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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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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一夜, 外頭的天色還未亮,采薇熱得從床榻上起來,伸手撩開床簾, 看到睡在床榻邊的紅蕊。

她輕手輕腳的起身不想吵醒人, 喉嚨如同冒火一般,拿起水壺喝了兩口,一陣眩暈襲來, 她招架不住一下坐在凳子上。

采薇不適的閉了閉眼睛, 紅蕊被動靜吵醒, 趕緊來到她身邊:“小主,你怎麽了!”

剛觸到她的手背, 卻一股火熱。

幾乎要燙傷紅蕊的肌膚一般,她趕緊搭手撫上采薇的額頭, 果然無比滾燙, “小主!你發燒了!”

“是嗎?”采薇剛潤過的嗓子不知為何一下又幹渴起來,她只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上一般輕飄飄的。

采薇渾身軟綿無力,紅蕊只能將她的身子攬住, 雖體態輕薄但到底有些分量,更何況紅蕊也只是個女子力氣不大,費了些勁兒才讓采薇躺上床。

她不知自己燒了多久,耳邊一會兒安靜一會兒有動靜還有人聲窸窸窣窣的, 她卻疲乏得很,甚至連眼皮子掀開一道細縫的力氣都沒有,身子一會兒像在火爐中一會兒又仿若冰窖。

她做了一個綿長而痛苦的夢, 夢裏的雍正還是那樣的高高在上, 只是神情很冰冷,那眼神望過來, 仿佛是要將自己穿透一般,沒有絲毫的感情。

她不安地眨動雙眼,年貴妃卻猛然出現在帝王的身側,徑自攬住皇帝的胳膊,仰臉嬌笑。

雍正看向她,雙眸中的冰涼融化一般,露出了溫情的笑意。

稍時,年貴妃指向自己,沖皇上說了句什麽,她聽不真切,卻瞇眼去看她的唇,那分明是——殺了她。

皇上。

采薇動了動嘴唇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如旁觀者。

看到皇帝溫柔的點頭應允,那一剎,心像是被高高揪起,狠狠墜在地上一般。

不知什麽時候,一雙手搭了搭她的額頭,這股冷熱交替之感才逐漸褪去。

以往清晨停在窗外樹梢上的鳥兒叫聲不聞,采薇卻覺得自己像是睡了永恒的一覺,她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床頂,身子酸軟得坐起身來。

才掀開一側的簾子,寢屋的門嘎吱作響,綠萼推門而入與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綠萼放下食盒向她走來,“小主總算醒了。”她的聲音與眼眸中皆是喜悅,采薇聽得這一聲,恍如隔世。

她怔楞了一下,點頭說:“我睡了很久?”

“小主哪裏是睡,你怕是燒糊塗了吧!”綠萼嗓音激動得響亮些,意識到自己放聲趕緊又壓低道,“小主發燒的那晚紅蕊便去太醫院求太醫來給小主看診,可無人願意,還是第二日得知此事的章太醫過來的。”

她說著,眼神往後撇了撇,采薇微微側頭才看到趴在鋪滿宣紙的桌子上睡著的章文庭。

采薇驚訝地看向綠萼,聽她繼續說:“小主燒了整整三天三夜,燒得神志不清,奴婢聽章太醫說是小主身子骨弱加上心神疲累,試了好多的方子,好容易用藥效壓下去覆又開始燒,可將章太醫急壞了,連著幾日換了許多方子。”

她默默地聽著,心中卻滿是感動,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熱令她的眼淚都蒸幹了,單是眼眶紅著。

“小主快將這碗熱粥喝了墊墊肚子,這幾日發燒可沒一頓好好用的。”綠萼趕緊將食盒裏的碗端出來,熱粥從膳房拿到這兒來還溫熱著,采薇捧著溫暖的碗壁,小口的喝下。

伏在桌上的人有了動靜,采薇將碗遞給綠萼,便見章文庭坐起身來,眼神還有幾分茫然。

“章太醫可是醒了,這幾日勞煩你了。”聽采薇說話,章文庭逐漸清醒過來,眼神逐漸變得冷清,起身走向她道:“我再把把脈。”

采薇順從的將手腕伸出,任他冰涼的指尖觸在腕上,稍時松了口氣道:“總算是好了。”

綠萼忽然背過身去。

“怎的了?”采薇見她身子一抽一抽的,該不會……是哭了吧?

