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的神（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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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新的神（結局一）
明雲緋聽不見它的呼喊, 她只覺得渾身忽冷忽熱，兩種矛盾的力量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團火, 外部灼熱, 內裏卻像含了冰塊, 寒意被灼熱留在體內, 找不到出口，漸漸侵蝕五臟六腑。
痛, 太痛了。
她恨不能徹底失去意識。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這種痛苦並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更深的靈魂內部。
她倒在床上，眼前陣陣發黑，直至一切從她眼裏消失。
【大小姐！】
系統撲到她身邊, 治療道具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甩，可是沒有絲毫作用, 她徹底昏過去了。
【大小姐！大小姐！】
系統撥通護理部的通訊, 請求護理長進入小世界為她治療。
護理長沈默片刻：【305, 你要跟著她叛出系統局嗎？】
【什麽意思？】
【是BOSS登錄論壇，親自發的公文。】
點到為止, 護理長不再繼續，系統局沒有人不知道BOSS親自登錄論壇意味著什麽。
論壇創造伊始, 本就是傳遞重要信息的工具，後來系統局擴充隊伍，年輕人越來越多，論壇漸漸成為了眾系統和執行者互相交流的平臺。
後來的系統幾百年沒出過大事, 論壇的性質更加娛樂化，成了事事可以談論的娛樂平臺。
除非……BOSS親自發文。
BOSS不愛管事, 上一次發文還是前任少主大明星叛逃，但那次BOSS也只是下令封鎖消息，這次竟然如此直接，可見被氣狠了。
系統保持著通訊的同時，立馬打開了系統論壇。
它一眼就看見了，置頂鮮紅字體寫就的公文。
——執行者明雲緋盜竊創生信物，勾結木偶城，致使系統局震蕩，判處永生流放荒蕪，不得召回系統局，不得進入小世界。
黑貓的爪子停頓，毛茸茸的臉上先後浮現錯愕和憤怒兩種神情。
荒蕪之地是什麽地方，BOSS不會不知道。
世界之外——絕對的禁區。
那裏沒有任何生機，充滿沼澤和霧氣，無盡的黑暗消解靈魂，卻不會令其消亡，任其嗚咽哀嚎直至麻木。
落入其中的人只能這遭受無窮無盡、沒有盡頭的淩遲，無法逃脫。
連木偶城那樣嚴苛的地方都不會流放罪犯到荒蕪之地，一向以仁慈著稱的BOSS怎會如此殘忍。
何況大小姐又不是罪犯。
【看在我們是同事的份上，我再告訴你點別的。】護理長道：【BOSS已經動用神力去位面抓明雲緋了，你……】
護理長想說讓它帶著明雲緋回來，將功折罪，但看見它的表情，又閉上了嘴巴，半晌，艱澀道：【你帶著她快逃吧。】
但它知道，305的性格是最直接的，愛之欲之生，惡之欲之死，它對執行者明雲緋的感情整個系統局無人不知，只怕……
護理長嘆了一口氣，系統局又要鬧起來了。
通訊掛斷。
如護理長猜想的一樣，系統恨不能沖到BOSS的辦公室質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然而它知道不是現在，它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
落地窗外，烏雲如強勢的軍隊，黑沈沈的壓過來，像是一張猙獰的臉。
它感受到了，這是BOSS的神力。
祂來真的。
動用威力巨大的神力進入小世界，恐怕不只是想要抓大小姐伏法流放，而是要讓大小姐和這個荒誕的小世界一起毀滅。
系統瞳色深深，它後退半步，低頭俯身，一口咬在明雲緋的虎口處，留下兩個小小的血洞。
明雲緋身體顫了顫，似乎極痛，不像只是被小貓咬了一口。
她的傷口也不尋常，血液潺潺，流個沒完。
夠了。
系統低頭，輕輕舔她的傷口，血止住了，它也喝下了她的血。
口鼻中都是血的味道，黝黑發亮的皮毛上也沾了血。
