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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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說實話,實話說,陶知爻也不知道這毛筆能說人話。

準確來說他根本就沒用過這支筆,否則剛剛這筆也不會看起來就是沒開過筆的樣子。

他記得師父是說過此物有靈,可陶知爻沒想過,這毛筆還能說話呀。

還一口的京片子。

陶知爻正發呆呢,那毛筆又叫了起來:“嘿,這娃娃小小年紀耳朵怎麽就不好使了呢,辣油!辣的疼!”

“哎。”陶知爻趕緊應了一聲。

他四下看了一眼,街上還是挺多行人,未免自說自話被當成精神疾病患者,他拿著毛筆趕緊回家了。



另一頭,餐餐面館的店主夫婦收拾好了廚餘,也思索起陶知爻說的話來。

“那小夥兒看起來挺乖,沒想挺怪。”老大爺笑著打趣了一句。

大娘倒是思索了一會兒,還真去燒水了。

“哎。”大爺喊住自家老伴,“你還真信啊?”

大娘一擺手,“害,我就是有點兒冷。”

陶知爻不說也罷,一提起熱水袋,她倒真覺得這倒春寒有些冷得厲害。

老式的蜂窩煤爐燒水就是快,咕咚咕咚倒進熱水袋裏,都還燙手,擱著衣服捂懷裏正好。

只是還沒捂一會兒呢,門口就風風火火來了個小夥子,手裏提著個保溫壺,開口就是一句:“大爺大娘,您這兒有熱水不?”

店主兩夫婦看了來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裏的訝異。

這小夥子長得濃眉大眼,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體也壯實,一看就是……冬天會喝冰沙的那種。

居然那麽養生?

果不其然,那帥小夥下拇指往身後一擡,“我同事肚子疼,想向您討杯熱水喝。”

兩人下意識往他身後看,就見店外的路上停了輛SUV,車門半掩著,車上還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白羽絨的小姑娘正捂著肚子,表情有些難受。

大娘立刻就明白了,讓那小夥子等會兒,拿著保溫壺倒了滿滿一壺熱水。

小夥子:“誒,謝謝您!”

小夥子伸手接過保溫壺,大娘又把懷裏的熱水袋塞給了他,“這個也拿去吧,捂著肚子會舒服些。”

“誒好嘞”那小夥兒一頓,笑容又大了些,拿出手機道,“不過我也不能白拿您東西,我給您轉50塊錢吧。”

大娘正想婉拒,小夥兒身後的同伴也喊他了。

“相瑉哥,沒有的話就先回來吧,時間快趕不上了。”

那小夥回頭應了聲就來,還想轉錢,卻不想這地方網不好,怎麽也掃不出付款二維碼,而身後又催的急。

“行啦,快走吧,你·大·爺大娘還沒要計較這一個小熱水袋的錢。”大媽不由分說,把那個小夥子給推出去了。

“哎,那謝謝您了。”小夥兒又道了聲謝,提著保溫壺和熱水袋跑了回去,鉆進車裏。

望著SUV漸漸駛遠,兩夫婦回過神對視一眼,還真沒想到,那個白白凈凈的姓陶的小夥子,還真有點本事啊?

這熱水袋還真派上了用場。

“誒呀!”大娘突然一拍手。

大爺轉頭,“咋的了,一驚一乍的。”

“老頭子,你還記得我昨天看的那部電視劇不,咱女兒找的那部,什麽《離家的誘·惑》?”大娘激動地道。

老大爺還一臉懵圈,就見老伴和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抓著自己喋喋不休,“剛剛車上那漂亮姑娘,你看清了沒?好像就是劇裏的那個天真女配啊,鵝蛋臉很可愛那個……”

“嗯?”大爺被她一提醒,想了想,感覺……還真有些像?



另一頭,陶知爻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用洗潔精將毛筆尖上的辣油洗凈,耳邊環繞著一口標準的京片子。

“在我們那年代,哪有你們這些後生這麽不敬仙神的……想當初我那地兒的香火可是十裏長煙……誒你這滑溜溜的東西什麽來的,一股鮮花水果味兒,當時我那些供奉最多的就是瓜果……”

陶知爻用紙巾將筆尖掛著的水珠擦幹,走到桌前,將喋喋不休的毛筆放到桌面上。

他這小出租屋,家具是房東的,他自己的東西基本都當掉了,因而整個屋子裏也就剩臥室裏一張床,客廳裏一張桌和光溜溜的墻了,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

那毛筆許也是打量了一圈,語氣有些扭捏地道:“你這地兒,還挺寒磣呵……”

陶知爻倒是沒在乎它關心什麽,反問道:“小靈寶,你什麽來路啊,居然會說話?”

他之前還以為這毛筆是什麽古董,或者是對他師父來說有意義的東西,殊不知居然是個靈寶。

所謂靈寶,便是得天地之獨厚,受萬物之精氣孕育而生的寶物,以盤古開天辟地為先後分界點,有先天靈寶和後天靈寶之分。

這支毛筆看上去應該是後天靈寶。

靈寶所分的一先一後,聽上去只差一字,實則是雲泥之別。

先天靈寶都是得天地之大造化的神物,一旦出世必引天地異象,而後天靈寶可就又多又雜了。

有威能不輸先天靈寶的神兵,也有沾了點精氣,夏日給神仙吹個小風納涼的方便之物。

當然後者應該已經在這個內卷的時代被電風扇取代了。

那毛筆聽陶知爻問,下意識想自報家門,只是話到嘴邊,才後知後覺地跳起腳來。

“什麽小靈寶,我可是奪天地造化的有名神物!”

