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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暴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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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暴虐(九)

阪口安吾把懷表放回口袋, 繼續投入工作中。

或許是白天被【暴虐】影響過,他今天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工作效率也比往常低,就連手邊的咖啡也無法讓他打起精神。

不知不覺, 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重, 身子也越伏越低, 漸漸趴在桌上沈沈睡去。

在他的口袋裏,通體漆黑的懷表從內而外滲出淡紫色的霧氣, 緩緩鉆入他的身體。

……

另一邊, 吉田步美作為小孩子,在人美心善的辻村姐姐投餵下解決了晚飯問題, 現在已經洗漱睡下,而綾辻行人則在房間裏把玩著被當成“委托費”的【星之瞳】。

偵探先生拿出工具箱,翻來覆去對著懷表搗鼓了很久, 最終遺憾承認這玩意兒他確實打不開。

眼見時間不早,考慮到第二天他還要帶小姑娘去探查次元獸核心的蹤跡,只能暫且擱置對懷表的探究, 伸了個懶腰回床上躺下。

待綾辻行人閉上眼,被他安放在枕邊的懷表同樣泛起紫霧。少頃,男人的呼吸平緩下來, 陷入沈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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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激烈的爭執聲從不遠處的紙門內傳出來, 明媚的陽光照在阪口安吾臉上,讓他不適地睜開眼。

這是……什麽地方?

“佑樹,你太過感情用事,如何能擔得起家族的未來?”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上指責的語氣。

“呵, 現在又來說要我承擔'家族'的未來了?悟沒有出事的時候你們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相對年輕一些的男聲語氣依然激烈,“悟是我的兒子, 除非你們能把我這一脈都趕盡殺絕,否則別想動他分毫!”

這個名為“佑樹”的男人所說的話似乎真的威脅到了老者,阪口安吾明顯聽到老人的聲音緩和不少:“佑樹,你們是五條家最優秀的一脈,你明知家族不可能放棄你們。”

“那就能放棄悟?悟才是最優秀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失去六眼的悟無法掌握‘無下限’,早晚會被自己的術式吞噬。家族在他身上投入了如此多的資源,現在也正是他回饋家族的時候。”

佑樹的聲音格外諷刺:“回饋家族就是讓他自我了斷?再說了,悟的眼睛受傷明明就是家族保護不力!”

老人嘆息一聲:“如果可以,長老會也不想放棄悟,但這是最好的辦法,只要悟能奉獻自己,家族很快就能誕生下一位六眼……”

……

房間裏的爭吵還在繼續,站在院中的阪口安吾則很快摸清了自己的處境。

很多人做夢的時候會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他們會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安吾也是如此。甚至為了防止誤判,他還對著院中的植株發動了異能力——自然一無所獲。

但是,眼前的一幕與其說是他的夢境,不如說是另一個人的記憶。不,說記憶也不準確,這更像是某種神秘的力量旁觀、記錄下的一份影像。

阪口安吾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眼熟的懷表。

和他清醒時看到的樣子不同,此時的【星之瞳】表蓋之上由細碎的、類似星辰般的光點勾勒出一只眼睛的形狀,如呼吸般閃爍著微光。

屋子裏的爭執展露出的信息很多,光是“術式”、“六眼”、“無下限”這些陌生的名詞就足以讓他判斷出這應該是發生在異世界的場景,至於這個場景的主人公……

他將視線從紙門處移開,緩緩定格在安靜站在門邊的白發男童身上。

男童身穿彰顯尊貴身份的蜻蜓紋和服,雙眼處卻蒙著繃帶,顯露出一絲微妙的脆弱。盡管年齡差距很大,阪口安吾依然能看出他的身份——

五條悟。

他不知道【星之瞳】給他看這份影像的目的何在,相信就算五條悟本人也未必清楚它還有這個功能,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把懷表交給他。

不過來都來了,先不管背後是否有什麽陰謀,這明顯是他探究異世界以及“繁星”的好時機。

夢境中人並不會註意到阪口安吾的存在,他也不能改變這大概率已經發生過的情景,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觀看,盡力記下每一處細節。

……

“悟少爺?您怎麽不在房裏休息?”