它仰頭，看著不斷逼近的烏雲，心中似乎有烈火在燒，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對大小姐？
系統局不要她，那它就陪著她叛逃。
它用臉蹭了蹭明雲緋的臉頰，眼神堅定，聲音溫和有力：【大小姐放心，你會是三千界新的神靈，誰都不能審判你。】
風呼嘯著，將世界上的一切撕個粉碎，而後卷起碎片，繼續破壞。
系統布置下隱匿氣息的屏蔽罩，打開傳送通道，將她推了進去，自己轉身踏入風暴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明雲緋才恢覆一點知覺，她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的已經不再是小世界的酒店，而是一片黑暗。
結束了嗎？這是哪裏？
她試探著動了動身體，靈魂的痛苦已經散去，她能感受自己正在慢慢恢覆。
“你醒了。”
光亮隨著聲音而來，照亮此間方寸。
女子緩緩起身，眼前是一片虛無，她站起身四處觀察幾息。
這裏什麽都沒有。
“請問閣下，這是何處？”她問。
“這裏是你的領域。”
“我的，領域？”
“是，你在此降生，這裏自然是你的領域。你想看看你的樣子嗎？”
身前出現了一面水鏡，明雲緋看見了自己，依舊是一身紅衣，依舊是一雙異瞳。
那聲音道：“是人類女性的模樣，很美。”
明雲緋覺得古怪，這聲音的主人似乎把自己當做了新降生的某個物種。
她試探著問：“我是誰？”
“如果你問名字，那是由你自己決定的，如果你是問身份，我倒可以解答。”神秘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不知是不是明雲緋的錯覺，總覺得比一開始虛弱了一些。
“你是天地的領主，萬千世界從你的領域起源，你是唯一的神明，你將統治並照顧所有生靈，直到新的領主出現。”
那道聲音越來越弱，明雲緋問：“你是上一任領主？”
那聲音輕笑，“我不過一個可憐人而已。尊敬的領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在這裏同樣適用。如果你仁愛智慧，強健有力，天地都將供你驅使，萬物順從你的心意。反之，若你殘暴不仁，令萬千世界動蕩不穩，天地會拋棄你，生靈會唾棄你。”
“天地？生靈？”明雲緋想問問二者的關系。
“生靈依托天地而生，天地因生靈而煥發生機，生靈與天地，有時候界限並不明確。”
那道聲音停了停，似乎是喘不過氣來了：“你不必憂心，你爭取到創生和毀滅兩種神力的認可，足以證明你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領主。”
“你決定好自己的名字了嗎？”那道聲音問。
“明雲緋。”
“好，明雲緋，你願不願意成為新的領主？”
明雲緋還未回答，就感受到那聲音的主人消失了，她試探著呼喚了一聲，果然沒有任何回應，與此同時，她體內能量洶湧上漲。
創生和毀滅兩種神力不再爭鬥，而是在她體內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海，滋潤著她靈魂的每一寸。
她感到和天地的聯系了。
她擡手，微涼的風像是調皮的孩子，滑過她的指縫，掠過她及腰的發絲。
天光大亮。
生生不已。
此時的系統局。
【305，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系統體型變得格外大，身後掩著明雲緋的身體，越過主管盯著BOSS的眼睛：【BOSS，她勤勤懇懇，從未逾矩半分，還是你親口承認了她的少主身份，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BOSS眼神慈悲，哀嘆道：“不是我要趕盡殺絕，她是你的好友，也是我的孩子，我又如何忍心？是天地不容她。”
【她是被誣陷的。而且是非對錯，就算要認罪伏法也該等她回來，何須急於一時？難道偌大系統局連她的軀殼也容不下？】
系統慢慢退後，眼神逡巡，不斷尋找著突破口。
昨日它喝了明雲緋的血，偽造氣息引走BOSS的神力，將大小姐推入世界通道，希望求得一線生機。
誰知BOSS佛口蛇心，竟然到原世界把大小姐的軀殼偷來。
一旦軀殼被毀，靈魂還流放荒蕪，她真的會消失的。
“我是在幫她。”BOSS輕笑，“305，你知道她的靈魂此時在哪兒嗎？”
應該在某個世界吧，系統想。
“在荒蕪之地。”BOSS的話如一聲驚雷炸響在系統的腦海裏。
