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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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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濱海

“沒有。”溫桐斬釘截鐵回答, 仿佛慢一秒就有人過來堵她的嘴。

回濱海後她就把江劭庭當成和Tassy姐一樣的領導,反正他也有了另外有好感的人,兩人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溫桐嘆出一口氣,撐著沙發低頭嘀咕:“我不要喜歡別人了, 我有哥哥就夠了。”

前面那句說得很小聲, 溫楊只聽到後面的。

他偏過頭, 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病態,面頰略微消瘦,平添了幾分危險陰郁的攻擊性, 眼神確是亮而帶笑的。

溫楊垂睫看向那張柔軟的臉蛋, 輕扣住她放在旁邊的手,“你的想法就是我的。”

光從窗簾縫隙裏溜進來, 像滑進了她的心裏, 溫桐的些許低落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她牽起那只粗糙帶著點繭的大掌,“我幫哥擇菜, 晚上想喝紫菜蛋花湯。”

溫楊被她拽著走向廚房,順手把褲袋裏硌大腿的煙盒扔在沙發上, 說:“今天做泡椒牛肚。”

說完他的褲子就被激動的女孩攥住一通亂扯,邊走腿邊還拖著一個“樹袋熊”,溫楊掐了掐她的臉:“我的褲子都要被你扒下來了。”

溫桐知道他在笑自己,自顧自拿出塑料袋裏的青菜開始清洗。

她不太會做飯, 特別是青菜,炒出來就像清水悶的野草一樣難以下咽。

“過兩天我們一起回濱海吧, 我已經找好了房子。”溫桐掰斷空心菜的黃葉, 在水裏蕩了兩下, “我想以後都吃你做的飯。”

賦文樓的703號房她第二次去看過,房主宋先生當時沒來正是Lin說的原因:忙著做手術忘記了有人過來看房。

房間坐北朝南, 采光極好,看房的那天即便是傍晚,光線都可以照到客廳的角落。

兩室一廳,另外一個小的臥室是宋先生給貓咪住的,溫桐打算自己住小的,讓哥哥住寬敞的那間。

溫楊將她洗好的芹菜切段,朝菜籃子努努下顎,“去剝顆蒜。”

溫桐乖乖去拿,撕開皮的時候才猛然想起他還沒回答自己。

“哥,我問你呢。”

“我想想。”溫楊提起菜刀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眉頭緊鎖。

離開安順街不是件付錢買菜的小事,他去了濱海該做什麽,能不能賺到錢這些都需要考慮。

他不想成為她的包袱,一個需要隨時分心照顧的人。

溫桐默默放下手裏的蒜。

這是她從邁入大學開始就想幹的事。

和吳艷說的一樣,她在心裏也覺得哥哥是因為自己高中畢業後才選擇輟學打工。

和她不一樣,他不怎麽費力氣就能考出很好的成績,他明明可以去首都讀大學,他本該和自己一樣過上自由敞亮的人生。

可他現在被困在那個工廠,在機器的噪音下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同樣的事情,他的筆變成了焊槍,他的同學變成了騷擾女生的小混混。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溫桐蔫著腦袋去捉他的手,“哥哥,你和我去濱海,好不好?”

“我不想讓你待在開裕了,這裏一點都不好,他們會欺負你的。”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也跟著一顆顆墜下來。

溫楊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慌忙揩掉她的眼淚,淚水卻像開了閥門的水壩,越抹越多。

他又心疼又覺得她傻得可愛,彎腰把人攬進懷裏,安慰道:“放心,沒有人能欺負我。”

不是的不是的。溫桐如同驚弓之鳥使勁搖頭,她握起溫楊的右手,淚眼漣漣:“這裏以前就流血了,他們總是找你要錢,媽總是這樣。”

她恨死這一家人了。

溫楊見她跟個寶一樣抱著自己的手不放,心裏軟得不成樣子,“我知道桐桐心疼了,不哭,等會我們吃好吃的。”

“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溫桐不達目的不罷休,仰頭緊盯著他。

溫楊只覺得再不答應下來怕是眼淚要流幹了,用力摟了摟:“嗯,我到時候準備……”

手機驀地震動,像一場猝不及防的突兀拜訪。

溫楊摸來手機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對上她清澈好奇的目光,不動聲色調低了音量,“什麽事?”

電話那頭很吵,混著兩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楊哥,快來一趟百靈鳥,出事了。”

溫桐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只看到自己哥哥迅速扯下圍裙準備出門,於是問了句:“哥幹嘛去?”

