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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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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宴會

宴會舉辦地在酒莊的歐式城堡內。

凡爾賽大廳金碧輝煌,拱形屋頂上懸著多頂層層疊疊的水晶吊燈,江劭庭婉拒傭人的引路,穿過黑白棱格長廊,在迷宮一樣的廳內找到通往樓上的雕花雙旋轉樓梯。

“宴會在二樓。”

溫桐正杵在七彩玫瑰窗面前,欣賞這面存在於教科書裏的彩窗,聽到他喚自己過去,挪動腳步上樓。

江劭庭扶著欄桿,朝款款上來的倩影問道:“你喜歡這裏?”

溫桐由下仰視,旋轉樓梯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的瞳孔襯得更加幽深。

“嗯,像外國名著裏舉辦舞會的地方。”

“比如?”

“我看的不多,《安娜.卡列寧娜》?”

稍顯稚嫩的回答,和這幅無害的五官倒也相配,江劭庭和她對望,深不見底的眸子暗流湧動,說:“把它送給你?”

禮服裙擺很大,上樓時非常容易被高跟鞋踩中,溫桐專註腳下,隨口回他:“我差不多看完了,再看一遍估計看不下去。”

她是個俗人,以前看名著只是學多了腦袋痛用來消遣放松,現在畢業了早沒這個興趣愛好,不如多睡一會。

江劭庭沒有糾正的意思,只一笑:“我知道了。”

兩人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到二樓時晚宴早就開始了。

晚會場地面積相當大,長桌上擺放一座座鑲金燭臺,溫暖的光包裹著溫桐,賓客在舒緩悅耳的大提琴音裏互相寒暄。

光走去Alger先生的位置,她就記不清有多少人來和江劭庭打招呼,這些人瞅到後面還跟著個“小尾巴”,頻頻投來探究的目光。

“江,我可等了你好一會。”Alger先生是一位年過半百的意大利設計師,他撓撓腦袋調侃了句,“按照你們中國人的話,叫做壓軸登場?”

江劭庭端著紅酒跟他碰了碰,慢悠悠應答:“我擔不起。”

Alger先生哈哈大笑,江劭庭算他的半個學生,看來這麽些年性格沒多大變化。

面上說得好聽,骨子裏能有幾分尊敬就不錯了。

“旁邊這位美麗的女士是?”

或許是來自國外,Alger先生給了溫桐一個熱情的吻手禮,還說了幾句逗趣話。

江劭庭瞥了她一眼,臉蛋紅撲撲的,真跟喝醉了酒一樣。

“她是我從路邊撿來的侄女。”

Alger先生驚呼:“長得一點都不像!”

溫桐很想翻白眼,但是不敢,顫巍巍解釋:“江總開玩笑的,我是江岸的員工。”

沒說兩句,江劭庭就被人請過去應酬,她認出是對方是曾經電視上看到過的某個公司老總,比起當時的采訪視頻,此刻態度恭敬得跟林秘書差不多。

溫桐想了想也沒覺得哪裏不對,畢竟她第一次見到江劭庭的時候也很害怕,相處後才好一點的。

“桐和他很熟嗎?”Alger先生看她年紀不大,沒有端酒,遞過來一份甜點。

江劭庭的秘書提前打過電話,說有人想單獨和他聊聊創作靈感。他這個學生在留學時就像個老氣橫秋的政客,想不到也有來找他走後門的時候,不由得八卦起來。

這個問題溫桐一時難以回答。

熟嗎?總共見過的次數兩只手都能數出來。不熟嗎?江劭庭不僅教她高爾夫,還幫了她好幾次。

“江總是位很溫柔的紳士。”她思考了會,將一切歸功於江劭庭謙謙君子的良好品質,雖然兩人不算熟識,但他細致入微,不擺一點架子。

Agler先生差點被紅酒嗆到,抽出絲帕擦了擦白胡子,正色道:“桐,我想你還要多了解他一些,難道你不覺得他更像是位死了老婆的鰥夫嗎?”

板著張臉死氣沈沈的,曾經有不少女學生向他抱怨江劭庭不近人情,不通風月。

溫桐忍不住笑了出來,視線也跟著移動到江劭庭身上。

他長得高,站在人群裏好看得耀眼,側臉線條利落分明,掐著高腳杯時不時點頭回應,優雅極了,有幾位女士想靠過去和他攀談,但江劭庭一直保持在禮貌的距離。

溫桐轉向Alger先生,玩笑道:“我看您和江總才比較熟。”

她心裏惦記著來宴會的目的,沒再多展開聊回邏輯系列的創作初衷。

“設計大多時候沒有體系,出自偶然的靈感。”他抿了一口紅酒,咂咂嘴巴,“桐,你覺得邏輯的靈感源於哪裏?”

溫桐蜷了蜷指尖,不太確定:“歷史書,或者工業時代的電影?”