它渾身的毛都炸起來，惡狠狠盯著BOSS：【是你。】
“怎會？”BOSS否認道：“即便我是天地間的神，萬物要順從我的心意，可我也不能掌控所有，你無意間打開了通往荒蕪之地的通道，將小緋送了過去，我實在痛心。”
系統見過BOSS的人形，他從來都是這副低眉淺笑，溫潤如玉的樣子。讓它有些分辨不清他是在演戲，還是真心實意的。
“說起來，還是你親手流放了她。”
系統如遭雷擊，不知作何反應，它被定在原地，瞳孔裏BOSS的身影愈發逼近。
“所以說啊，我是在幫她。”BOSS伸手放在系統的頭上，嗓音如春風一般溫潤：“靈魂和軀殼互相吸引，你帶著她的軀殼進入荒蕪之地，自然會引得她出現。”
系統警惕地退後一步，躲開祂的手：【你說真的？】
“她是我的孩子，就算是天地不容她，我也要保她。”BOSS哀切道：“你是她最信任的夥伴，如果你不願意，系統局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願意去荒蕪之地找她的了。”
【我願意。】系統急忙道。
“願意就好，我這就打開通向荒蕪之地的通道。”
古樹枝椏伸展，藤蔓翻飛，幾息之間一個通道出現在系統面前。
系統將明雲緋的身體固定在背上，深深地看了BOSS一眼，緩緩邁步。
“去吧，把她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系統嗚咽一聲，後腿發力，突然向BOSS的臉伸出爪子，BOSS為閃避一時退後，眨眼間系統已經沒了影子。
它自己打開通道跑了！
系統帶著明雲緋的軀殼在通道裏盡可能的遠走，它不敢在位面和小世界停留，只能花費大量能量不斷穿梭。
BOSS的話不能信，如果祂真的想保護大小姐，就不會在論壇發布那樣的信息，而應該和百年前對白雲嵐的做法一樣，立刻封鎖全部消息。
何況大小姐是無辜的。
系統在心底不斷祈禱，BOSS是騙它的，大小姐才沒有去荒蕪之地。
BOSS一邊吩咐主管去找，一邊動用神力追查。
祂臉色疲憊，祂的力量又被削弱了，祂支撐不住人形，匆匆回了辦公室，變成一株蒼老的古樹。
枝椏枯黃，葉子不是在掉落，而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消失著。
祂是古老樹神的後代，每一片葉子都是祂的神力，如今葉子雕零，祂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即便有神的血脈，也不能永遠保有神的榮光。
主管調遣系統去追逃走的305，而後進入辦公室。
它的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個嘆氣的表情，【BOSS……】
“我老了。”
主管跟著祂許久，只有面對它時，祂才能敞開心扉。
沒有外人的時候，BOSS不再偽裝成聖潔慈悲的神，祂看著自己的藤蔓，憤怒和悲哀兩種情緒交織，讓祂有些恍惚，又說了一遍：“本尊老了。”
【BOSS，你有感情了。】
“可是天地不承認。”BOSS道：“人人都以為是本尊要立平民神，其實是天地選擇了平民而非神的後裔，我只能順從。”
【那您……】
主管看不懂BOSS的做法了。
既然要順從天意，何必與明雲緋作對？
【明雲緋自己滋生了神力，您可以保留神力，選一處風水寶地自在逍遙。】
“到了眼下這個境地，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BOSS道：“那幾個世界是我的罪證，雲嵐說得對，我的報應來了。現在唯一彌補的辦法就是阻止明雲緋成神，我繼續掌管系統局和三千界，即便神力不再認可我，也有法子慢慢糾正。”
落針可聞的辦公室大門突然被打開，不懷好意的笑聲傳進來。
裹著白袍的女人走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木偶城大長官白雲嵐。
【王。】
主管移動到BOSS面前擋住祂，【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郗淵，你沒機會了。”王找了個位置坐下，“不要一錯再錯。”
BOSS反駁道：“難道你沒有錯嗎？真要追究起來，我們誰都逃不過。”
“那又如何？你我順應天意而生，此時天意要你我退場，順從便是。”王的語氣不鹹不淡，“是你說雲緋是個好孩子的。”
