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暴虐（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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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暴虐（四二）
沒人會在與神明的交流中真正放松警惕。五條悟看似滿不在乎, 實則認真傾聽了祂的每一句話，自然不會錯過那個好像無意間說出的“你們”。
五條悟心中升起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或者說，這甚至不算是“預感”，因為這個覆數的代稱意味著什麽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神明不小心口誤的話……他用排除法也能猜出這個“們”指代的會是誰。
——可那孩子一向是非常乖巧聽話的呀！
自詡“成功家長”的五條悟拒絕相信自家孩子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他得向神明問個明白。
“……我‘們’是什麽意思？這裏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麽？”
神明的反應證明祂並非口誤, 祂耐心解答了他的疑問：“有一個女孩的靈魂一直跟著你。”
“哦, 不對, ”祂回想了一下，“準確說是兩個靈魂。還有一個孽力非常濃厚的……男性？”
祂的語氣有些遲疑, 因為祂無法分辨另一個靈魂生前到底是男是女。畢竟在神明的概念裏靈魂並無性別之分, 祂只能根據生前的樣貌判斷。
“他們之間的因果糾葛很深，並不適合吾這裏的工作, 所以吾只喚醒了你一人。”
這很好理解，能被神明選中從事拯救世界工作的使者實力大多來源於生前，並且要保證基本的人品。在祂看來, 這兩份靈魂一個有實力沒品行，一個有品行沒實力，實在不是合適的人選。
哪怕神明沒有指名道姓, 祂所說的信息也足以驗證五條悟的猜想。
他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若有不明所以的人看到這表情或許都會因此而心疼他。
“……難道這就是叛逆期麽？”
五條悟低聲呢喃著, 語氣充滿不解, 仔細聽還有一絲絲苦惱：“不考慮時間線問題的話，好像也確實到了叛逆的年齡呢……”
神明是不會理解作為“家長”的煩惱了，祂在回答完後又詢問了一次：“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啊，有的。”五條悟擡起頭直視祂, 理直氣壯且毫不心虛地改口道，“我改變主意了。”
“我可以幫你打工, 但要額外加一個條件。”
……
和神明討價還價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哪怕這位神明看起來仁慈又寬容，在五條悟反悔之後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阪口安吾就看著五條悟和那只眼睛扯皮了好幾個來回，最終以比普通救世主高出一倍的任務量說服神明，把吉田步美也納入到【繁星】的“編制”中。
他也因此知道了【繁星】的準確定義——由神明創建的、專門負責修補時空裂縫的救世組織。
組織成員的任務大部分由神明分配，有時也可以自由組隊合作接取，並沒有明確的“首領”一職，只需要直接向這位神明負責。
五條悟的雙份任務量並不是他和吉田步美兩人共同承擔，而是他們雙方都得完成雙份才能夠獲得覆活的機會。
不過以五條悟和詛咒之王的實力，就算任務量翻倍應該也不是大問題。
說起這個，既然神明承諾把吉田步美納入編制，那救世主該有的福利步美也一樣能享受，其中就包括壓制兩面宿儺的意識。
神明許諾就算步美帶著宿儺一起覆活，詛咒也無法篡奪她的身體。
——但是這一點只要五條悟不傻就不會告訴宿儺。
畢竟還需要想辦法忽悠他幫步美完成任務嘛！
這一人一神都獲得了自己滿意的結果。
神明心情愉快地自星辰間召出兩枚泛著微光的星子，其中一枚直接落入五條悟的懷中，化作一塊精致的黑色懷表，另一枚則懸浮於他身前。
“這是【星之瞳】。”祂解釋道，“它源於你們自身的守護星，自然也具備守護之意，可以輔助你們修補時空裂縫。”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直接翻開表蓋——
漆黑的表盤上點綴著數枚若隱若現的星子，勾勒出眼睛狀的紋路。
他瞅了一眼懷表，又擡頭看了看那個幾乎就是表盤紋路放大版的神明，嫌棄道：“噫，你好自戀哦。”
“它們借由吾的力量凝成，自會帶有吾的標記。”言下之意，這並不是祂故意的。
神給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五條悟沒再多說什麽，探手取下面前的星子便轉身離開，很快沒入星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
