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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結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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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結局(完)

茶樓裏客人來來往往, 白臉戲子哇呀呀起了一出好戲,引得幾聲喝彩。

明雲緋透過帷帽看了兩眼,正準備走, 一店小二笑瞇瞇推開包廂門道, “客官, 您點的西湖龍井。您來的可巧, 剛送來的新茶,您有口福了。”

她沒有點茶。

明雲緋迅速四下看了看, 用清亮的女聲答道,“放這兒吧。家父生平好茶,這茶你們進了幾斤,可否勻一點給我?”

“近來生意好,一共剩下八斤龍井, 全在東家那兒,至於賣不賣, 小的也做不了主。”

明雲緋點點頭, “你們掌櫃的在哪兒, 我和他談。”

“掌櫃的外出不在,姑娘您喝完這些茶就走吧。”店小二彎了彎腰, 出去了。

明雲緋沒有動那壺茶,貼墻看了看窗外。

她此次返京帶五十護衛、十四輛馬車之事早已上奏, 自己卻沒有跟著車隊,而是以女裝早早入京,為的就是先行探探京城局勢。

如今看來,不太明朗。

小皇帝和韓瑾應該知道邊疆的事了, 如今滿城抓容宜和衛燕的軍隊,何嘗不是為她準備的?

剛才店小二的舉動分明是提醒她, 如果龍井是指皇宮的勢力,那八斤茶全在東家那兒,應該指的是京城被包圍。

這說明她的行蹤已經暴露了。

那便是監視沈星星的人了。

她思考幾息,將一碗茶倒在帷帽上,拿著沾濕的帷帽大搖大擺從前門離開,還問道,“小二,你可知哪有賣帽子的店?”

“出門左拐直走,有一條街都是成衣店,姑娘慢走。”

禦書房。

“不是?!”小皇帝訝然。

“只是個女子。”李一答道。

小皇帝皺眉,“那沈星星和她什麽關系?”

“回陛下,小的無能。”李一跪了下來。

小皇帝沈默無言,片刻後,“宣沈星星。”

“是。”

可惜他們撲了個空,沈星星已經在韓瑾府上喝茶了,她天真道,“看她打扮是江南人氏,聽說江南點心好吃,我問她京城哪有正宗的點心鋪子。”

這理由誰說都不合適,但沈星星愛吃,滿朝皆知。

韓瑾不信她,陰柔道,“沈將軍不要為了不值當的人葬送前途。”

沈星星探了塊點心啃,特真誠道,“韓大人,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第一個和你說了。”

沈星星剛應付了韓瑾,又被拉倒了皇宮,不過誰也沒問出什麽。

小皇帝心不在焉,朱砂落在奏章上,暈了好大一塊,他嘆了口氣,隨手丟開,起身到窗前,看見太陽留在天際的一點點緋色。

怎會是個女人?

樹上的鳥兒叫了幾聲,他想到總是跟在她身邊那只老鷹,想到還沒成婚就搬到逍遙王府的衛燕,想到容宜沖進來摔碟子……

怎麽跟她有關的人,各個都出格。

她也是,三十了還不大婚,和沈星星清清白白就算了,竟然忍得住不和衛燕大婚,難道是斷袖不成?

小皇帝扶著窗欞的手突然僵住,眼底的光隨著晚霞消散,他呆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不能動彈。

女人。

她是女人。

“李一!李一!!”小皇帝喊道,“今天那個女人呢,抓住沒有?”

不管紫禁城內如何為她掀起驚濤駭浪,明雲緋此時才剛到地下錢莊,她一路躲躲藏藏,直到入夜才去了秘密據點。

明雲緋輕輕皺眉,“衛燕沒和下家聯系?”

“沒有。”錢莊負責人道,“衛姑娘雇了江湖上的人劫法場,我們的打手跟到城外破廟,對方警告我們別靠近,為避免錢莊暴露,我們沒有再跟。”

“可查清了是什麽路數?”

她看了一眼明雲緋,“是鏢師,衛姑娘出錢押自己和容宜公主,交貨地點就是斷頭臺。”

明雲緋眉頭愈發皺緊,魯莽至極。

兩個身懷巨寶卻沒有武力傍身的女人,和不要命的鏢師攪和在一起,哪有好下場。

“主子,屬下失職。”

“起來吧。”明雲緋知道此事沒有兩全法,地下錢莊一旦暴露,整個朝堂的暗線都有危險,即便是她在,也會暫時放棄救人。

明雲緋道,“朝廷查到這兒沒有?”