BOSS看著這樣的王有些陌生，祂從來都是野心勃勃的，何時這樣大度過？
“發生什麽了？”BOSS問。
王也不隱瞞，“神樹新生。”
正如明雲緋猜想的那般，系統局和木偶城，BOSS和王從來不是絕對對立的關系，一位執掌創生，一位執掌毀滅，唯有合作才能平衡三千界。
追溯起來，祂們擁有同一位古神的血脈。
木偶城有一棵枯死的樹，千萬年從未有任何生機，它是木偶城的象征，是毀滅神力的象征。
今日竟枯木逢春。
千年枯萎的藤蔓煥發新生，古老的預言指引方向，跟著神力迎接執掌毀滅權柄的新王。
BOSS驚道：“她得到了毀滅神力的認可？”
王點點頭：“郗淵，你看人很準。”
一個小世界來的平民丫頭，竟然同時被兩種神力認可，BOSS和王都再清楚不過這意味著什麽。
多年前，世上最後一位神隕落，唯獨留下王和BOSS兩支血脈，神力一分為二，三千界的權柄也是，二者既是死敵也是合作夥伴。
BOSS沈默不言。
“認命吧，郗淵。”王如是說道。
“你真的甘心？”BOSS問。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王回答道：“你算計著讓她流落荒蕪，荒蕪就成了她的領域，如今你我還有什麽辦法能阻止她？”
荒蕪成了她的領域！
從前荒蕪之地並不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禁地，反而是富饒的神明居住之地，直到所有神明隕落，無力維持生機，那裏才會成為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
竟然成了她的領域！
她真的成為新神了。
不是如祂們一般暫管神力的執掌者，而是真正的神。
“她在哪兒？”BOSS問。
“應該去找那只小貓了。”王回答道：“你真應該去看看如今的荒蕪之地，生機勃勃，就像多年前諸神還在時一般。”
BOSS低笑：“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對於新神明雲緋來說，在大千世界要找到系統簡直易如反掌，即便系統開了屏蔽器，而且方位不斷變化，找到它也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它在她們的小世界——黎朝。
明雲緋打開通道，也去了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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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太痛了。
她恨不能徹底失去意識。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這種痛苦並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更深的靈魂內部。
她倒在床上，眼前陣陣發黑，直至一切從她眼裏消失。
【大小姐！】
系統撲到她身邊, 治療道具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甩，可是沒有絲毫作用, 她徹底昏過去了。
【大小姐！大小姐！】
系統撥通護理部的通訊, 請求護理長進入小世界為她治療。
護理長沈默片刻：【305, 你要跟著她叛出系統局嗎？】
【什麽意思？】
【是BOSS登錄論壇，親自發的公文。】
點到為止, 護理長不再繼續，系統局沒有人不知道BOSS親自登錄論壇意味著什麽。
論壇創造伊始, 本就是傳遞重要信息的工具，後來系統局擴充隊伍，年輕人越來越多，論壇漸漸成為了眾系統和執行者互相交流的平臺。
後來的系統幾百年沒出過大事, 論壇的性質更加娛樂化，成了事事可以談論的娛樂平臺。
除非……BOSS親自發文。
BOSS不愛管事, 上一次發文還是前任少主大明星叛逃，但那次BOSS也只是下令封鎖消息，這次竟然如此直接，可見被氣狠了。
系統保持著通訊的同時，立馬打開了系統論壇。
它一眼就看見了，置頂鮮紅字體寫就的公文。
——執行者明雲緋盜竊創生信物，勾結木偶城，致使系統局震蕩，判處永生流放荒蕪，不得召回系統局，不得進入小世界。
黑貓的爪子停頓，毛茸茸的臉上先後浮現錯愕和憤怒兩種神情。
荒蕪之地是什麽地方，BOSS不會不知道。