“有點事,你乖乖在家待著等我回來。”他甩下話匆忙出門,餘光瞥到空蕩蕩的餐桌,邊轉門把手邊叮囑,“冰箱裏有牛奶和三明治,熱熱先吃點,我回來再做。”

“哥哥,你……”溫桐話還沒說完,門已經合上了。

她小跑過去拿起沙發上掛著的外套,門卻怎麽也打不開了。

反鎖了,她試了兩三次,依舊打不開。

哥哥把她反鎖在了裏面。

溫桐沒來由得心慌,直覺告訴她這個貿然的電話肯定是非常緊急的壞事。

她在客廳來回踱步,怎麽也不能安心坐下,更別說吃飯了。

掛著的時鐘緩緩轉動,溫桐從一開始的心急如焚變得昏昏欲睡,她的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不知道多少下後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刺耳急促的警笛聲令她再次醒來。

溫桐邊揉眼睛邊望向時鐘,心頭一驚,徹底沒了睡意。

下午出去的,現在淩晨2點多了,哥哥還沒回來。

響亮而高頻率警報聲加劇了內心的不安,她急得忘記穿拖鞋,赤腳跑到窗臺查看。

白灰色煙霧直沖雲端,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燃起熊熊烈火,升起的一團團炙熱火雲濺出無數火花,溫桐似乎能夠聽見燒焦木材的“哢噠哢噠”聲。

消防車從兩條街外的道路呼嘯而過,留下的鳴笛聲撕開黑夜的一角,聽得人心慌。

溫桐不能再幹等下去了,她立馬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打通了,沒有人接。

她的心臟狂跳起來,再次沖到門邊轉動把手,可哥哥就像臨行前猜到了她的想法和動作,門被鎖得死死的。

溫桐不死心,甚至趴到地上透過門縫去看外面。

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直到天空泛起屬於清晨的魚肚白,溫楊也沒有回來。

撥過去的電話從開始的“無人接聽”到後面的關機,溫桐困得受不住了,再次睡了過去。

早晨,老房子蘇醒過來,窗戶邊冒出縷縷飯菜香,樓下的老樹在微風裏輕擺。

地平線的盡頭湧出一點亮光,大大方方浸潤著白藍色的蒼穹,陽光煌煌落下來,澄澈而飄渺。

溫楊踏碎了地上的光影,緩緩上樓。

開門前,他忽地想起了什麽,低頭掀起衣服抹了兩把臉,然後打開門。

她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小小一個,像撿來的流浪貓。

溫楊的心瞬間安寧下來,視線從沒動過的餐桌掃到她黏了一層薄灰的腳,基本知道她在家幹了什麽。

臉頰睡得泛紅,兩片唇抿在一起,看起來就不開心,眼下還有一條幹涸的淚痕。

她再次為他而哭了。

沒有其他的理由,只是擔心他,心疼他,賦予最純凈無暇的感情。

溫楊彎腰撫摸她的臉蛋。

有些燙,溫溫的燙,潺潺的熱量流進他的身體,熨燙著他的神經,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溫桐感覺到了有人靠近,停在她的身邊,她皺著眉撐開眼皮。

被光刺到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的白天,她騰地坐起來。

“還魂了?”溫楊朝她笑了笑。

溫桐懵懵的,等顱內的血液和眼前的畫面同步流動,她才回過神來喊了聲“哥哥”。

“還沒吃飯吧,我去做。”溫楊起身準備進廚房,轉過去的時候被她大力拽了回去。

“你怎麽才回來?”溫桐跳下沙發緊緊抱著他,耳邊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讓她暫時安心了一些。

指腹傳來一陣涼透了的黏膩,她低頭瞥過去。

是血,哥哥手臂上的。

他的黑色衣服到處都是。

溫桐一晚上繃緊的弦徹底斷裂,她無助地捂住自己的臉,不停喃喃:“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你在流血,媽又來找你了對不對。”

她推開溫楊的手,跑進臥室把行李箱拖出來,邊哭邊喊:“我們現在就回濱海,現在就走,你快收拾一下。”

“濱海很好的,沒有人會打你,我換了地方,吳艷找不到我們了。”

“我們就走,就現在,哥哥我求求你,我們再也不要回來了。”

溫楊圈住瀕臨崩潰的女孩,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不是我的血,你再看看。”

溫桐的眼睛紅腫充血,不太相信他的話,擡起他的手臂輕輕抹了一下,由哭轉笑:“沾上去的血。”

“別人的,黏我身上了。”溫楊從茶幾上抽出紙巾,擦拭胸膛前哭花的小臉。

溫桐還想問問這是誰的血,有人受傷了嗎?被他先一步打斷。

“我現在不能和你回去。”一張紙不夠用,眼看她的眼淚又要湧出來了,溫楊幹脆把紙盒子一起端過來。

“不用擔心,是開裕離職要提前一個月說的,不然不結工資,桐桐再等等好不好?”

溫桐半信半疑,在他補充的解釋下才勉強同意了。

“我怎麽會騙你。”溫楊垂眼註視著她,雙眸溫柔寧靜。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回到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暫時去不了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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