在她的印象裏,綠萼一直是個沈穩情緒穩定的姑娘。

“惠小主不知病情來得兇險,說是在鬼門關前走了兩遭都不為過,若不是你二位宮女徹夜交替照料,恐是難以醒來。”章文庭神情誠懇地說道,轉身去收拾桌上的宣紙。

綠萼深吸了口氣,轉過身臉頰上淌著淚,眼眶哭得發紅道:“相較奴婢,一向心大的紅蕊都快急瘋了,這幾日是怎麽吃不下睡不著,熬了兩宿好容易讓章太醫勸喝下安神的藥睡去的。”

穿到後宮已有幾載,在宮中活得如履薄冰,卻沒想到現在還能擁有真心關切自己的人。

采薇心頭湧出一股暖意,她展露出笑容道:“沒想到紅蕊在關頭這麽能靠得住。”

“小主再上榻歇會兒吧。”綠萼拿帕子擦了擦臉頰旁的淚珠,伸手將被褥拉開讓她躺進去。

采薇依從的躺進去,帷幔被拉下。

隔著紗簾,章文庭已經收拾好藥箱,只是站著沒走。

“我還有話要同惠小主說,不知可否……行個方便。”章文庭看著綠萼問。

綠萼註視著他,隨後不發一言轉身走出寢屋將門闔上。

采薇正想向他解釋年貴妃的手並非是自己下毒所致,可章文庭出言令她震驚:“逃出宮去吧。”

“什麽?章太醫為何這樣說,”采薇不解他要自己逃出宮去,但似乎又能猜到一些,她稍作沈思問,“在我昏睡過去的這幾日,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章文庭看著她還算冷靜的面容,本擔憂她的身子差不想在這會兒提,可若不提,日後怕是沒機會了。

“替惠小主上色的工匠已然承認是惠小主讓自己殘毒在其中,雖臣知惠小主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但顯然有人陷害,皇上那兒還未表態,但年貴妃的兄長已然憤慨,攜眾臣向皇上啟奏嚴懲惠小主。”章文庭得知後發覺事態嚴重,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神色鄭重地同采薇說。

年貴妃的兄長位高權重,視若珍寶般的妹妹在後宮中受傷,定是要出頭幫襯,這樣的情形下,即便她對皇帝有用,恐怕也要吃上些苦頭。

采薇半垂著眼簾思緒萬千,想著想著噗嗤一笑,反而令章文庭不安道:“惠小主為何發笑。”

“我只是在想,倘若像你說得那般,我逃出宮後又能去哪兒安家,年貴妃的兄長如何會放過我。”分明出宮才是光明一片,但不知為何竟然覺得天地之大無處容身。

”惠小主難道不想回自己的地方去?”章文庭皺眉疑惑地發問。

“當然想回去,只是苦於沒有回去的法子罷了。”采薇說道,可她心裏清楚這更像是在為留下來做借口。

章文庭目光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倘若……倘若臣有法子讓小主回到現代呢?”

“我……”以往若是聽到找到回現代的法子,她定能高興地手舞足蹈毫不猶豫的開口說要回去,可不知為何,如今像是有了牽掛一般……

“難道事到如今,惠小主還對皇上抱有留戀?”章文庭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

寢屋中靜默許久,采薇方才開口:“至少在走之前,我還想見皇上一面。”

“既然如此,三日,”章文庭定定地看著她,“三日之後的子時,臣會帶著小主出宮,一切事情安排妥當,小主不必操心。”

說罷,他拿上藥箱就要走,采薇坐起身子掀開一側的簾子望向他問:“你為何要幫我?你已在清朝過了數十年,牽掛之人無數,如今哪怕找尋到了回現代的法子,你能毅然決然的拋棄這裏的一切?”

章文庭停住腳步側過頭,眼神冷漠且堅定:“這裏,沒有臣留戀的地方。”

說罷,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這句話,比起質問章文庭更像是在問自己,放得下這裏的一切回到現代嗎。

章文庭前腳走了,綠萼後腳入內,看到采薇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關心道:“小主怎麽了?可是章太醫說了什麽?”

“面人下毒的工匠已經招供說是我所為?”采薇擡眸看著綠萼問。

她沈默地偏過頭。

“皇上呢?答應見我一面了嗎?”采薇繼續問。

綠萼說:“小主,皇上忙著為小主主持公道,所以……一直沒來見小主。”

“即便我在鬼門關面前走了兩遭,無太醫肯接診的情況下?”采薇不知為何,心中悶堵得慌,分明清楚可又要問個清楚明白,徒增感傷。

她掀開被褥穿著單薄的褻衣往外走去,綠萼見狀趕緊將衣架上的外衣拿起披在采薇的身上。

太監們正在外頭說笑呢,聽門吱的一聲打開,斜眼看去是惠常在。

見守門的正好是那二位,采薇也不拐彎抹角了,“二位可有告知蘇公公,皇上如何說的?”

一個太監支支吾吾的看向另一個,另一個轉眸道:“小主,蘇公公說了皇上不想見小主。”

采薇臉色比方才還慘淡:“皇上是這般說的?”

“千真萬確,奴才親眼看到蘇公公向皇上稟告,皇上卻只是擺擺手。”那太監張嘴就來說得煞有其事,采薇自然當了真。

身子失了些力氣,綠萼察覺立刻上前攙扶道:“小主,別在門口立著了,身子要緊。”

采薇點了點頭說:“扶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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