世界之外——絕對的禁區。
那裏沒有任何生機，充滿沼澤和霧氣，無盡的黑暗消解靈魂，卻不會令其消亡，任其嗚咽哀嚎直至麻木。
落入其中的人只能這遭受無窮無盡、沒有盡頭的淩遲，無法逃脫。
連木偶城那樣嚴苛的地方都不會流放罪犯到荒蕪之地，一向以仁慈著稱的BOSS怎會如此殘忍。
何況大小姐又不是罪犯。
【看在我們是同事的份上，我再告訴你點別的。】護理長道：【BOSS已經動用神力去位面抓明雲緋了，你……】
護理長想說讓它帶著明雲緋回來，將功折罪，但看見它的表情，又閉上了嘴巴，半晌，艱澀道：【你帶著她快逃吧。】
但它知道，305的性格是最直接的，愛之欲之生，惡之欲之死，它對執行者明雲緋的感情整個系統局無人不知，只怕……
護理長嘆了一口氣，系統局又要鬧起來了。
通訊掛斷。
如護理長猜想的一樣，系統恨不能沖到BOSS的辦公室質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然而它知道不是現在，它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
落地窗外，烏雲如強勢的軍隊，黑沈沈的壓過來，像是一張猙獰的臉。
它感受到了，這是BOSS的神力。
祂來真的。
動用威力巨大的神力進入小世界，恐怕不只是想要抓大小姐伏法流放，而是要讓大小姐和這個荒誕的小世界一起毀滅。
系統瞳色深深，它後退半步，低頭俯身，一口咬在明雲緋的虎口處，留下兩個小小的血洞。
明雲緋身體顫了顫，似乎極痛，不像只是被小貓咬了一口。
她的傷口也不尋常，血液潺潺，流個沒完。
夠了。
系統低頭，輕輕舔她的傷口，血止住了，它也喝下了她的血。
口鼻中都是血的味道，黝黑發亮的皮毛上也沾了血。
它仰頭，看著不斷逼近的烏雲，心中似乎有烈火在燒，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對大小姐？
系統局不要她，那它就陪著她叛逃。
它用臉蹭了蹭明雲緋的臉頰，眼神堅定，聲音溫和有力：【大小姐放心，你會是三千界新的神靈，誰都不能審判你。】
風呼嘯著，將世界上的一切撕個粉碎，而後卷起碎片，繼續破壞。
系統布置下隱匿氣息的屏蔽罩，打開傳送通道，將她推了進去，自己轉身踏入風暴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明雲緋才恢覆一點知覺，她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的已經不再是小世界的酒店，而是一片黑暗。
結束了嗎？這是哪裏？
她試探著動了動身體，靈魂的痛苦已經散去，她能感受自己正在慢慢恢覆。
“你醒了。”
光亮隨著聲音而來，照亮此間方寸。
女子緩緩起身，眼前是一片虛無，她站起身四處觀察幾息。
這裏什麽都沒有。
“請問閣下，這是何處？”她問。
“這裏是你的領域。”
“我的，領域？”
“是，你在此降生，這裏自然是你的領域。你想看看你的樣子嗎？”
身前出現了一面水鏡，明雲緋看見了自己，依舊是一身紅衣，依舊是一雙異瞳。
那聲音道：“是人類女性的模樣，很美。”
明雲緋覺得古怪，這聲音的主人似乎把自己當做了新降生的某個物種。
她試探著問：“我是誰？”
“如果你問名字，那是由你自己決定的，如果你是問身份，我倒可以解答。”神秘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不知是不是明雲緋的錯覺，總覺得比一開始虛弱了一些。
“你是天地的領主，萬千世界從你的領域起源，你是唯一的神明，你將統治並照顧所有生靈，直到新的領主出現。”
那道聲音越來越弱，明雲緋問：“你是上一任領主？”
那聲音輕笑，“我不過一個可憐人而已。尊敬的領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在這裏同樣適用。如果你仁愛智慧，強健有力，天地都將供你驅使，萬物順從你的心意。反之，若你殘暴不仁，令萬千世界動蕩不穩，天地會拋棄你，生靈會唾棄你。”
“天地？生靈？”明雲緋想問問二者的關系。
“生靈依托天地而生，天地因生靈而煥發生機，生靈與天地，有時候界限並不明確。”
那道聲音停了停，似乎是喘不過氣來了：“你不必憂心，你爭取到創生和毀滅兩種神力的認可，足以證明你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領主。”