“還沒有,主子,你的意思是……”

明雲緋點頭,“邊疆的事有人知道了,這兒不宜久留,你盡快安排撤出。”

“是。”錢莊負責人不再多說。

撤出,意味著計劃暴露,意味著朝廷很快就能找到這兒,也意味著她們要行動了。

她懷著激動的心情安排一切。

明雲緋指尖點了點桌子,目前局勢風雲變幻,她來之前把事情想的簡單了。

今天她在街上觀察到巡邏的士兵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而衛燕已經逃出城,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這些人手都是為她準備的。

明雲緋想了想,所以他們是猜到她會提前進城。

何必呢?

她只帶了五十護衛,每逢城池都在驛站歇息,朝廷軍可以輕而易舉地在路上攔截她,悄無聲息地讓整個車隊消失。

何必還要在京城圍剿?

她聯系系統問道,“車隊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目前進入永寧關。】

“好,註意安全。”

車隊一切正常,那就剩下一個可能了。

真正的逍遙王被找到了。

如今朝廷忌憚北疆勢力,為維持穩定,不敢貿然殺她引起混亂,逼她回京再動手是最穩妥的法子。

而她一旦身死,司徒宸以逍遙王的身份現身於人前,代替她成為北疆的首領。

這還不夠,司徒宸必定會稱病留在京城,並派人去北疆視察,朝廷的人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北疆。

他病個三五年,北疆的勢力和鎮北軍都會被朝廷一網打盡。

兵不血刃。

明雲緋笑了笑,借別人的身份就這一點不好,隨時都會被要回去。

可是真的能要回去嗎?

如今逍遙王這個名號,代表的不僅是皇族,還是擊潰匈奴大軍、繁榮北疆的英傑,一個乞丐想要回去,哪兒那麽容易?

即便她膩了這個身份,即便如今的她有沒有王爺的身份都一樣,她也決然不會將一切功勞拱手送上。

這盤棋,小皇帝和司徒宸得陪她下完。

第二天眼線便在鬧市區發現她的通緝令——此女乃殺人犯,檢舉者重重有賞。

明雲緋再一次和沈星星會合,目前朝廷已經知道她的身份,必定有所提防,想要調離三年前留守京都的兩萬鎮北軍難上加難。

不如強攻。

“立刻跟著錢掌櫃一起走。”

一行人易容成商販出了城,到城外據點會合。

“你們去永寧關和車隊會合後,說我病了,不再前進。”明雲緋安排道。

“元帥,那你呢?”

“我去找衛燕。”

“我和你一起吧。”沈星星勸道,“她們在哪兒?”

“不必。”明雲緋道,“我會盡快和你們會合,你護好錢掌櫃。”

見她堅持,沈星星不再多說,翌日天不亮,兩隊人馬分離。

明雲緋查不到衛燕在哪兒,只能讓系統開了光屏定位,發現二人在京外不遠處一座山村被困。

她七拐八拐才進了村子,今日有人家辦喜事,幾聲喜慶的號子響起,明雲緋皺了皺眉。

見她進來,幾個老人圍上來,“姑娘,你是哪裏人氏?可要喝一杯我侄兒的喜酒?”

明雲緋心底厭惡,昨晚她已經了解到此地是有名的光棍村,溺斃女童、打死妻子是常事,同村的女童越來越少,外地的女人不願意嫁,他們只好拐、買女人來此地。

此地男人無法成家,又找借口說無妻無子,生活沒有動力,是以不願上進,常到路上打劫維持生計。

說是村民,其實是匪徒。

明雲緋不願和他們多言,衛燕和容宜也許就是被虛偽的善意所騙,此地的人沒有一個無辜。

她抽出寶劍橫在來人脖頸上,冷冷道,“剿匪。”

“什麽?”老人被劍嚇懵,“俺們只是農民而已。”

明雲緋不欲多言,一劍結果了他。

圍觀眾人見鮮血迸濺,呆滯一瞬才大喊道,“殺人了。”

迎親的隊伍在不遠處停下,十幾個大漢圍上來,明雲緋一手握著寶劍,一手的使出暗器,尖銳的菱形鏢,鏢鏢致命。

轎子裏發出三兩聲動靜,“殺得好!”