阪口安吾知道他應該是去找吉田步美了。
目送他的身影自空間中消失後，他緩緩舒了一口氣，一邊在腦海中整理著這一段信息量極大的情報，一邊靜靜等待著白霧的轉場。
——然而這一次並沒有熟悉的白霧湧出。
“咦？”
神明微帶疑問的聲音乍然在滯留於此的男人腦中響起。
阪口安吾悚然一驚，以幾乎要把脖子扭斷的速度擰回頭來，然後和不知何時已經近在咫尺的巨大眼瞳對上視線。
阪口安吾：！！！
那只眼睛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虛幻與真實，直直投射在他本人身上。明明本該是夢境中的投影，卻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祂看到了……
祂看到了！！！
祂不是虛幻的影像，這位神明真的看到他了！
阪口安吾掙紮著想要從中清醒過來，卻怎麽也擺脫不了神明視線的鎖定，只能近乎絕望地等待著祂的審判。
“……原來如此。”
神明的聲音依然溫和，僅僅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卻並沒有過多的動作，似乎這一眼就已經看穿了前因後果。
“吾忘了告訴他不要輕易把【星之瞳】借給別人了。”祂就像個發現自己失誤的普通人一樣視線心虛地飄了一下，隨後再次看向阪口安吾，“好久沒見到有人觸發這個功能了呢。”
“不過，未經允許窺探他人的人生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話雖這麽說，祂的語調依然慢吞吞的，貌似也沒有懲罰阪口安吾的意思。
“回去罷。”
神明沒有給阪口安吾開口的機會，只是這樣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隨後他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阪口安吾好似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水膜，大腦就像在滾筒洗衣機裏攪了好幾圈一樣天旋地轉，最後猛然在現實睜開了眼。
“呼……呼……”
阪口安吾驚魂未定地從休息室的床上彈起，拍著胸口劇烈地喘著氣。眩暈的餘韻還未過去，讓他一時分不清這是虛幻還是真實。
這和直視次元獸的感覺不同，神明的偉力雖讓他恐懼，卻只是面對無法抵抗的強者時產生的正常反應，並無面對次元獸時的不適感。
“這就是神明啊……”他神色覆雜地感慨道。
直覺告訴他，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哪怕還有後續，他也無法再度進入夢境。
-------------------------------------
和阪口安吾一樣，綾辻行人也在白霧散去後來到了一片漆黑的空間之中。
——莫非是“死後的世界”之類的？
他倒沒有往陰謀論上想，畢竟【繁星】疑似和神明有關，那麽存在死後的世界，乃至死後依然能保有意識也不無可能。
可惜他這邊沒有出現一個神明來替他解答疑惑，不得不在這處空間探索了很長一段時間。
普通人長時間處於黑暗中是很容易出現心理問題的。幸好綾辻行人並不算普通人，就算等待的時間長了一點，他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綾辻行人已經習慣黑暗的雙眸驀然映入一片光亮。他下意識擡手擋了擋，等自己再次適應這個亮度之後才眼含探究地看去。
這份突然出現的光輝其實並不算特別明亮，但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足以照亮一方天地。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輕輕托舉著一顆散發微光的星子，不緊不慢地在這處空間行走。
熟悉在於他那在日本人中格外優越的身高，以及在偵探眼中非常明顯的行動習慣。
陌生則在於……
綾辻行人將視線定格在他的眼睛處——
那是一雙人類的言語難以形容的眼眸，比天空更深邃，比大海更瑰麗，帶著某種非人般的冷淡情緒，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
綾辻行人從未見過五條悟這副樣子，這也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為什麽五條家會如此追捧“六眼”，將其稱之為神之子。
哪怕他還未曾見過五條悟真正使用這雙眼睛的能力，可單純的外觀就足以讓人震撼。
柔和的星光打在五條悟的臉上，將那雙本就奇特的眼睛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他緩緩掃視著周邊的環境，似是在尋找著什麽。
沒等綾辻行人再觀察多久，五條悟手中的星子忽然脫離了掌心的範圍，相當有目的性地向某一個方向飛去。
它沒有飛多遠便再次停了下來，然後在某一處地方靈活地繞著圈，明顯是在指引著什麽。
男人快步跟了上去，低頭註視著星子指示的位置，然後伸出雙手探入那處的黑暗。
綾辻行人緩緩睜大雙眼，連呼吸都輕緩了起來。
他看到——
神子從黑暗中抱出了他的信徒。