“你決定好自己的名字了嗎？”那道聲音問。
“明雲緋。”
“好，明雲緋，你願不願意成為新的領主？”
明雲緋還未回答，就感受到那聲音的主人消失了，她試探著呼喚了一聲，果然沒有任何回應，與此同時，她體內能量洶湧上漲。
創生和毀滅兩種神力不再爭鬥，而是在她體內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海，滋潤著她靈魂的每一寸。
她感到和天地的聯系了。
她擡手，微涼的風像是調皮的孩子，滑過她的指縫，掠過她及腰的發絲。
天光大亮。
生生不已。
此時的系統局。
【305，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系統體型變得格外大，身後掩著明雲緋的身體，越過主管盯著BOSS的眼睛：【BOSS，她勤勤懇懇，從未逾矩半分，還是你親口承認了她的少主身份，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BOSS眼神慈悲，哀嘆道：“不是我要趕盡殺絕，她是你的好友，也是我的孩子，我又如何忍心？是天地不容她。”
【她是被誣陷的。而且是非對錯，就算要認罪伏法也該等她回來，何須急於一時？難道偌大系統局連她的軀殼也容不下？】
系統慢慢退後，眼神逡巡，不斷尋找著突破口。
昨日它喝了明雲緋的血，偽造氣息引走BOSS的神力，將大小姐推入世界通道，希望求得一線生機。
誰知BOSS佛口蛇心，竟然到原世界把大小姐的軀殼偷來。
一旦軀殼被毀，靈魂還流放荒蕪，她真的會消失的。
“我是在幫她。”BOSS輕笑，“305，你知道她的靈魂此時在哪兒嗎？”
應該在某個世界吧，系統想。
“在荒蕪之地。”BOSS的話如一聲驚雷炸響在系統的腦海裏。
它渾身的毛都炸起來，惡狠狠盯著BOSS：【是你。】
“怎會？”BOSS否認道：“即便我是天地間的神，萬物要順從我的心意，可我也不能掌控所有，你無意間打開了通往荒蕪之地的通道，將小緋送了過去，我實在痛心。”
系統見過BOSS的人形，他從來都是這副低眉淺笑，溫潤如玉的樣子。讓它有些分辨不清他是在演戲，還是真心實意的。
“說起來，還是你親手流放了她。”
系統如遭雷擊，不知作何反應，它被定在原地，瞳孔裏BOSS的身影愈發逼近。
“所以說啊，我是在幫她。”BOSS伸手放在系統的頭上，嗓音如春風一般溫潤：“靈魂和軀殼互相吸引，你帶著她的軀殼進入荒蕪之地，自然會引得她出現。”
系統警惕地退後一步，躲開祂的手：【你說真的？】
“她是我的孩子，就算是天地不容她，我也要保她。”BOSS哀切道：“你是她最信任的夥伴，如果你不願意，系統局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願意去荒蕪之地找她的了。”
【我願意。】系統急忙道。
“願意就好，我這就打開通向荒蕪之地的通道。”
古樹枝椏伸展，藤蔓翻飛，幾息之間一個通道出現在系統面前。
系統將明雲緋的身體固定在背上，深深地看了BOSS一眼，緩緩邁步。
“去吧，把她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系統嗚咽一聲，後腿發力，突然向BOSS的臉伸出爪子，BOSS為閃避一時退後，眨眼間系統已經沒了影子。
它自己打開通道跑了！
系統帶著明雲緋的軀殼在通道裏盡可能的遠走，它不敢在位面和小世界停留，只能花費大量能量不斷穿梭。
BOSS的話不能信，如果祂真的想保護大小姐，就不會在論壇發布那樣的信息，而應該和百年前對白雲嵐的做法一樣，立刻封鎖全部消息。
何況大小姐是無辜的。
系統在心底不斷祈禱，BOSS是騙它的，大小姐才沒有去荒蕪之地。
BOSS一邊吩咐主管去找，一邊動用神力追查。
祂臉色疲憊，祂的力量又被削弱了，祂支撐不住人形，匆匆回了辦公室，變成一株蒼老的古樹。
枝椏枯黃，葉子不是在掉落，而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消失著。
祂是古老樹神的後代，每一片葉子都是祂的神力，如今葉子雕零，祂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即便有神的血脈，也不能永遠保有神的榮光。
