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崇拜

關燈
第84章 崇拜

被單上留有秋日暖陽的幹燥味道, 鋪開被子時像展開了記憶裏蔚藍的天空,令人心曠神怡。

她趴在床上,伸手夠到一直震動的手機。

細微的電流聲淌過,仿佛沿著她的臉頰蔓延到脖頸, 泛起帶著熱意的酥麻。

兩人不約而同沈默幾秒, 最終還是他那邊先出聲。

“下班了?”

溫桐聽出話裏藏著一縷不自然的生澀, 如同端上來一碗夾生的米飯,她抓來自己的枕頭墊著腦袋,語氣沈悶:“嗯, 我剛到家。”

“在幹什麽?”

“換被套。”

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愉悅而溫柔。

“這才什麽時間點,你就要睡覺了?”

“沒有。”女孩目光亂飄, 揪著枕頭背面的拉鏈, “床上有點亂,我沒事做就整理一下。”

溫桐以為他開口就會嘲諷她兩句, 沒想到什麽也沒說,反倒還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她很快否認了對方會有不好意思這種情緒, 多半是透過電話的原因。

聽見那邊有交談聲,溫桐順嘴一提:“還沒忙完嘛?”

江劭庭這次回中恒相當高調,不少高管看到消失了大半年又突然出現的董事都紛紛上前寒暄,其中不乏倒戈在江城一派的高層。

他神色平靜拿開手機, 對主動過來問候的熟悉面龐淡淡頷首。

“江總近來應該會在京港多留一會吧,我還想著再找個機會邀您去馬場。”

言語裏的試探意味很濃, 沒等他說話旁邊的人便譏諷了過去:“李經理前兩天不是還和江二去了趟華府, 沒玩夠?”

江城在家排名老二, 說話的長者和他幾乎差不多年紀,因此才敢旁若無人地稱之為“江二”。

江劭庭略微揚起手機示意, 一笑帶過:“還有點事。”

後者沒有再繼續,躬下身比了個請的手勢。

溫桐聽了個七七八八,但在她的視角裏聽不出那些弦外之音,等到電話裏重歸平靜才好奇道:“江總還會騎馬?”

轉念間,她隱約想起自己見過他穿馬術服的樣子,當時他和薛凝一起進電梯,她還以為對方是她女朋友。

江劭庭走出中恒大樓,遞給林敘文件袋,邊回答她:“嗯,想學可以找時間教你。”

高爾夫、馬術、狩獵,她甚至還在中港世紀的儲物室裏發現過他大學時期帆船航行和跳傘的照片。

簡直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溫桐甜甜翹起唇崇拜道:“江總好厲害,什麽都會。”

“嘴巴抹蜜了?”江劭庭眼神示意駕駛座的秘書開車,換右手拿著手機,“馬場裏有一匹新來的小馬,性情溫順,也適合你的個子。”

見他真的認真規劃起來,溫桐在床上滾了兩圈,語調被熏得糯糯的:“我一點都不會,還是不要麻煩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能為自己想這麽多已經讓她很滿足。

江劭庭也沒有再堅持,只說:“等後面帶你去看看,感興趣的話可以嘗試嘗試。”

又是一陣沈默。

但和之前的氛圍不同,溫桐能感覺到某種名為兩情相悅的情感正在電話兩端慢慢向四周擴散,好似春天獨有的帶著花香的暖風。

“那匹小馬叫Windy。”他意味不明補充了一句。

溫桐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不亞於聽到什麽讓人怦然心動的表白,手足無措地扯著床單,“劭庭……”

黏答答的語氣,也不是在床上,江劭庭疑惑哼出一個音節。

溫桐臉頰通紅,做了會思想建設後快速說:“等江總回來嘗嘗。”

她說得太過於正式,男人一時沒往其他地方想,問道:“嘀咕什麽呢?”

溫桐索性坐起來,看向全身鏡裏一臉難為情的自己,更小聲了:“不是剛才說吃了蜜……”

見過勾引人的,沒見過這樣光明正大來的,江劭庭沒忍住取笑她:“上次還沒吃夠?又欠——”

他睨了眼偷偷往後看的秘書,改口:“嗯,到時候我好好嘗嘗是什麽蜜能甜成這樣。”

電話掛斷。

“這邊的事情大概什麽時候能處理好?”

冷不丁響起的聲音讓駕駛座正襟危坐的林秘書身形一震,他幹咳了兩下回答:“已經讓張讕過去探望了,他會繼續跟進。”

“記者和李清秋的娘家人都在接洽,能夠按照既定的計劃推動。”

換言之就是BOSS您要是著急的話隨時可以走。

接連幾日的陰天,雲層灰蒙,仿佛墨水滴進了水池,寒風攪動,變得混混沌沌。

江劭庭扶著車窗的左手叩了叩,吩咐:“去趟療養院。”

聖凱捷琳娜療養院位於春見山山頂,風景秀麗,人跡罕至,作為京港唯一的五星級療養院,只有20來間療養室供顧客使用,也就是只接待固定數目的客人。

邁巴赫62S穿過半山腰,山霧籠罩,帶來區別於市中心的濕潤空氣,隨著夜幕降臨,山裏偶爾回蕩幾聲鳥類的嘶鳴,配上青冷的色調愈加淒寒。

床上的老人唇色發紫,呼吸一聲比一聲沈重,江劭庭在門外看了半刻鐘,邊往外走邊問陳叔:“家主這兩天精神好點了嗎?”

