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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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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教學

溫桐是被陳太太半拉半推過來的,路都走了一大半她不好再拒絕,權當多認識幾個人。

然後,她看到了江劭庭。

其實兩人還隔著一段距離,但溫桐就是莫名其妙地能認出他,並且想立即拔腿就跑。

今天的組局裏陳太太身份不算高,休息區的其他人只略看了兩人一眼,便繼續有說有笑閑聊。

溫桐跟著她往後走,腿剛擡出去就被喊住。

“悶頭往哪鉆呢?”

略顯狎昵的玩笑話,和周身森冷的氣場反差極大,周圍驟然陷入死寂。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慢慢打量了一圈,最後落入溫桐的眼裏,深邃、平靜而又意味不明。

溫桐的註意力全在江劭庭的衣著上。

他在公司基本都是西裝,確實也很合他的氣質,沈穩而矜貴。今天估計是需要打高爾夫,穿著十分休閑,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慵懶感。

江劭庭成功捕捉到了某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彎唇道:“這裏不是有空位嗎。”

......

溫桐瞬間被點醒,她就是想離他遠點才往後坐的。

他說話一向是不容置喙的語氣,溫桐瞟了瞟他的臉從嘴邊咕嚕出個“哦”字。

小插曲結束,在場的基本都是商人,最擅長察言觀色,很快就看出那位從京港來的江家人心情不錯,便大著膽子上前攀談。

溫桐雖聽不太懂他們的對話,但也能感覺出江劭庭大概率是這場高爾夫球局的核心人物。

“太陽小了點,江少和旁邊的小姐有興趣玩會娛樂局嗎?”

熱情的提議,對溫桐而言不亞於無妄之災。

她從沒來過“取風一縷”,也不會打高爾夫。

她的右眼皮直跳,腦海裏明明明醞釀好了說詞,卻像哽住了一般怎麽也說不出口,

斜對面的李子衿斜睨她一眼,換上得體的笑容:“不用擔心球技不好,劭庭打過70桿。”

溫桐臉頰火辣辣的燙,她本該立刻說“我不會”,然後灰溜溜地耷下腦袋。

可當著他的面,這句話變得異常難以啟齒。

江劭庭是認可她的,他說過自己很厲害......

“對不起,我......”

“是不是有些曬?”

一直沒出聲的江劭庭驀地打岔,溫桐沒跟上他這跳躍性的問話,仿佛一只瞪圓眼珠的小貓。

黑色無頂帽帽檐遮住了眼睛,她看不到江劭庭的表情,只能依稀感覺到對方正在系帽子後面的滑扣。

腕骨不經意擦過她的耳畔,帶著一絲溫潤的涼意。

他半躬著身子,高大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了她,領口半敞開,溫桐趕緊別開視線。

日頭正毒,更熱了。

江劭庭看向她規規矩矩搭在腿上的手,有點理解了小時候大院裏喜歡打扮洋娃娃的玩伴。

“二位自便吧,我怕曬。”

“......”夫婦倆你看我我看你,擠出一個幹澀的“好”字。

李子衿面色難看,借口也懶得找一聲不吭離席。

轉眼間只剩下溫桐和他大眼對小眼。她接上剛才未說出完的話,“我不會打高爾夫的。”

“嗯。”極淡的語氣,像在公司開會那樣。

江劭庭思索片刻,墨瞳尤為深沈:“要我教你嗎?”

溫桐迎上那雙杳然不見底的眼睛,整個人恍若被吸入了漩渦,找不到拒絕理由。

一遍又一遍糾正發力姿勢,她逐漸有些發躁,最終一桿把球揮進了水塘裏。

“抱歉。”溫桐鼻尖沁出一層薄汗,下意識想跑過去把球撿回來。

江劭庭扶正她頭上的遮陽帽,循循善誘:“揮桿的時候別著急,保持流暢度。”

他將動作逐一拆解進行示範,和溫桐蹩腳的鴨子步不同,江劭庭一看就是行家,揮桿流暢、收桿優雅。

他無疑是個很好的老師,化繁為簡,一些細小的錯誤動作也能立馬發現,幾乎和工作狀態一樣認真專註。

餵飯式教學效果顯著,溫桐有樣學樣,傍晚時分就能打上果嶺了,推桿過程有點像小學玩玻璃珠。

綠球順著她預定的線路滾動,在洞口抖擻了一下,猶如個被嚇到的團子,她的心也跟著懸起來。

“咚”

球掉進洞裏。

“進了進了!”

江劭庭聞聲回頭。她踮起腳朝他揮手,整個人陷在金色的夕陽裏,看不太真切。

暮色初露痕跡,背後的莊園蒙了一層灰色的紗幔,山水草地,一切都變得迷蒙。

她站的地方卻格外亮,晚風攜著喜悅拂過他耳邊,有些癢。

“劭庭,你還在聽嗎?什麽時候回京一趟?”電話那頭的陸正澤隱約聽到了女人的聲音,只兩秒他便否認了這個可能性。

“晚點再說。”

溫桐看到他過來,像個邀功的小孩子,急躁又雀躍:“我剛才推進去的。”

江劭庭是她見過的人裏面數一數二的高挑,他垂下眼睫瞥了眼球洞,“嗯,很棒。”

每當說誇讚的話,他就會直直凝視溫桐的眼睛,反而讓溫桐覺得她才是那個鼓勵他的人。

握桿的手指攥緊了一點,她斂起眸客套:“我都是按照你教的來,很有效果!”