Alger先生搖搖頭,“不是,是我的孫女。”

“當時她從手工課上回來,讓我這個老頭幫忙拼一只機械蝴蝶,事實上那並不覆雜,我們只花了半小時。回房間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年輕時的Alger也有一只蒸汽弩,我立刻去閣樓把它翻了出來。”

“可惜握手的木質部分被蟲子腐蝕了,即使將零件組裝好也無法再使用。”他無奈聳聳肩,“結果就是我坐在閣樓用一整晚時間擰螺絲,下樓摔了一跤。”

溫桐雲裏霧裏,除了機械和蒸汽兩個關鍵詞,其他的似乎很難牽扯到內核一說。

Alger先生看出了她眼裏的不解,放下酒杯繼續:“因此我在醫院住了一星期,期間我不斷回想為什麽我13歲沒有拼好那只蒸汽弩,把一堆毫不相幹的零件組裝成一件藝術品明明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可能當時年紀小沒有耐心?”溫桐回望他的藍色眼睛,嘗試給出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我也曾這樣想過,但在日記裏才知道我那時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只是由於當時流行的是全金屬的弩,所以我又重新買了,這把蒸汽弩被我藏進了收納盒裏。”

他不再開口,如同陷入了回憶的沼澤,拿起棕色圓桌上的香檳緩緩飲盡。

溫桐大概有了一些想法,下意識回頭去尋江劭庭的背影。

黑色歐式長桌上擺滿了鮮花,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點點燭光搖晃,仿若夢境般遙遠朦朧。

他背靠著桌子,左手手臂懶懶擱在桌面,頭頂是半米高的水晶燈,杯中的酒因動作一圈圈蕩開,在光下如同暈開的金粉。

溫桐縮回步伐。

現在過去肯定會打擾到他吧?說不定還會讓他很尷尬,畢竟以她的身份,連參加這種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Alger先生被前來寒暄的賓客纏得脫不開身,溫桐知會他一聲後獨自走向露臺。

玻璃門隔絕了裏面的交談聲和音樂,她的思緒瞬時清晰起來。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與其說是對物品的懷念,不如說是對物背後寄托的情感緬懷,Alger先生或許是在懷念年少的自己,也可能是那時輕易放棄內心喜好的惋惜。

無論哪種想法,都是可確定的主題:自我。

溫桐扶著欄桿,伸手去夠外面的風,感受風從指間溜走的暢快。

目光觸及不遠處的青石板路,前不久陸初霽摟著另一個人從那裏經過,寧靜綿長,仿佛一切都被他們置身事外。

那個人是陳依棠。

她從沒有怪過陸初霽,直到今天親眼目睹他和陳依棠不顧場合的忘我糾纏,她第一次對這個除溫楊外最親近的男人產生了厭惡和恨意。

他用傷害過她的刀再一次狠狠刺向她,甚至能夠在親吻陳依棠後面不改色地提及平川那天。

那天陸初霽向她再三保證他和陳依棠沒有任何關系。

就像一個只對她而說的笑話。

溫桐枕著手趴在扶桿旁,眼眶裏像進了一陣煙,酸疼難忍。

“喝醉了?”

江劭庭餘光看到了她在自己附近走來走去,一幅有求於人的樣子,等他掐斷對話,扭頭人就不見了。

現在趴在欄桿上念念有詞,活脫脫醉鬼模樣。

他的呼吸墜落在後頸帶來一陣酥麻,溫桐僵硬轉身,擺擺腦袋。

江劭庭斜睨了一眼她那不知道往哪放的手,神情放松:“剛才找我?”

溫桐悶頭“嗯”了一句,也許是意外於他關註到了自己,壓抑的情緒像洩洪一般無法控制。

剛開始只是哽咽,接著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小孩,掩面啜泣。

心臟的陣陣鈍痛提醒她,她很在意陸初霽。

那種情感並不是男女之間的纏綿悱惻,而是兩年相伴的依靠感,讓她有一方落腳之地,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都是假的。

露臺相當安靜,除了她的聲音沒有其他的了,江劭庭莫名感覺有點頭暈。

像一層精心布置的網,慢慢地,緩緩地,籠罩下來。

他卻不想反抗分毫,反而希望它下落得再快一些,收得再緊一些,讓他再也逃不出去。

他確定他今晚喝多了。

溫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在江劭庭面前哭了,羞恥感混著傷心愈發難堪,她揩掉溢出來的淚珠低聲道歉:“對不起,打擾您了。”

說完她灰溜溜起身打算離開。

溫桐剛走了兩步,腳下倏地懸空,她還沒來及做出反應,整個人被橫抱起來。

即使懷裏抱著個人,江劭庭的步子依舊十分平穩。

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肌膚,面料之間摩擦的聲音極為暧昧,溫桐雙手縮在胸前,腦海裏有許多疑問,全部呈現在驚魂未定的小臉上。

江劭庭將她放在露臺欄桿上,問:“因為陸初霽?”

溫桐的眼淚在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動作裏早就被嚇幹了,他單臂環在她背後,雖不至於會掉下去,但坐在欄桿上的懸空狀態實在太沒安全感。

她本能地傾身扶住對面男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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