……
吉田步美其實很怕疼。
那個黑漆漆的裂縫中吹出的風刮得她很疼，踏入那個不知名的光門後身體被撕碎的感覺也讓她痛苦不堪。
不過比起獨自留在沒有五條大人的世界，這些她都可以忍受。
好在這些痛苦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吉田步美很快便陷入到安寧的沈眠之中。
就這樣睡下去吧……不再有痛苦……
她希望自己能在永恒的夢境中追上五條大人的腳步。
——直到一雙溫柔的大手將她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起床啦~”
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吉田步美一度以為自己並未清醒。
可就算是假象，就算是假象她也想再見一面……
所以女孩掙紮著醒了過來。
“五條大人！”
吉田步美瞪大雙眼，驚喜又不敢置信地盯著半跪在她身旁看著她的男人，壓根沒註意到他們所處的這處詭異的黑暗空間。
盡管五條悟的臉上沒有她所熟悉的繃帶，但她就是如此篤信——
這不是假象，這就是她的五條大人。
女孩大睜的雙眼驀然泛起淚花，她抽了抽鼻子，一個猛子把自己紮進男人懷裏開始嚎啕大哭。
“五條大人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五條悟無奈地長嘆一口氣，熟練地拍撫著女孩的脊背。
“好啦好啦……怎麽還是這麽愛哭……”
……
可能是靈魂的形態並不消耗水分，吉田步美硬是哭了大半個小時才抽抽噎噎地停下，小手還死死拽著五條悟的衣角，生怕人跑了。
“五、五條大人是來接我的嗎？”她眼眶紅紅地從五條悟懷裏鉆出來，滿含期待地看著他，“我會很聽話的，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不管這裏是死後的世界也好，還是其他什麽地方也罷，只要五條悟願意帶著她，去哪裏都行。
五條悟沈默地和她四目相對，直到小姑娘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猶疑不定的慌亂，才忽然擡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
“聽話？”他似笑非笑地反問。
吉田步美哭唧唧地捂住頭頂，也不敢喊痛，嘴唇囁嚅半天才頗有些不服氣地小小聲：“明明是五條大人先騙我的……”
五條悟：“……”
當慣了上位者的五條家主怎能容許他人反駁！
男人屈起兩指，作勢又要敲下去。
女孩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原本捂著頭頂的雙手卻默默收了回去，一副死皮賴臉任由處置的樣子。
然而她等來的不是一記新的“腦瓜崩”，而是熟悉又溫暖的掌心。
五條悟胡亂揉著她的發頂，唉聲嘆氣道：“因為你的自作主張，現在我們都成打工人嘍……”
吉田步美的眼皮悄咪咪掀起一條縫，觀察他的表情：“打工……五條大人會很辛苦嗎？”
“當然很辛苦！”五條悟嚇唬道，“還要和非常可怕的怪物戰鬥！”
“呀！”小姑娘快速眨眨眼，對他口中的“怪物”還沒什麽實感，“很辛苦的話，我可以幫五條大人分擔工作。”
她確認了一下自己現在依然可以使用兩面宿儺的咒力，然後自信點頭：“我也是很強的！”
五條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一指點在懸於兩人頭頂矜矜業業照明的星子上。
“我不是說了嗎？是‘我們’。”
星子落入女孩的手心，化為漆黑的懷表。
“你本來就要幹活的，叛逆的小鬼。”
他站起身，牽起女孩的手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悠悠地原路返回：“走吧，帶你去見見我們的‘老板’。”
吉田步美什麽都沒問，甚至猶豫都不帶猶豫一下，倒騰著小短腿就這樣跟隨著他的腳步。
她不在乎所謂的“老板”到底是誰，也無所謂五條悟會把她帶去何方。
——只要跟在神明大人身邊，信徒就已心滿意足。
-------------------------------------
隨著星子的墜落，這片空間再度重歸於黑暗。綾辻行人只能聽見兩人越來越遠的對話聲：
“……我們要去很多陌生的世界，步美醬會害怕嗎？”
“五條大人和我一起嗎？”
“嗯。”
“那我不怕。”
“可是那裏的怪物比咒靈還要強大醜陋得多哦~”
“誒？！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唔……這個……五條大人會保護我的吧？”
“哼哼，剛才是誰說不害怕？”
“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怕啦……”
“……”
“……五條大人？”
“我……”
“嗯？您說什麽？”
“我會在的。”
——我可是最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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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在與神明的交流中真正放松警惕。五條悟看似滿不在乎, 實則認真傾聽了祂的每一句話，自然不會錯過那個好像無意間說出的“你們”。