不到一周,陳叔整個人好似蒼老了接近十歲,他撓了撓了灰白的頭發,長嘆道:“稍微有一點好轉,附近環境好,沒那些操心事也能讓江老好好休息。”

江劭庭點點頭。

冬季,庭院外的老樹不見枯頹之色,依舊郁郁蔥蔥,茂盛的綠色與已近遲暮之年的老人形成強烈的反差。

“二叔來過了嗎?”

“昨天和前天來了兩次,沒說幾句話江老就乏了,早早休息。”

江老這次心臟病發作得又兇又急,連夜送往醫院後雖無大礙,但醫生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每況愈下也屬於正常,江家人擔心消息傳出去引發股市波動,於是將人送來了這裏修養。

也是,孫子都近而立之年了,身體哪能和過去相提並論。

陳叔的視線不經意掠過旁邊正當盛年的男人,思緒被吹來的寒風攪亂。

從小看著他長大,長相和江政有六七分像,也不怪江老時不時看著這個孫子出神。

背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江劭庭回頭望見從走廊匆匆忙忙趕過來的張讕,不禁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江總,家主醒了想見您。”

陳叔臉上大喜,“好,好啊,我們過去吧江少。”

江國行聽到腳步聲,挪動頭緩緩看過去。

“家主。”江劭庭對上那雙昏暗無光的眼睛,眸色沈靜。

“你們都出去,我單獨和劭庭說。”江國行伸出腫脹的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你坐這裏。”

江劭庭照做,順道把老人的手重新放回松軟的被子裏。

“你和政兒這點很像。”江國行難得扯出笑容,陷入了回憶,“他也是不愛說,重在行動。”

他似乎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沒給江劭庭回答的時間,自顧自說了下去。

“政兒出生的時候,我在江家受到排擠,連著他們母子倆也跟著受苦。”

“後來條件好點了,他很懂事,經常照顧兩個弟弟,我知道做大的免不了受委屈。”

老人呼吸逐漸淩亂,江劭庭倒了杯溫水扶起他餵下,氣息才慢慢順回來。

他似乎沒有力氣支撐坐起來的動作,重新躺回被子裏,浮腫的手依舊攥著江劭庭的,“政兒,是我對不起你,政兒……”

老朽的聲音一聲聲呼喚著,江劭庭不確定他是認錯了人,還是在呼喊無法看見的亡靈。

渾濁的一滴淚砸在他的手背,僅僅這一次,床上的老者再次睡了過去。

他彎下腰掖緊被子,深邃的黑眸覆上一抹黯色,靜靜道:“家主,您認錯人了。”

半小時後,厚重的門被推開,陳叔焦急往裏察看:“江老怎麽樣了?”

“說了會話,又累得睡著了。”江劭庭揉了揉眉心,面露倦意,“我先回去,有事您隨時聯系我。”

“好,我送你出去。”

眼見轎車即將發動,陳叔猶豫再三還是走到車窗邊,對著裏頭的男人說:“江少,再怎麽說你也是江老的孫子,血脈相連。”

江劭庭掀起眼皮,眸光並未有任何波動,回答:“我知道,會經常來看望他的。”

“開車吧。”

陳叔遠遠瞧著疾馳的車輛消失在山林之間,佝僂著背返回療養院。

年關將至,溫桐提交完年終總結,便開始四處留意關於年終獎的消息,據老員工說確定年終獎金額的時候會先有個單獨談話。

好巧不巧,溫桐周五下午就收到了談話通知。

“邏輯系列”產品雖然不是江岸銷量最好的,但一直穩定居於前五,因此對於HR和Tassy姐的提出的問題,她很底氣地應答如流。

HR在打印出來的表格上記錄,隨後擡眸道:“這半年來你對江岸有什麽想法嗎?或者說,有沒有覺得公司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溫桐楞了會,認真搖頭:“江岸是我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從剛開始的新人一步步走到現在,它包容了我很多,讓我在一個很好的平臺上得以慢慢成長。”

也許是她說得真摯,HR反倒有點臉熱,將確認年終獎的紙張遞過去,說:“希望你未來能夠繼續在這裏取得更多成就。”

溫桐一眼就看到了A4紙上的好幾個零,直到下班點都還沈浸在巨大的喜悅裏無法自拔。

她打開聊天框計劃請江聞笛去商超吃頓飯,消息還沒發出去,屏幕頂端跳出來一個紅點。

[江:紅綠燈這邊,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