靈寶也會介意被說小麽……陶知爻抱著胳膊,“哦?那敢問您是哪路大羅神仙?”

那毛筆尖尖兒翹起一縷白毛,十分得意地揚了揚,道:“我可是飛熊先生隨身所帶,得天道庇佑,攜天下大任的混靈元筆金氏金目兒是也!”

陶知爻:……

什麽東西。

比他還糊。

也許是陶知爻的白眼翻得太大了,那叫金目兒的毛筆察覺到,筆尖十分生氣地開始炸毛。

“可惡啊,你那是什麽眼神!你別瞧不起我,雖然我沒能封神,但我可是有著重要……”

陶知爻耳朵剛豎起來,金目兒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當即閉了嘴。

“誒。”陶知爻戳了戳毛筆,讓它在桌面上咕嚕嚕滾了一段,“怎麽不說了?”

他還等著聽呢,重要什麽啊?

金目兒哼了一聲,顯然是不肯答,頂著一頭剛炸開的刺猬似的毫毛躺在桌面上,反問道:“你別光問我,你小子是什麽來路啊?”

陶知爻正托著下巴左右晃腦袋,聞言動作一頓,半晌後輕聲開口。

“五顯一脈。”

“哦,馬靈官那一脈啊。”金目兒喋喋不休,說出的話倒也還滿不客氣,“倒還不錯麽,附近有廟或者祠嗎,讓我去那兒吸點香火,好恢覆一下神力。”

金目兒梳理了一下自己亂掉的頭(筆)發(尖),好整以暇地等著陶知爻帶著自己去附近的苗語吃點香火。

孰料等了半晌,只等來一句紮心之語。

“我們這脈,現在可能比你還糊……唔也不對,我們現在黑粉挺多。”

金目兒一楞,糊是什麽意思?黑粉又是什麽?

陶知爻嘆了口氣,“現在馬靈官是馬靈官,五顯是五顯咯,世人只罵鬼腳五通,不知五顯靈觀大帝。”

陶知爻所在的五顯一脈,由閭山派發源而來,後受正一教影響,逐漸有了自己的風格。

其實從唐朝甚至更往前的年代,五顯神就已經有些名聲了,在宋代更是得到掌權者的正式加封,成為了名正言順的正神,香火盛極一時。

關於五顯的說法向來從無定數,有說五顯靈官六殿神的,也有說狐黃白柳灰五大家仙就是五顯的,但無論哪種說法,五顯一脈的祖師爺就是那位“五顯大帝”——馬靈官。

不過,到了明清時期,“五顯”正神與“五通”邪神逐漸混淆,佛教的盛行和全真、正一兩大道教流派的壯大,占據了民間絕大多數的香火,這也是五顯逐漸為人所不知的原因。

話又說回來,陶知爻他剛剛在餐餐面館用辣油在水面上“作畫”,其實就是他們五顯一脈常用的水占術。

通過墨汁在清水中形成的圖案,能蔔筮出一些東西。

雖然陶知爻覺得不太準就是了。

“嘿呀!!”金目兒悲慘大叫,它的記憶還停留在沈睡前,還以為五顯仍有當年的流行,不想自己投胎技術……哦不,選主技術不過關,竟觸了這樣大的黴頭。

金目兒氣急,“那你快振興你們五顯呀,好漢仍記當年勇,不到黃河不死心!”

陶知爻:……什麽亂七·八糟的。

“算了,我可沒那個興致。”陶知爻打了個哈欠,達才心系天下,他飯都吃不起了,現在是泥五顯過河自身難保。

說起來,當年師父也蹭旁交側擊過他要不要試著努努力,還是那套他得天獨厚有天賦的說辭,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五顯一脈香火重燃。

誰知陶知爻雖然當時小小年紀,但心中已有大鹹魚,對玄術一道根本是毫無興趣,擺爛那叫一個徹底,師父也拿他沒轍。

這也不能怪他,人生麽,就是用來後悔的。

他讀大學的時候隔壁會計學院的同學還天天哀嚎選錯了專業,要殺了怎麽都配不平的報表呢。

只能說風水輪流轉,他陶知爻也有走投無路,不得不重新把這些東西拾起來的一天。

也不知道他用辣油給那兩夫婦算的準不準。

雖然熱水袋聽起來就很扯……

陶知爻想起往事,有些走神,一旁桌面上的金目兒聽到五顯一脈沒落,而他又胸無大志,氣得支棱起筆尖在剛剛陶知爻拿來擦幹它的紙巾上四處亂劃,在那兒撕紙。

陶知爻也沒管它,拿出手機,難得地打開微博刷新了一下。

誰知微博立刻給他彈了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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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黑粉罵他的勞動成果。

桌面上,剛撒完潑的金目兒好不容易停下來,躺在紙屑間氣喘籲籲。

就在它準備向陶知爻展示一下自己的怒火,將人好好鞭策一下時,就見原本躺在床上的大鹹魚陶知爻突然坐了起來,鼓掌歡呼。

“撕啊,撕得好,再撕響些!”

金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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