眾人見她是有實力的,喊著殺人魔來了,報官等等。

明雲緋一鏢射中跑得最前的、穿著喜服的那個男人,冷聲道,“誰敢動。”

被她嚇到,眾人又紛紛跪下求女俠饒命。

一個時辰後,明雲緋集齊了全村人。

村中央有一塊石頭,刻著“忠義勇善”四字,據傳先帝游歷到此,憐此地男子娶妻不易,特賜四字。

明雲緋冷笑一聲,用盡全力將沾了血的劍插在石頭上,霎時石頭上裂開密密麻麻細小的縫隙,無聲無息,像是數百女子伸冤無門的泣嘆。

此地在陽光下,卻藏著無數黑暗。

明雲緋掀開喜轎簾子看見衛燕慘白的臉,她手腳被捆住,眼睛卻亮亮的,突然喊道,“你來了……小心!”

明雲緋不回頭,一鏢結果了想搶劍殺人的男人。

她轉身,輕而易舉地從石頭上抽出劍,那石頭轟然倒塌,落了一地的碎石。

“容宜呢?”明雲緋用劍給她松綁。

“在後院做飯。”衛燕道,“我們帶了□□。”

明雲緋和她打交道許久,一個眼神就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她問,“你們是故意混進來的?”

“總不能看著她們被賣進來。”衛燕見她生氣了,越說越小聲,“你放心,我們也不是沒有自保能力,各種毒藥我們都藏得好好的,本來打算今晚就一鍋端了他們。”

“倒是膽大。”簾子被明雲緋啪地一聲甩下,衛燕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小心翼翼下了轎子。

她還是喜歡穿紅衣,格外張楊,她從明雲緋手中接過劍,雙眼黑漆漆的,不見一點光亮,她用劍指著躲到最後的一個男子,道,“膽子這麽大,買的時候就想好後果了吧。”

容宜聽見前面的動靜,還當山匪進村了,帶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抹了黑灰躲在廚房。

過了會兒她發現不對,悄悄跑出來看,正好看見衛燕割下買她們進來那人的頭。

她握了握拳,殺得好!只是……旁邊那個女人是誰?

難道是江湖上扶危救困的女俠?她有些天真地想,她把跟在她屁股後面當尾巴的小孩擋住,小聲道,“小孩不能看這個。”

她安撫了兩句,一回頭,和明雲緋對上了目光,四目相對間,她打了個寒顫。

這女俠好像跟自己也不是一邊的,好兇。

“還不出來。”明雲緋淡淡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她被嚇得寒毛直立,看著一地血腥狼藉,她不敢不聽話,只好磨蹭著出去了。

“嫂嫂。”容宜期期艾艾叫了一聲。

衛燕一回頭,見她可憐巴巴的,下意識道,“小孩不能看這個。”

“哈。”明雲緋笑了一聲,嘲諷道,“好膽大的小孩。”

衛燕不和容宜說話了,把劍還給了明雲緋,問道,“剩下的人怎麽辦?”

明雲緋沒說話,容宜搶先道,“女俠,千萬不能報官,官匪互惠,不會管的。”

“你報過了?”明雲緋問。

“沒有,是……”

“我娘報過。”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從容宜背後鉆出來,“她在官府被打了六十大板,回來被我爹、我爺爺和族長打死了。”

明雲緋沈默了。

通天的火舌卷起塵埃,赤紅的喜轎訴說不公。

“怎麽辦?”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幾人快馬加鞭,幾日便到了永寧關,和邵翼與沈星星等人會合。

明雲緋當即帶人返回北疆,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一路南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韓瑾和皇帝沒反應過來,三關已破,領兵的正是在京城出現過的那個女人。

小皇帝沒想到她敢大搖大擺的領兵,把司徒宸推出來,說這才是真正的逍遙王,如今領兵的是欺世盜名的騙子。

她不過是逍遙王的一個暗衛。

不用明雲緋反駁,天下人無不覺得荒謬,逍遙王是領兵二十萬打退匈奴的戰神,是端方儒雅的君子,是北朝的英傑,怎麽會是一個形容淒慘、乞丐樣的男人。

明雲緋趁機說小皇帝不可能不認識自己五哥,都是愚蠢的宦官在背後控制他,愈發說明進京勤王十分必要。

這個愚蠢的宦官指的是誰一目了然,韓瑾幾乎捏碎了手中的毛筆,他匆匆去找小皇帝,兩人鬥了好幾年,終於放下成見,齊心對外。

明雲緋帶著沈星星和近幾年招募到的奇才一路南下,這些人各個口才好,會說話,一張檄文能寫出花來,有她們在,女軍如虎添翼,甚至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明雲緋樂得省事。

如今她們已到安首關,不過半月便能筆直入京。

明雲緋站在四月的風裏,望著京城方向,泛起一個輕輕的笑。

“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明雲緋看了看一身幹練的容宜,輕輕點了點頭,向河堤走去。

容宜跟在她身後,躊躇半晌,問道,“你想當皇帝嗎?”