五條悟心中升起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或者說，這甚至不算是“預感”，因為這個覆數的代稱意味著什麽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神明不小心口誤的話……他用排除法也能猜出這個“們”指代的會是誰。
——可那孩子一向是非常乖巧聽話的呀！
自詡“成功家長”的五條悟拒絕相信自家孩子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他得向神明問個明白。
“……我‘們’是什麽意思？這裏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麽？”
神明的反應證明祂並非口誤, 祂耐心解答了他的疑問：“有一個女孩的靈魂一直跟著你。”
“哦, 不對, ”祂回想了一下，“準確說是兩個靈魂。還有一個孽力非常濃厚的……男性？”
祂的語氣有些遲疑, 因為祂無法分辨另一個靈魂生前到底是男是女。畢竟在神明的概念裏靈魂並無性別之分, 祂只能根據生前的樣貌判斷。
“他們之間的因果糾葛很深，並不適合吾這裏的工作, 所以吾只喚醒了你一人。”
這很好理解，能被神明選中從事拯救世界工作的使者實力大多來源於生前，並且要保證基本的人品。在祂看來, 這兩份靈魂一個有實力沒品行，一個有品行沒實力，實在不是合適的人選。
哪怕神明沒有指名道姓, 祂所說的信息也足以驗證五條悟的猜想。
他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若有不明所以的人看到這表情或許都會因此而心疼他。
“……難道這就是叛逆期麽？”
五條悟低聲呢喃著, 語氣充滿不解, 仔細聽還有一絲絲苦惱：“不考慮時間線問題的話，好像也確實到了叛逆的年齡呢……”
神明是不會理解作為“家長”的煩惱了，祂在回答完後又詢問了一次：“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啊，有的。”五條悟擡起頭直視祂, 理直氣壯且毫不心虛地改口道，“我改變主意了。”
“我可以幫你打工, 但要額外加一個條件。”
……
和神明討價還價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哪怕這位神明看起來仁慈又寬容，在五條悟反悔之後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阪口安吾就看著五條悟和那只眼睛扯皮了好幾個來回，最終以比普通救世主高出一倍的任務量說服神明，把吉田步美也納入到【繁星】的“編制”中。
他也因此知道了【繁星】的準確定義——由神明創建的、專門負責修補時空裂縫的救世組織。
組織成員的任務大部分由神明分配，有時也可以自由組隊合作接取，並沒有明確的“首領”一職，只需要直接向這位神明負責。
五條悟的雙份任務量並不是他和吉田步美兩人共同承擔，而是他們雙方都得完成雙份才能夠獲得覆活的機會。
不過以五條悟和詛咒之王的實力，就算任務量翻倍應該也不是大問題。
說起這個，既然神明承諾把吉田步美納入編制，那救世主該有的福利步美也一樣能享受，其中就包括壓制兩面宿儺的意識。
神明許諾就算步美帶著宿儺一起覆活，詛咒也無法篡奪她的身體。
——但是這一點只要五條悟不傻就不會告訴宿儺。
畢竟還需要想辦法忽悠他幫步美完成任務嘛！
這一人一神都獲得了自己滿意的結果。
神明心情愉快地自星辰間召出兩枚泛著微光的星子，其中一枚直接落入五條悟的懷中，化作一塊精致的黑色懷表，另一枚則懸浮於他身前。
“這是【星之瞳】。”祂解釋道，“它源於你們自身的守護星，自然也具備守護之意，可以輔助你們修補時空裂縫。”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直接翻開表蓋——
漆黑的表盤上點綴著數枚若隱若現的星子，勾勒出眼睛狀的紋路。
他瞅了一眼懷表，又擡頭看了看那個幾乎就是表盤紋路放大版的神明，嫌棄道：“噫，你好自戀哦。”
“它們借由吾的力量凝成，自會帶有吾的標記。”言下之意，這並不是祂故意的。
神給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五條悟沒再多說什麽，探手取下面前的星子便轉身離開，很快沒入星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
阪口安吾知道他應該是去找吉田步美了。
目送他的身影自空間中消失後，他緩緩舒了一口氣，一邊在腦海中整理著這一段信息量極大的情報，一邊靜靜等待著白霧的轉場。
——然而這一次並沒有熟悉的白霧湧出。
“咦？”
神明微帶疑問的聲音乍然在滯留於此的男人腦中響起。
阪口安吾悚然一驚，以幾乎要把脖子扭斷的速度擰回頭來，然後和不知何時已經近在咫尺的巨大眼瞳對上視線。
阪口安吾：！！！