前來送茶的侍女訝然的聲音點破了男童偷聽的事實,屋內的爭執聲戛然而止。

紙門打開,一個和成年的五條悟至少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出現在阪口安吾眼前。

五條佑樹有些無措地低頭看著兒子:“悟,你怎麽在這裏?”

男童輕輕扯了扯嘴角,並沒有被戳穿偷聽的尷尬:“你們不是在聊我麽?沒有我這個主人公在場怎麽行?”

他將男人往旁邊推了推,自顧自地走進屋裏。

還沒能說服長老就被兒子發現的佑樹頭疼地敲了敲腦袋,揮手驅走侍女後再次關上了門。安吾則趁著這短暫的空隙也溜進了屋內。

這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大家族培養出來的氣度,他就像根本沒有聽到此前長老試圖讓他“自我了斷”的話語一樣,施施然在房間裏找了個位置坐下,失去的視力也沒有影響到他的行動。

“繼續啊,我聽著呢。”五條悟平靜地說道。

屋裏除了那位明顯是五條悟父親的男人以外,還坐了好幾個老頭。端坐在上首的大長老似乎被他淡定的舉止噎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組織語言:“既然悟君你已經聽到了,那你應該也能明白家族的苦衷……”

“不明白。”男孩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歪了歪頭狀若天真,“我為什麽要明白?將家族資源投註到我身上是你們決定的,把五條家振興的希望擅自寄托到我身上也是你們決定的,現在讓我‘回報家族’依然是你們決定的,這裏面又有我什麽事呢?”

大長老被他氣得一梗:“你身在五條家,這本就是你的責任!”

“這份責任你可沒問過我。”五條悟聳聳肩,不過他進來可不是單純為了氣長老的,在簡單出了口氣後又話鋒一轉,“好吧,既然倒黴地出生在這裏,就當是我的責任好了。”

“那我就有幾個問題需要長老們解答一下了。”

“整個五條家費心費力也只把我養到十歲,就被那些不軌之人襲擊成功,你們憑什麽保證我死後下一任六眼能夠順利長成呢?”

屋內的長老們都沈默了。

“而且,家族古籍記載的內容裏,都是五歲以下的六眼夭折後才能短時間誕生新的六眼,像我這麽大的可沒有先例……你們又怎麽能保證到時候不會再等個幾百年呢?”

長老們面面相覷。

“而且,我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治愈的希望。”三言兩語把長老問住之後,五條悟拋出了自己的籌碼——“反轉術式。”

“六眼沒了,我的頭腦還在,只要我能領悟反轉術式,一切都能恢覆正軌。”

他剛被人破壞六眼時,五條家也為他尋找過會反轉術式的咒術師,甚至還成功找到了一個罕見的天生刻印反轉術式的小姑娘。但是很可惜六眼太過精密,破壞六眼的又是早有準備的特殊咒術,反轉術式也無能為力。

然而如果是五條悟自己領悟的術式就不同了,沒有人比六眼所有者更了解六眼,他確實有很大可能恢覆。

不得不說,長老們被說動了。

就如他們所說,五條家在六眼身上投入的沈沒成本太高,實在是擔不起一絲風險,迫不得已考慮舍棄五條悟也只是想及時止損。

相比於一個不知道在他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次誕生的六眼,現有的六眼若是有恢覆的可能自然是最好的。

大長老沈默良久,緩和了語氣:“既然悟君你有這個信心,我們也願意給你時間。但若是你一直都無法領悟反轉術式呢?”

“五年。”五條悟張開五指,“給我五年的時間,我一定能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結果。”

“如果五年後你做不到?”

