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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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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

揚州城的風光與京城大不相同。

蘇婉寧也是頭一回來揚州玩, 第一次領略到江南的煙雨風光。昨夜正逢春雨,沿途的青石板路上青苔泛著潺潺的潮氣,為著朦朧又如夢似幻的景象增添了幾分詩意。

初到宗府的第二日, 蘇婉寧便將自己身懷有孕的消息告訴了宗老太太。宗老太太時常與宗氏通信,也知曉京城裏詭譎多變的局勢, 梁國公府處於風口浪尖之中, 最好還是要早日得個傳承香火的長孫。

宗老太太心疼外孫女, 不期盼著她能一舉生下男胎, 只要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子嗣就好。要知曉婦人生產就如同去鬼門關裏走了一回,多少女子因為難產而丟了命。

她也活到了耄耋般的年歲, 心裏只盼著蘇婉寧能一世平平安安的, 再無他求。

宗老太太與蘇婉寧說了幾句話後, 便將眸光放在了不遠處的徐懷安之上。方才她與蘇婉寧說話的時候刻意冷淡了徐懷安一番, 只是為了觀察觀察他的心性。

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行動間自由幾分風流倜儻的氣韻在, 況且徐懷安還比許湛那樣的人多了幾分清雅與從容。

外貌方面, 宗老太太是十分滿意徐懷安的, 對他的家世官職也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唯一要思量一番的就是徐懷安的人品。

京城裏的人都說這位梁國公府世子爺聲名朗赫、人品卓絕, 便是放眼整個大雍王朝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與他媲美的男兒郎, 這般好的婚事落在了蘇婉寧的頭上, 連宗老太太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在宗老太太的眼裏, 她的外孫女乖巧又寧靜,生的又是這般清雅靈秀, 規矩禮儀教養沒有一樣差勁的,自然是配得上徐懷安的。

“你有了身孕, 既是身子不難受便去外頭多走一走。你們京城裏的女子養胎時講究一動不如一靜,可在揚州不是這般, 女子懷了身孕也要多呼吸新鮮空氣,這樣才對胎兒有益處呢。”宗老太太說罷,便將蘇婉寧與徐懷安攆出了宗府。

說是去外頭走走,其實不過是讓蘇婉寧坐在轎輦中,待行到一處地勢平坦之地再下地走上一走。

今日,他們就在揚州城城西的一處青石板路上走了一遭。蘇婉寧一下馬車,徐懷安便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肢,小心翼翼地攙著她往地上走,若是前頭來往的行人多了些,還要讓永蘆和雙溪去清路。

清路的手段也很平和。

永蘆與雙溪並不是那等窮兇極惡的人,與那些擋路的路人說話時態度十分溫和。

“我們爺請諸位喝茶,您老往另一邊走走,別擋著我們夫人的路。”永蘆邊遞碎銀邊掃清了前頭的道路。

那些百姓們拿了錢,自然是無有不應的。誰能想到在揚州城裏走幾步路,還能拿點銀子回家呢?

如此奢靡的行為,讓不少百姓在心裏猜測徐懷安與蘇婉寧的身份。該是多富庶的人家,多疼媳婦的公子才能如此大手筆的行事?

蘇婉寧也被徐懷安“放浪形骸”的行徑嚇了一大跳,當即便白了白臉色,只說:“夫君,你這是做什麽?”

徐懷安只將蘇婉寧抱得更緊了些,眉目間沈靜安寧,淡聲說道:“在京城不能做的事,就在揚州都做了吧。”

京城裏人言可畏,徐懷安若是在京城裏為蘇婉寧如此肆意行事,早就被言官的唾沫聲給淹沒了。況且這樣做也會給梁國公府與安平王府招致些災禍來,所以徐懷安不會這麽做。

可在這揚州之境,沒有那麽多的世俗紛爭,也不會有人緊盯著徐懷安不放。

他想怎麽珍視蘇婉寧都能隨心而行,不必擔心旁人的目光。

蘇婉寧也說不清心裏是高興多些,還是惶恐多一些。在京城時他們安平王府處在世家圈子的邊緣,可以說是沒有一點存在感,平日裏更是夾起尾巴做人。

況且她的父母雙親都是老實和善之人,也不會借著王府的勢去做什麽張揚的事。只有前兩年禮哥兒和英平王世子打了一架的時候,禮哥兒險些被人扭送去刑部,爹爹才頭一次發了火,去崇珍帝跟前告了英平王一狀。

崇珍帝也賣了爹爹一個面子,將禮哥兒全須全尾地放了出來,仿佛是安平王府行事越荒誕不羈,崇珍帝就越放心了一般。

只是爹爹沒有那麽大的膽氣,自那以後愈發約束著禮哥兒,不讓他再去外頭與人結仇。

“夫君。”蘇婉寧倚靠在徐懷安的懷抱之中,兩人立在青石板路前的拱橋旁,相依相偎著眺望水霧瀲灩的揚州河。

她輕喚一聲,徐懷安便偏過頭來瞧蘇婉寧,另一邊的永蘆與雙溪已經分發好了碎銀,兩個小廝立在一處,甚至還有閑心逸致去扶著一個老太太回檐下安坐。

老太太慈眉善目地謝過了兩人,永蘆還朝著月牙遞了個媚眼過去,只道:“我家小娘子讓我為人和善些,我總是要聽她的話,不能張狂了才是。”