“天下人都想。”明雲緋道。

“為什麽?”容宜不解。

“為了榮華富貴,為了自由自在,為了有權有勢。”明雲緋坐在軟綿的草地上,隨手折了一支蒲公英,像擼系統那樣,把蒲公英擼散。

容宜猶豫片刻說,“可你不是這樣的人。”

明雲緋笑了兩聲,堅定道,“我是。”

容宜學她那樣,坐在她身邊發呆。

明雲緋知道她是認出來了,其他人都知道她原本的身份,唯獨容宜被瞞著,直到皇帝把司徒宸推出來,她才反應過來。

一個人再怎麽變,說話的腔調不會變。

她分明是哥哥,怎麽變成了一個女人?

其實容宜和司徒宸不熟,太後娘娘總說血脈相連,叫她多去看看他,她們見過屈指可數的幾面,每每不歡而散,因為司徒宸恨她奪走了母親的生命。

除了那一雙帶著恨意的眼睛,容宜想不到其他的。

她想到的是,在宮裏這個叫暗七的女人總是一請就到,讓人誤以為她是她最寶貝的妹妹,因為她,宮裏上下都敬著她。

她想到的是,暗七單槍匹馬到匪寨救她,氣她不顧安危。

她想到的是她野心勃勃卻藏著溫柔的眼睛。

她想到她的冷淡,明明來她宮裏了,又不肯和她多說幾句,可能她防的就是今天吧,叫她退也可以,進也可以,總有一邊不至於太傷心。

容宜看著潺潺流動的河水,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如果她真是她妹妹就好了。

可惜……

小皇帝下詔書為韓瑾澄清,言其不過做事欠妥,其實心裏想的還是朝廷和百姓。

韓瑾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全被百姓看在眼裏,此詔一下,眾人愈發認定韓瑾把持朝政。

詔書謊話連篇,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明雲緋回去,其它的再商量。

此時唯一的辦法是處死韓瑾,才能說服明雲緋退兵。

小皇帝和韓瑾商量假死,韓瑾怕一旦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不同意,兩人不歡而散,反倒是給明雲緋把柄。

又過了幾日,眼看著大軍一日一日靠近京城。

小皇帝往明雲緋軍裏送了一道聖旨,宣旨的小太監一板一眼,要明雲緋跪下接旨,她笑了兩聲,“既然不想讀,就燒了吧。”

“他才剛入宮,元帥可否給咱家一個面子?”廖德義腰彎得深深的,“權當是還了那日在京城的茶。”

明雲緋擺擺手,“那日的茶是你送的?”

“是太後娘娘讓咱家送的。”廖德義跪下把聖旨給明雲緋,“太後娘娘跟您站在一起。”

四皇子和寧國公沒落得如此之快,太後也在背後做了推手,二十年前殺死太子一案的證人並非不存在,而是被她交給了太後。

明雲緋沒想到的是,韓瑾的幹兒子廖德義,是太後的人。

她接過聖旨打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之義姊暗七,德才兼備、心懷家國,特冊封為攝政王。

明雲緋嗤笑一聲丟開聖旨,“我知道了,你回吧。”

“太後娘娘還讓我給您帶句話。”廖德義道,“您龍鳳之姿,屈居人下是委屈您了,但這片天下是高祖當年打下的,無論如何,只能姓司徒。”

“龍井不錯,但以後不必送了。”明雲緋不著前後地說了句。

明黃布料,朱砂寫就的詔書被隨手放在桌上,滔天權勢唾手可得,可她不滿意。

大軍拔營到京城,直到韓瑾被明雲緋抓住,羅列三十餘條罪名處死,小皇帝才恍惚明白過來,他沒時間了。

他穿著一身白衣,跪在明雲緋腳邊,像幾年前一樣,噙者熱淚,“朕什麽都不求,只要一個帝位。”

明雲緋平靜道,“天下人為了權力搶破腦袋,你所求不過一餐飽飯,十三弟,我都記著呢。”

小皇帝伏在地上痛哭,“你穩坐攝政王的位置,若有人罵你牝雞司晨,還有我護著你。”

“我所做一切,就是為了讓這個成語消失。”

明雲緋平靜離開,不理身後的哀嚎。

史書北朝四〇三年夏,哀帝禪位,明帝登基。

當皇帝這事,明雲緋有經驗,最重要的還是源源不斷的人才,她在各地修學校,不出幾年,朝廷一片欣欣向榮。

小皇帝被幽禁在皇宮裏,次年春,匈奴的女首領來使,為表兩國友好,決定讓皇子聯姻,容宜親自宣讀的聖旨。

小皇帝問明雲緋,“誰當皇帝重要嗎?”