“那我就為了家族,”他輕輕笑了一聲,“‘及時止損’吧。”

“悟!”身旁的五條佑樹皺起眉頭。他還在呢,不需要年幼的兒子立下這種軍令狀。

“放心吧父親。”五條悟安撫地對他點了點頭,“要對我有點信心啊。”

“好!”上首的大長老讚了一聲,“既然悟君如此有魄力,我也代表長老會做出承諾。”

“只要五年內你的實力能淩駕於家族所有人之上,五條家的家主之位依然還是屬於你的。”精明的老人並沒有把“反轉術式”作為條件,畢竟就算領悟反轉術式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修覆六眼。但是以實力為條件就不同了,實力永遠做不得假。

“成交。”男孩在父親覆雜的視線中頷首同意了這份條件。

——【束縛】已定。

……

在阪口安吾的視線中,五條悟話音落下後,整個房間就泛起了白霧,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待到白霧散去,他發現自己已經換了個地方。

以情報員的敏銳性,阪口安吾很快推斷出這裏是某個高檔餐廳的包間。剛才還在和家族長老侃侃而談的男孩換了個休閑的裝束坐在桌前。

在五條悟的對面,一個嘴角帶著疤痕的健壯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翹著腳。

男人雖然動作慵懶,但渾身上下的氣息如沈睡的猛獸一般,給人隨時能暴起捏斷人脖子的危險感。這種感覺落在阪口安吾眼裏更添一份微妙的熟悉。

他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男孩,瞬間悟了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

成年的五條悟給他的感覺……和這個男人非常相似。

“五條家的六眼屈尊降貴找我一個廢人,有何貴幹呢?”男人毫不客氣地開了最貴的酒,一邊喝一邊懶懶道。

五條悟對他明目張膽宰大款的行為眉頭都不帶皺一下,輕笑一聲:“有時候太過謙虛也會惹人厭煩的——天予暴君,禪院甚爾先生。”

男人嗤笑一聲:“別叫我禪院,我可不是禪院。至於那個名頭……我早就不幹了。”

“好吧甚爾,”五條悟從善如流換了個稱呼,“我找你也不是為了讓你重操舊業,只不過是想讓你幫個小忙。”

“尊貴的六眼居然要找我幫忙?”甚爾嘴上看似尊敬,實則眼神放肆地打量面前的小鬼,視線還刻意在他蒙著繃帶的眼部停留,“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尊貴的六眼了——小瞎子。”他在“瞎子”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這是打算和我這個廢人取取經嗎?”

五條悟也不惱,甚至還點頭讚同了他的話:“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這樣的,我想雇傭甚爾你教我體術。”

“不幹。”甚爾毫不猶豫拒絕。他是一點都不想摻和禦三家的汙糟事。

“真的不幹嗎?”男孩歪了歪頭,拿出一張銀行卡晃了晃,“我聽說你金盆洗手的原因是要結婚了。可是沒有收入的你,難道婚後要靠老婆養家嗎?”

甚爾動作一頓,危險地瞇起眼:“情報來源挺廣的嘛小鬼,不過我老婆願意養我,有何不可?”

“會被鄰居說閑話的吧。”五條悟看起來好像真的在為那個面都沒見過的禪院媳婦擔心,“嫁了個一無所有的男人,連聘禮都出不起什麽的……以後的孩子上學也很難進好學校……”

“哢啦——”

這是男人捏碎杯子的聲音。

甚爾一把奪走那張卡在指尖轉了轉:“你現在這副小身板也不怕被我練死?”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男孩勾起嘴角,在脖子上摸索著取下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項鏈。

“我的身體素質不會比你差。”

隨著項鏈離體,五條悟的氣勢緩緩變化,身上纏繞著的咒力也跟著項鏈一起脫離。

甚爾驀然停下轉動銀行卡的動作,眼睛睜大,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但阪口安吾看得分明,那不是畏懼的表情,而是……興奮到極致的表現。

“有趣!”他的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很快變成張揚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條家盼了上百年的六眼神子……”因為實在太過興奮,以他的身體素質居然都要笑到喘不過氣來,“居然主動舍棄所有的咒力和術式……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止哦。”男孩輕聲道,“還有——六眼。”

百年難遇的六眼,哪怕被破壞,其價值也不可估量,能夠交換到的力量……自然也會更加強大。

“我會比你更強的,甚爾。”

逐漸平覆下來的天予暴君坐直身體,爽快地把卡揣進口袋,然後意味不明地輕呵一聲: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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