那只眼睛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虛幻與真實，直直投射在他本人身上。明明本該是夢境中的投影，卻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祂看到了……
祂看到了！！！
祂不是虛幻的影像，這位神明真的看到他了！
阪口安吾掙紮著想要從中清醒過來，卻怎麽也擺脫不了神明視線的鎖定，只能近乎絕望地等待著祂的審判。
“……原來如此。”
神明的聲音依然溫和，僅僅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卻並沒有過多的動作，似乎這一眼就已經看穿了前因後果。
“吾忘了告訴他不要輕易把【星之瞳】借給別人了。”祂就像個發現自己失誤的普通人一樣視線心虛地飄了一下，隨後再次看向阪口安吾，“好久沒見到有人觸發這個功能了呢。”
“不過，未經允許窺探他人的人生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話雖這麽說，祂的語調依然慢吞吞的，貌似也沒有懲罰阪口安吾的意思。
“回去罷。”
神明沒有給阪口安吾開口的機會，只是這樣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隨後他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阪口安吾好似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水膜，大腦就像在滾筒洗衣機裏攪了好幾圈一樣天旋地轉，最後猛然在現實睜開了眼。
“呼……呼……”
阪口安吾驚魂未定地從休息室的床上彈起，拍著胸口劇烈地喘著氣。眩暈的餘韻還未過去，讓他一時分不清這是虛幻還是真實。
這和直視次元獸的感覺不同，神明的偉力雖讓他恐懼，卻只是面對無法抵抗的強者時產生的正常反應，並無面對次元獸時的不適感。
“這就是神明啊……”他神色覆雜地感慨道。
直覺告訴他，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哪怕還有後續，他也無法再度進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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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阪口安吾一樣，綾辻行人也在白霧散去後來到了一片漆黑的空間之中。
——莫非是“死後的世界”之類的？
他倒沒有往陰謀論上想，畢竟【繁星】疑似和神明有關，那麽存在死後的世界，乃至死後依然能保有意識也不無可能。
可惜他這邊沒有出現一個神明來替他解答疑惑，不得不在這處空間探索了很長一段時間。
普通人長時間處於黑暗中是很容易出現心理問題的。幸好綾辻行人並不算普通人，就算等待的時間長了一點，他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綾辻行人已經習慣黑暗的雙眸驀然映入一片光亮。他下意識擡手擋了擋，等自己再次適應這個亮度之後才眼含探究地看去。
這份突然出現的光輝其實並不算特別明亮，但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足以照亮一方天地。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輕輕托舉著一顆散發微光的星子，不緊不慢地在這處空間行走。
熟悉在於他那在日本人中格外優越的身高，以及在偵探眼中非常明顯的行動習慣。
陌生則在於……
綾辻行人將視線定格在他的眼睛處——
那是一雙人類的言語難以形容的眼眸，比天空更深邃，比大海更瑰麗，帶著某種非人般的冷淡情緒，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
綾辻行人從未見過五條悟這副樣子，這也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為什麽五條家會如此追捧“六眼”，將其稱之為神之子。
哪怕他還未曾見過五條悟真正使用這雙眼睛的能力，可單純的外觀就足以讓人震撼。
柔和的星光打在五條悟的臉上，將那雙本就奇特的眼睛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他緩緩掃視著周邊的環境，似是在尋找著什麽。
沒等綾辻行人再觀察多久，五條悟手中的星子忽然脫離了掌心的範圍，相當有目的性地向某一個方向飛去。
它沒有飛多遠便再次停了下來，然後在某一處地方靈活地繞著圈，明顯是在指引著什麽。
男人快步跟了上去，低頭註視著星子指示的位置，然後伸出雙手探入那處的黑暗。
綾辻行人緩緩睜大雙眼，連呼吸都輕緩了起來。
他看到——
神子從黑暗中抱出了他的信徒。
……
吉田步美其實很怕疼。
那個黑漆漆的裂縫中吹出的風刮得她很疼，踏入那個不知名的光門後身體被撕碎的感覺也讓她痛苦不堪。
不過比起獨自留在沒有五條大人的世界，這些她都可以忍受。