“重要。”明雲緋答,“不僅誰當皇帝重要,哪個性別當皇帝也重要。”

小皇帝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當皇帝不就是為了權勢滔天嗎?和旁人有什麽關系?

直到他坐上去戈壁的馬車,望著越來遠遠的故鄉,他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這樣絕望的處境,古往今來理所應當地被女子承受,而一個人的性命,不過是某位政客的心血來潮。

容宜望著十三弟的馬車,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這馬車本該她坐來著。

這一刻,她明白了明雲緋的意思。

她要的是天下女子榮華富貴,要的是下女子自由自在,要的是天下女子有權有勢。

也許她是降生的母神,容宜心想。

她悄悄靠近了些明雲緋,去年她郁郁寡歡,心裏有個疙瘩,想不通自己要如何自處。

要恨她,她的人格不允許;要愛她敬她,禮教不允許,被她毀容打斷腿的是她親哥哥。

直到慶功宴畢,沈星星拉著她散心,“一輩子那麽長,哪有事事都想通的,快快樂樂的,後悔了再說。”

對,後悔了再說。

容宜把這句話奉為箴言,又搬回了她那座宮殿,叫明雲緋叫皇上,但還叫衛燕嫂嫂。

沈星星自己也是,有一年她任科舉主考官,三甲的名單呈上來,她隨手一翻,就看見二甲第一百八十名叫君春寒。

她楞了楞,第二世種種撲面而來。

是她。

“沈大人,有什麽問題嗎?”

沈星星搖了搖頭,“都不錯,可以呈給皇上了。”

後來沈星星也見過君春寒,在禮部任個小吏,做事謹慎,忙起來像小陀螺。彼時她官居二品,要捉弄她不過擡擡眼的事。

可她沒有,後悔了再說。

邵翼和張元留在了京城,而李容不顧勸阻,孤身趕赴北疆,任鶴山城知府。

她說:“元帥,我是鶴山城本地人,後山有沒有野山羊我一清二楚。往年都沒有,怎麽偏那年冬天有了。”

她那日喝醉了,顧不上任何人,哭著說,“我不能對不起她們。”

明雲緋拍拍她的肩,“好好的。”

*

“明帝大開恩科,任用女官,給當時死氣沈沈的朝堂註入了力量,是十代女帝的第一位,至於十代女帝之後,就是我們現在的社會制度了,其實這個早在幾百年前,明帝就有所鋪墊。”

“十代女帝,之前還有男帝嗎?”一學生舉手問。

課堂哄笑幾聲,“這位同學,你哪個學院的?”

“我是計算機的。”女孩撓了撓頭,“聽說今天沈教授講明帝,我才來蹭課,對不起,沈教授。”

“沒關系,之前確實是有男帝的,在高中課本有講,但不是考試重點,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一節課下來,沈教授的課得了個滿堂彩,她的課向來受歡迎。

她是那段歷史學者的第一人,她講萬名女軍入京勤王、講共同的桃花源、講為救生民不得不假借皇族身份,講她們的元帥。

“沈教授是明帝的死忠粉。”

“誰說不是,這種程度,哪天時光機發明了招志願者,我們沈教授買票報名。”

“不過說真的,明帝那樣神奇的人,我也想見見。”

“嚴格來說,我們是朋友。”沈星星推了推眼鏡,“我只是在還原歷史。”

學生被抓了個現行,也一點都不怕她,反而問道,“沈教授,最近脆桃上市了,那邊有幾家是正宗的X地桃。”

沈星星眼睛亮了亮,“我現在去買,謝謝咯~”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功過是非,留與後人評。

沈星星再次睜眼看見第一世的母親時,她恍惚間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幾度沈浮。

“媽。”

沈母拍拍她的肩膀,溫柔道,“今天去學校報志願,起來吃早飯吧。”

沈星星坐著呆了一會兒,機械的咀嚼食物,突然問,“我爸呢?”

