長褲，踩著雙黑色的馬丁靴，身上挎著個巨大的帆布包，頭發帶著淡淡的灰色，卻梳得紋理清晰，看上去精神頭很棒，活脫脫一個帥大叔。
這位應該就是鄭導的那位吧？
陶知爻上前，還沒等開口說話，那帥大叔就先看到他了。
“喲，老鄭，這個就是你說的小貍吧，年輕人長得真秀氣！”
果然沒錯，連劇本和自己的人設都知道，沒跑了。
“您好。”陶知爻上前，正打算和他打個招呼，卻不知道該叫什麽，“呃，怎麽稱呼您？”
“我姓公輸，單名一個林字。”帥大叔笑呵呵地自我介紹。
陶知爻眨眨眼，等等，這人姓公輸？
“啊？您就是那位「老公」啊？”
旁邊的蕭聞齋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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