好在這些痛苦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吉田步美很快便陷入到安寧的沈眠之中。
就這樣睡下去吧……不再有痛苦……
她希望自己能在永恒的夢境中追上五條大人的腳步。
——直到一雙溫柔的大手將她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起床啦~”
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吉田步美一度以為自己並未清醒。
可就算是假象，就算是假象她也想再見一面……
所以女孩掙紮著醒了過來。
“五條大人！”
吉田步美瞪大雙眼，驚喜又不敢置信地盯著半跪在她身旁看著她的男人，壓根沒註意到他們所處的這處詭異的黑暗空間。
盡管五條悟的臉上沒有她所熟悉的繃帶，但她就是如此篤信——
這不是假象，這就是她的五條大人。
女孩大睜的雙眼驀然泛起淚花，她抽了抽鼻子，一個猛子把自己紮進男人懷裏開始嚎啕大哭。
“五條大人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五條悟無奈地長嘆一口氣，熟練地拍撫著女孩的脊背。
“好啦好啦……怎麽還是這麽愛哭……”
……
可能是靈魂的形態並不消耗水分，吉田步美硬是哭了大半個小時才抽抽噎噎地停下，小手還死死拽著五條悟的衣角，生怕人跑了。
“五、五條大人是來接我的嗎？”她眼眶紅紅地從五條悟懷裏鉆出來，滿含期待地看著他，“我會很聽話的，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不管這裏是死後的世界也好，還是其他什麽地方也罷，只要五條悟願意帶著她，去哪裏都行。
五條悟沈默地和她四目相對，直到小姑娘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猶疑不定的慌亂，才忽然擡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
“聽話？”他似笑非笑地反問。
吉田步美哭唧唧地捂住頭頂，也不敢喊痛，嘴唇囁嚅半天才頗有些不服氣地小小聲：“明明是五條大人先騙我的……”
五條悟：“……”
當慣了上位者的五條家主怎能容許他人反駁！
男人屈起兩指，作勢又要敲下去。
女孩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原本捂著頭頂的雙手卻默默收了回去，一副死皮賴臉任由處置的樣子。
然而她等來的不是一記新的“腦瓜崩”，而是熟悉又溫暖的掌心。
五條悟胡亂揉著她的發頂，唉聲嘆氣道：“因為你的自作主張，現在我們都成打工人嘍……”
吉田步美的眼皮悄咪咪掀起一條縫，觀察他的表情：“打工……五條大人會很辛苦嗎？”
“當然很辛苦！”五條悟嚇唬道，“還要和非常可怕的怪物戰鬥！”
“呀！”小姑娘快速眨眨眼，對他口中的“怪物”還沒什麽實感，“很辛苦的話，我可以幫五條大人分擔工作。”
她確認了一下自己現在依然可以使用兩面宿儺的咒力，然後自信點頭：“我也是很強的！”
五條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一指點在懸於兩人頭頂矜矜業業照明的星子上。
“我不是說了嗎？是‘我們’。”
星子落入女孩的手心，化為漆黑的懷表。
“你本來就要幹活的，叛逆的小鬼。”
他站起身，牽起女孩的手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慢悠悠地原路返回：“走吧，帶你去見見我們的‘老板’。”
吉田步美什麽都沒問，甚至猶豫都不帶猶豫一下，倒騰著小短腿就這樣跟隨著他的腳步。
她不在乎所謂的“老板”到底是誰，也無所謂五條悟會把她帶去何方。
——只要跟在神明大人身邊，信徒就已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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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星子的墜落，這片空間再度重歸於黑暗。綾辻行人只能聽見兩人越來越遠的對話聲：
“……我們要去很多陌生的世界，步美醬會害怕嗎？”
“五條大人和我一起嗎？”
“嗯。”
“那我不怕。”
“可是那裏的怪物比咒靈還要強大醜陋得多哦~”
“誒？！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唔……這個……五條大人會保護我的吧？”
“哼哼，剛才是誰說不害怕？”
“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怕啦……”
“……”
“……五條大人？”
“我……”
“嗯？您說什麽？”
“我會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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