沈母錯愕一瞬,漫不經心道,“問他做什麽?星星,媽媽和爸爸離婚三個月了,你還是不習慣嗎?”

“離婚?!”沈星星驚訝道,她記得第一世父親對母親不好,總是冷暴力,她勸了多少次讓母親離婚,也沒離成,怎麽一覺起來,她們已經離婚好幾個月了。

“對。”沈母放下碗筷,“我們感情不和,離婚對雙方都好。”

沈星星看著母親放下碗筷,穿好工作裝,戴上科學院的胸卡。

她恍惚一瞬,好像不是夢啊。

“星星,單位的還有事,今天你一個人去報志願可以嗎?”

“媽。”沈星星叫住她,問道,“我報什麽?”

——就報師範,女孩子回本地當個老師,又好找對象,又能照顧父母,多好

“你的分數可以上的學校媽媽都幫你標好了,專業的話選你喜歡的。”沈母看了看表,在耳邊做了電話的手勢,笑道,“還有問題的話隨時打給我,我請假過去。”

“媽媽。”沈星星眼淚奪眶而出,她抱住沈母,眼淚濡濕衣襟,“媽媽。”

“怎麽了?”沈母拍拍她的肩,“不哭,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女孩呀。”

那天,沈星星發現,媽媽不再是家庭主婦,而是科學院研究人員,爸爸不是記憶中那個冷暴力的爸爸,他和媽媽真的是因為感情不合分開的。

而她生活的世界,不會找工作時,男人少的地方要男人,男人多的地方還要男人。

街道整潔如新,舉目皆是綠色。

“惠帝親近自然,所以古城多樹。”沈星星放下粉筆,想到她們幾個共同教導的那個小女孩。

小時候就喜歡花花草草,長大了也不改啊,可惜雲緋離開了,那小孩年年種花給她呢。

【大小姐,這個世界也是滿分哦。】

(完)

明雲緋躺在無盡花海裏曬太陽,問道,“新世界多久才能形成?”

【不受幹預的話,一兩百個系統年。】

明雲緋點點頭,在花海裏睡了一大覺,起來太陽西斜,她睡眼惺忪,“我是不是該見見BOSS了?”

【我得問問主管。】

片刻後,系統道,【大小姐,主管說BOSS現在不方便見你,有什麽問題的話它可以轉達。】

“為什麽要創造新世界?”明雲緋問。

【為了不讓現有靈魂消亡,為了容納新出生的靈魂。】BOSS借主管的通訊道,【世界的靈魂盈虧都有定數,一個世界若遭遇災難,不能承載太多靈魂,那她們就會被調配到其它世界,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草木蟲魚皆有靈魂?”明雲緋又問。

【是,任何生靈都能承載靈魂。】BOSS笑了笑,溫柔道,【雲緋想試試變成動物植物嗎?】

“如果我的靈魂存在,動植物我可能變過了。”明雲緋道。

【聰明,你猜猜你之前是什麽?】

“一切隨機,並不分高低貴賤,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明雲緋淡淡道,“你的身體不太好了?”

【一切皆有盈虧,我只不過進入了虛弱期。】

明雲緋想了想,“王會有虛弱期嗎?”

【不會。】BOSS道,【王有很多代言人,即便祂處於虛弱期,也能不間斷的攻擊系統局,相當於沒有。】

“我能做什麽?”明雲緋問,她喜歡一個又一個鮮活的靈魂,對手也好,朋友也好,她不希望目前的一切消失。

BOSS思考片刻道,【你伸出手來。】

明雲緋攤開手,無盡花海的微風穿過她的指尖,她閉了閉眼,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玻璃珠,有的光彩奪目,有的黯淡無光,她像是來的浩瀚的宇宙,浩渺而安靜。

BOSS溫柔道,【雲緋,你只需要存在。】

“為什麽是我?”明雲緋問。

細小的力量輕輕撫了撫她的掌心,BOSS輕笑,【不是我選中你,是你要挑戰,始終存在不是簡單耳的事。】

明雲緋睜眼,發現已經回到無盡花海,她手心的細小力量也消失了。

【抱歉,我目前還在虛弱期,原諒我的吝嗇。】BOSS道,【有一天,你會有你自己的神力。】

明雲緋點點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選很多代言人?”

【死比生容易。】BOSS問,【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

【那就繼續你的旅行吧,我的孩子。這次回來,我會告訴你曾是何種動物。】

=第七卷 ~全息:對手還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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