話音甫落,綺夢和丹蔻俱都覷著月牙笑,月牙的臉頰也紅成了猴子屁股。

徐懷安也笑著瞧了兩眼永蘆,只摩挲著蘇婉寧的柔荑說:“等回京城,替他們倆把婚事辦了吧。”

蘇婉寧自然沒有異議,況且她已準備好了給月牙的添妝,兩百兩銀子和一抽屜的釵環首飾,另還有幾匹上好的雲錦。

其餘兩個丫鬟出嫁時也是一樣的添妝。

兩人賞了一會兒揚州城的景色後,天邊便下起了迷蒙細雨。徐懷安怕蘇婉寧著了風寒,便將她扶回了拐角的馬車上。

一上馬車,蘇婉寧便覷著徐懷安俊白的臉龐笑:“夫君今日可真是大手筆,這麽些銀子就瞧了這麽一會兒景色,豈不是虧了?”

徐懷安從月牙手裏拿過了一柄團扇,替蘇婉寧扇了扇風。那明澄澄的眸子裏不知何時墜進了名為擔憂的神色,此刻它正如四面湧來的寒風便朝著蘇婉寧湧去。

“江南要比京城熱一些。”邊說著,徐懷安還要停下手裏搖團扇的動作,拿出帕子來替蘇婉寧拭汗。

自蘇婉寧懷了身孕後,徐懷安總是事無巨細地照顧著他,連月牙和丹蔻也插不進手去。無論旁人將這一幕瞧在眼底是何等想法,可蘇婉寧主仆四人心裏都是極高興的。

尤其是蘇婉寧,誰不希望自己的夫君疼惜著自己呢?更何況徐懷安還是這般地疼惜她。

“夫君可會心疼?”蘇婉寧眨巴著水靈靈的杏眸,大有砸破砂鍋問到底的勢頭。

徐懷安仍在搖著手裏的團扇,頗為不解地問:“心疼什麽?”

“銀子啊。”蘇婉寧翹起丹唇,心虛地說完這話後便有些不大敢去瞧徐懷安的眸子,或許是兩人情誼漸漸加深的緣故,又或許是孕期中的女子就是容易多思多想一些。

近來,她格外愛逗弄徐懷安。

徐懷安也永遠是那一副溫文爾雅,淡然自許的模樣。此刻,他便停下了自己搖動著團扇的動作,只與蘇婉寧說:“千金也比不過你的一個笑影。”

這樣的甜言蜜語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顯得格外莊重真摯。

要追問的人是蘇婉寧,聽到回答後羞紅了臉頰的人也是她。

月牙和綺夢在一旁偷偷忍著笑,待馬車行到宗府門前時,便攙扶著蘇婉寧往西邊的院子裏走去。

蘇婉寧因有孕在身的緣故要多休息,徐懷安卻被宗聞身邊的小廝喚去了外書房。

按道理說他們才到揚州城兩三日,宗府的長輩們該讓他們小兩口多安歇安歇才是,可宗聞偏偏挑了今日要與徐懷安說話。

至於要說什麽,徐懷安心裏也有了些計量。

一進外書房,宗聞便走到了徐懷安身前,將手裏的撕開了一半的信箋交給了他。徐懷安留意到了宗聞顫抖的雙手,接過信後掃了眼上頭的字跡,剎那間也震在了原地。

“許湛死了?”

徐懷安目露震驚之色,話音之中也染上了兩分顫栗。

宗聞點了點頭,他才收到自己妹夫蘇其正寄來的信,正是驚訝的時候。宗聞不是那等完全不了解京城局勢的人,相反,這幾年他與蘇其正頻頻書信往來,心裏也明白安平王府的處境十分岌岌可危。

崇珍帝對梁國公府又多有忌憚,兩家人結為姻親之後在朝堂上自是同氣連枝。

“許湛的死著實蹊蹺了些,瞧著像是皇室之人動的手腳。”宗聞一陣見血地指出了心中的隱憂。

徐懷安之所以如此震驚,也是因為從許湛的死訊裏瞧出了皇室的幾分態度。

許湛是死在陪同五皇子去普濟寺上山的路上,除了五皇子以及他的暗衛,沒有人知曉普濟寺裏發生了什麽事。

宗聞不懂京城裏的事務,徐懷安卻是能從這許湛的死訊裏瞧出京城朝堂局勢的洶湧來。

他與蘇婉寧人在揚州,不會受這等風波的波及。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梁國公府與安平王府,可千萬不能牽扯這些事端之中。

思及此,徐懷安便肅正了臉龐,朝宗聞揚起一抹歉然的笑意:“舅舅見諒,慎之要集書一封回京城,恐不能與您長談。”

“這是自然,你去忙你的就是了。”宗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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