主管調遣系統去追逃走的305，而後進入辦公室。
它的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個嘆氣的表情，【BOSS……】
“我老了。”
主管跟著祂許久，只有面對它時，祂才能敞開心扉。
沒有外人的時候，BOSS不再偽裝成聖潔慈悲的神，祂看著自己的藤蔓，憤怒和悲哀兩種情緒交織，讓祂有些恍惚，又說了一遍：“本尊老了。”
【BOSS，你有感情了。】
“可是天地不承認。”BOSS道：“人人都以為是本尊要立平民神，其實是天地選擇了平民而非神的後裔，我只能順從。”
【那您……】
主管看不懂BOSS的做法了。
既然要順從天意，何必與明雲緋作對？
【明雲緋自己滋生了神力，您可以保留神力，選一處風水寶地自在逍遙。】
“到了眼下這個境地，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BOSS道：“那幾個世界是我的罪證，雲嵐說得對，我的報應來了。現在唯一彌補的辦法就是阻止明雲緋成神，我繼續掌管系統局和三千界，即便神力不再認可我，也有法子慢慢糾正。”
落針可聞的辦公室大門突然被打開，不懷好意的笑聲傳進來。
裹著白袍的女人走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木偶城大長官白雲嵐。
【王。】
主管移動到BOSS面前擋住祂，【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郗淵，你沒機會了。”王找了個位置坐下，“不要一錯再錯。”
BOSS反駁道：“難道你沒有錯嗎？真要追究起來，我們誰都逃不過。”
“那又如何？你我順應天意而生，此時天意要你我退場，順從便是。”王的語氣不鹹不淡，“是你說雲緋是個好孩子的。”
BOSS看著這樣的王有些陌生，祂從來都是野心勃勃的，何時這樣大度過？
“發生什麽了？”BOSS問。
王也不隱瞞，“神樹新生。”
正如明雲緋猜想的那般，系統局和木偶城，BOSS和王從來不是絕對對立的關系，一位執掌創生，一位執掌毀滅，唯有合作才能平衡三千界。
追溯起來，祂們擁有同一位古神的血脈。
木偶城有一棵枯死的樹，千萬年從未有任何生機，它是木偶城的象征，是毀滅神力的象征。
今日竟枯木逢春。
千年枯萎的藤蔓煥發新生，古老的預言指引方向，跟著神力迎接執掌毀滅權柄的新王。
BOSS驚道：“她得到了毀滅神力的認可？”
王點點頭：“郗淵，你看人很準。”
一個小世界來的平民丫頭，竟然同時被兩種神力認可，BOSS和王都再清楚不過這意味著什麽。
多年前，世上最後一位神隕落，唯獨留下王和BOSS兩支血脈，神力一分為二，三千界的權柄也是，二者既是死敵也是合作夥伴。
BOSS沈默不言。
“認命吧，郗淵。”王如是說道。
“你真的甘心？”BOSS問。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王回答道：“你算計著讓她流落荒蕪，荒蕪就成了她的領域，如今你我還有什麽辦法能阻止她？”
荒蕪成了她的領域！
從前荒蕪之地並不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禁地，反而是富饒的神明居住之地，直到所有神明隕落，無力維持生機，那裏才會成為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
竟然成了她的領域！
她真的成為新神了。
不是如祂們一般暫管神力的執掌者，而是真正的神。
“她在哪兒？”BOSS問。
“應該去找那只小貓了。”王回答道：“你真應該去看看如今的荒蕪之地，生機勃勃，就像多年前諸神還在時一般。”
BOSS低笑：“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對於新神明雲緋來說，在大千世界要找到系統簡直易如反掌，即便系統開了屏蔽器，而且方位不斷變化，找到它也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它在她們的小世界——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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