溫桐只差沒豎個大拇指。

“我只是比你早一些知道,現在你也可以做到。”

江劭庭唇邊噙著分明的笑意,整個人好似剛從蜜罐子挖出來,眉眼略彎,溫柔得和平時完全不像一個人。

哥哥也經常這樣誇她,果然脾氣好的長輩都差不多。

回到公寓後溫桐累得躺平。

在“取風半縷”待了一個下午,運動量可以抵得上她這一個月了。

她捏了捏酸軟的胳膊,開始重新整理策劃思路。

將兩個事件用時間線連接起來是溫桐在學校常用的思維,但和陳太太溝通後,她猛然意識到這樣行不通。

邏輯系列的珠寶產品優點在於差異化,蒸汽工業風的創新大膽前衛,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珠寶”。

如果將它和講究油畫美感的典雅系列吸引放在一起,反而會凸顯外觀上的劣勢。

溫桐在網頁上花花綠綠的競品海洋裏翻找,腦中愈發混沌,怎麽也找不到方向。

熬到半夜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根本起不來,還好她住公司宿舍,離得近。

9點左右的天空通透澄澈,路人脖子上掛著各色工牌,行色匆匆,穿梭在漂亮的寫字樓底下。

溫桐很喜歡上下班的這段路,整潔體面,充滿希望。

“還是豆漿和茶葉蛋?”路邊攤主已經能認出她了,咧開嘴熱情招呼。

溫桐微笑點點頭,她這人有個習慣,喜歡的食物會一直吃,似乎怎麽也不會膩。

她邊走邊吃,剛到江岸大廈對面就發覺出了不對勁,門口的安保和禮儀人員呢?

溫桐懷著好奇心加快步子。

“讓他出來,姓江的不敢見我啊?”

伴隨尖銳的嘶吼聲,一塊瓷器碎摔在溫桐腳邊。

電梯口圍了幾大圈人,她從人群縫隙瞄見兩個禮儀小姐拉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男女有別,旁邊的安保人員完全不敢上手,只能任由她摔砸物品。

“我父親屍骨未寒,你卻在濱海過得順心!”

“江劭庭!”女人大叫一聲,像撕開了聲帶,沙啞尖細。

她趁禮儀小姐忙著打電話,沖到前臺一把推倒上面的雕像。

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溫桐看清她的臉。

是空中花園幫陳依棠說話的那個短發女生。眼框紅腫,身上依舊穿著做工精細的套裝,但全然沒了那日的傲氣,整個人頹喪不堪。

溫桐無意湊熱鬧,但電梯口堵得不像話,一時半會上不去。

女人見這些人都拿她沒辦法,重新蹲守在專用電梯門口,又哭又笑,如同半個瘋子。

安靜了一會的人堆再次躁動起來,溫桐在外圍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依稀聽見有人說江總來了。

兩三分鐘後,人群有規律地進行疏散,那個女人也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狼藉。

事情傳播得很快,16層已經有人在悄悄討論。

“我還是第一次見江總,比照片上還更好看。”

“他真的好高,穿西服跟模特一樣。”

“桐桐,你上樓看到沒?”

旁邊的同事看她垂著頭不說話,八卦地推了推她的手肘。

江劭庭確實外貌出眾,溫桐偶爾也會看入神,但現下她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於是旁敲側擊:“我在後面看不太見,只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你虧大發了。”

同事慢悠悠滑動鼠標,“那人大概是投資失敗的商業夥伴?這種事情倒也不是沒有過。”

不好再繼續深入,但直覺告訴她不止這些。

那個女人的眼神不能簡單用恨來形容,更像是被一個有瓜葛的人毀掉人生,憤怒而痛苦,如同被慢性毒藥不停地折磨,歇斯底裏,只有讓對方付出同樣代價才能稍微緩解。

她太熟悉這種目光了,也清楚這類人會癲狂成什麽樣,於是不禁擔心起江劭庭能否應對。

突然跳出來的工作消息打斷溫桐的思緒,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自己的工作都沒苗頭還有心情管別人。

她上周向設計部申請了樣品使用權,現在需要親自去簽字。

中途路過一個小會議室,裏頭傳來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是宋家的女兒,剛死了爸怪不得情緒失控。”

“那和江總有什麽關系啊?”

默了一瞬,隨即響起文件翻頁的聲音。

“這種豪門隱事我怎麽會知道,可能女方沒落被拋棄了?雖說他來濱江只是暫避風頭而已,但會不會拋棄舊情人誰又說得準。”

溫桐實在聽不下去了,故意重重踩在地板上。

說話聲戛然而止,她氣沖沖走進電梯。

這群人,什麽都不懂就以謠傳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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